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妖孽师叔(4)
“箓生,居然是箓生!”有人激动地尖叫着。
有人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有人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一点。
一时之间大殿热闹了起来。
“不!那不是箓生!那是比箓生更高级存在,只记载于古籍之中的皇者印记!”有人驳斥。
但无论怎么争论,都掩饰不住他们此刻的激动。
在有生之年看见这样等级的箓生,便是死也足矣。
“何为箓生啊?”有人茫然地问。
不想却惹来众人的纷纷白眼。
何为箓生?
其实箓生便是获得皇寺认可,具有一定名箓的弟子,可以名登曹尔,遣神役鬼的修道之人。
就像状元之于科举,状元是科举的一种功名和见证,而箓生也是,只是它属于玄门中的功名,但箓生却要比状元难考得多,因为玄学不是勤奋就能入门的,它还必须依靠特定的天赋,而要考取箓生则难上加难,因为箓生不是每年都有,它必须进入特定的秘境,经历特定的考验才能获得的,就像大公主,天赋极佳,也才十五才获得,虽然只是普通的箓生,但她法力比一般玄士厉害,即便是初箓,她身上的印记却是红色而不是普通的黑色。
而像姜小尘这种紫黑色的却是从未见过的,是以,众人才惊疑不定。
但其他人不了解,时常跟在大公主身边的红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她看见姜小尘手腕上那个紫黑色的印记时,不同于众人的惊愕,她心中简直如遭雷劈。
想必大公主也是,而且程度只会比她更厉害。
其实朝廷对外只公布了一般的级别,如箓生,初次授箓叫箓生,但再往上则要累积一定的功德,没有三五年是不可能进行第二次升箓的。至于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是第五次则要求更严苛,几乎达到了不可攀登的境界,因为这过程不是说年岁过去了,术法厉害能达到的,它还必须累积公德!
像小贱人手腕上的那种紫黑的印记,其实她们也没见过,因为那只存在于古籍之中,隶属最高等级的,是一种已经脱离一般箓生的皇者印记,不但要求极为苛刻,而且还必须通览藏经,只授给天师真人,是一种不外授的“上清箓”!
也就是说,哪怕你天资再聪颖,于修炼一道再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公德照样成不了那个级别,它可以说是世间所有玄士奋斗的终极目标,但这里面却要包含许许多多的天时地利与人和,还有她自身的运道,那是几百年都不会出现的“上清箓”!
听闻元宗主和国师也只达到第四次授箓的境界,这个肤浅的女人,这个只会跟人拼衣裙,拼首饰,拼师父的小贱人她何德何能?
她到底做了什么拯救世人的大事?
姜小尘皱眉盯着自己的手腕,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微一黯,过了好半晌她才看向祁沐桑,道:“你管我何德何能,就凭这个,我便不需要向你下跪,你的人冒犯了我就该受到惩罚,而无涯也只是替我执行罢了!之前我向你道歉只是给你脸面,不想你却给脸不要脸!”
“上清箓”是唯一一个得到皇寺认可的正一品职衔,在这个鬼怪并存的世界,她的职衔等同朝廷一品大员,便是见到皇子公主也无需下跪的。
祁沐桑闻言瞬间红了眼眶,那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怨恨最终化成了一柄锋利的剑,“我管你是什么,打伤了我的人你就得死!”
此刻不杀这个贱人,待元宗主一出关,她便不会再有机会了,届时,这个小贱人必定会成为她一生的拦路石!
祁沐桑大概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其实这个时候她真不该与这个小贱人硬碰硬,可剑已发,话已落,她没得选择。
红刹咬了咬牙,却也只得提剑跟了上去,“公主殿下说的不错,而且元宗主也只是第四次授箓,你身为她的弟子,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说不定你那印记是自己刻上去的!”
到底是旁观者清,红刹的这番话顿时点醒了不少人。
没错,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六七,怎么就拥有“上清箓”了,那印记必定是假的!
“是啊,师叔!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谎呢!那明明就是您自己的胎记呀!怎么就成了皇者印记?您不要再拿它当幌子了,这样师父会生气的!”
魏雨烟咬住下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说完仿佛害怕姜小尘会责罚她似的,一溜烟地跑出了大殿。
留下的众人却一下子炸了锅,“果然,果然是骗子!可恶,大家莫要轻易放过她!”
“不错!”
跟随大公主进来的修士纷纷拔剑。
上清宗的弟子见有人欺到头上来了,也毫不示弱,唰一声便拔剑回击。
赵无涯是知道姜小尘那印记的来历的,正如魏雨烟所言,那的确是打娘胎便有的。
但魏雨烟的话也说得过了,那印记应该是丫头的先祖累积下来的,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丫头的来历,包括他们师父,也一直在寻找丫头的爹娘,可眼下,魏雨烟丢下话便走,他却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虽然魏雨烟言之过甚,但有句话,她却说对了,那所谓的皇者印记其实就是个幌子,一个只能忽悠别人,实则一点用处都无的幌子。
赵无涯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一边注意着大殿上的众人,一边暗暗观察姜小尘那边的情况。
姜小尘见祁沐桑自己撞上来,顿时也不客气了,拾起地上的剑便狠狠地打了回去。
虽然她不爱修炼,但她跟随师父修炼多年,武功也不是盖的。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过了十来招。
祁沐桑打得眼睛都红了,出招也越来越刁钻,越来越狠辣,但耐不住姜小尘身形灵活,总是轻而易举就破掉她的招式。
红刹挡开一个弟子后,也立刻加入到两人的打斗中。
谢邺玄带着侍卫与其他玄士一起,围攻赵无涯,就算他们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却也奈何不了赵无涯,只见赵无涯很是柔韧有余把他们逼到大殿的角落,一步都不能离。
这边,祁沐桑接了姜小尘的一剑后,脸色突然猛地一变,“老是对外人说不修炼,我看你私底下也是拼命在修练吧?!”她既羞愤又恼怒,攻击便更加猛烈了,几乎招招都往姜小尘的要害招呼。
姜小尘见状也没有慌,反而一脸真诚地笑了起来