49.烈火燎原（二十一）
初五这天还是到来了。
为了这一场期待已久的江湖盛宴，武林各大门派高手游侠浪子等难得齐聚一堂。
而宋榛在武林大会召开的前一天就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团，为此，他身边的人因他受伤，好友差点丢了性命。
所以，今日他才会站到了贺清淮的对立面，成为了最后一战的关键。
他绝对不会输，也不能输。
两人的比试不因男女之别而显得平淡无趣，反而是跌宕起伏惊险不断，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贺清淮出手果断狠辣，丝毫没有顾忌往日情份，也令在场曾听闻过他们八卦的人不禁摇头，暗叹又是一出物是人非的戏码啊……
虽然这次在应则溪的干预下，使得贺清淮没有修炼那部害人害已短命速成的魔功，但是也还是改变不了她依靠自身天赋智慧与家族功法将宋榛打伤的这件事。
宋榛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血，捂着胸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
“不，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欲趁虚而入一次打败他，“你我之间无话可说，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宋榛到底不是当年的那个宋少侠了，不管是名气声势还是觉悟武功，他都进步神速，奇遇不断收获连连总是伴随着种种危险，所以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挡下敌人的攻击并获得最终的胜利也是家常便饭之事。
而这次贺清淮也再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的功法、决绝与痛恨。
尽管此刻她爹依旧还是昏迷不醒，但最起码他保住了一条命。
贺清淮免不了心中感到失落与挫败感，还有着对父亲与大人的愧疚与不安，退下了擂台，最后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查逸见她退到一旁低头不语，不着痕迹地对旁人示意了一下，随后自顾自地牵起她的手，又拿起手帕来给她擦擦细汗。
不说贺清淮那边怎么被转移注意力羞愤甩手捶打查逸，回观擂台风云变幻，宋榛眼看就要拿下盟主之位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了那个人，那个人也停下了谈笑风生，回望了他一眼。
忽而一笑，千机公子合扇飞上台，表达了他想与宋兄比试一二的意思。
台下的人顾念着台上人是千机公子，没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就当这才是最后一战，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次或许这才是真正地最后一战，两人的打斗异常激烈果断，越过了点到为止的界限，开始往不死不休的方向上靠，越打越凶，越打越不留情。
他们曾是知己好友，曾谈天说地聊人生，可现在却成了仇人。
宋榛至今也想不到他调查他父母死因家族灭门最后竟会调查到自己的这个好友身上。
也或许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是他宋榛初入江湖时第一个结交的朋友，同样的，他也是千机公子第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然而，最终他们却走到了对立面，不死不休。
高台上的门派掌门大师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想叫住这场比试，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千机公子替宋榛推开了最后一道真相大门，笃定他不会在今天以前让其他人知道。
他并不是会将事情主动权让给别人的人，自然也做了两手准备。
而最后，宋榛也真的没让他失望。
在善于玩弄人心的他的运作之下，一枚枚棋子掉落棋盘中，纵然会出现偏差但最后还是在他的全权掌控下。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千机公子挥了挥扇子，对着伤上加伤却仍怒目而视的宋榛笑了笑，“好日子，也是个该死人的日子。”
“大人。”查逸和贺清淮走到了他的身边。
在场的人除了查逸与贺清淮外皆体弱无力瘫倒在地，自然他们的鹤立鸡群也收到了他人带着怒火的注目礼。
他们…竟然是一伙人的！
“贺清淮！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还有重伤在床的盟主，他若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定然也不会安心养伤支持你的！”
贺清淮冷眼注视着那个急于发声的人，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身边的人站在哪一边，她就是哪一边的人。
她只想牢牢抓紧手上的东西，至于对错，她不想去管。
“千机你怎么……”
千机公子坐在了仆从搬来的木椅上，“这是我娘的受难日，我怎么…能不让它流血呢？”
他已经厌倦了伪装，也不想再扶持起一个个立不住的靶子，倒不如让他自己来掌控一切，血洗武林重新洗牌。
宋榛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强撑着站起身，“想不到你不仅伪装了自己的恶，而且连实力也都是假的。”
“真不知道你全身上下到底有哪一处是真的，又或许都是假的。”
“榛儿。”华顶派掌门担忧地叫住了他，可恨他们毫无提防，也不知是从何时何处起就中的毒。
“师傅。”
宋榛痛苦地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实，“各位，当年的灭门惨案其实并非魔教所为，包括我宋家的灭亡双亲的惨死，都是由千机阁所导致的！！”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就是他，千机公子。
闻言，千机公子立即收到了来自各方或惊讶或怀疑或不敢置信的目光，不管怎么说他以往在人们心中树立好形象至今都让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突变的立场与行为。
然而，在宋榛的述说与证据证人的出示下，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事实，很快就是一片哗然与叫骂。
或许是他之前的好人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人觉得他很好说话，不会轻易与他们计较，故而抱怨的怒骂的仇恨诅咒的人都没想到自己在下一秒就死于他手。
千机公子掀起茶杯盖，轻轻地吹了吹，他没阻止宋榛的行为是因为不在意，于他而言不过跳梁小丑尔，可别人对他的不恭敬却是让他与他的手下无法容忍的。
“屋上之人可愿出来共饮清茶？”
红花落，烈火现。
千机公子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端茶之手忽然顿住，接着又落到了桌面上。
“小师弟，好久不见。”童镇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虽然时隔多年未见，可他的五官像极了二师姐。
千机公子也就是康王濮阳璠接过了查逸恭敬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才慢慢说道：“三师兄怎么从天牢出来了，师弟我听闻师兄入狱痛心疾首之余还想着晚些时候再回京探望探望你。”
童镇刚可不是那些小年轻会被这几句话挤兑得恼羞成怒，到底是傲立朝堂几十载的老臣说话极其从容淡定，“康王殿下擅自从封地离开，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怕不是也不会落到什么好吧？罪臣以为您就算破罐破摔放弃了在江湖上经营的好形象，大概也不想连带着圣上那边也放弃了吧。”
濮阳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三师兄不愧是三师兄，七窍玲珑读人心，果真名不虚传！”
童镇刚长叹一声，“康王是准备一意孤行了吗？就算不在意其他人，还请为二师姐多想一想吧，她为你筹划了这么多并不是……”
“你住口！”濮阳璠这才有了一丝人气，“你们没资格提起我娘！”
应则溪在一旁跟贺清淮和查逸打交道，转眼就发现他们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见童镇刚很快就被打伤她忙把查逸这两人交给了童素婵。
她相信童素婵会好好地拉着宋榛跟他们把事情讲清楚，是的，早在武林大会开始前，他们就瞒过了千机阁的耳目暗地里联合到了一起，故而情报共享联系起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而贺清淮在知道事实真相后也大受打击，当即就吐出心血来，心神俱伤。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爹……他不会是这种人，他不可能是灭门杀人的恶魔！他怎么可能是杀害我爹我娘的凶手？！！”
查逸牢牢地抱紧她，把她禁锢在他怀里，不让她到处乱走，不让她痛哭狼狈的样子被人看见。
她那么骄傲那么善良那么孝顺，可最后为了这样一个人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的内心是该有多煎熬多悔恨多痛苦啊……
认贼作父的痛苦，他懂。
而让一个皇子侍奉他伺候他，苟延残喘地扒着他才能活下去的滋味，濮阳璠比谁都懂。
查逸得知了自己出身皇室却在幼时被千机阁人偷走成了药仆的坎坷身世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就交出了令各大门派中毒的药方与解药。
查逸，差异。
上等人和下等人的差异吗？
呵。
这时的嵇川已经让人服下了暂时解毒的药丸，要彻底解决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这种毒/药是查逸最新研究发明的配方，所以他的帮助也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让现场形式发生了很大的反转。
千机阁的人被尽数拿下，而场上应则溪与濮阳璠的打斗还在继续，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取决于一个微小的破绽，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最后端看的就是谁更技高一筹了。
而应则溪这回还是最后一个落地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抹去嘴角的一丝鲜血，忽然笑了一下，如绽放的烈火玫瑰明媚耀眼，“你输了。”
濮阳璠单膝跪地，手上沾满鲜血，胸口血迹斑斑，长发散落一身，抹不去尊贵与骄傲。
他眯着眼看着一团火焰灼烧眼睛，“不，是你输了。”
他用了数十年时间谋划江山天下，为的是野心权势名利地位，也为他娘报仇雪恨，让所有辜负她的人不得好死！
为此他不惜代价，让无数人家家破人亡，灭门只为金银财宝百年祖业秘籍宝典，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不到十年就建成了举世闻名天下知的天下第一阁呢？
然而，苦心经营数十载才得来天时地利人和，朝堂内外无不渗透了他的势力，就连江湖也仅在他手，谁知今日却棋差一招……
应则溪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挑眉笑之，“你是在等援兵吗？”
濮阳璠神色突变，难不成……
童镇刚摇了摇头，“你以为你联合三皇子在朝堂上掀起的风风雨雨，皇上他们会不知道吗？当今不是前朝，太子是他最钟意最放心的储君，皇上再怎么样也不会与太子离了心，扶持皇子当靶子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他沉默半响，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情，“大师兄已经走了，临死前告诉了我所有的事，我这才知道你一直把你娘的事怪罪在我们身上，但你错了，天山派从没有入世的想法，你娘她是自愿进宫的。”
几句话道尽当年种种，使得濮阳璠面露灰败之色，低头想了很久，终不再出声。
应则溪知了。
他已自裁而亡。
然而，濮阳璠的死亡带来的不是结束，而是又一个事件的开始。
匈奴在收到汉人内乱的消息后趁虚而入，一连攻下了好几个被濮阳璠调走精兵的城池。
一时间，朝野大乱，民心动荡不安。
朝廷忙着铲除康王留下来的势力，故而派去的将士没用心调查研究布置，大都以失败告终。
后，在红衣女子及一众江湖侠士干预下，局势往好的方向有了变化。
自此，烈火燎原，燃尽匈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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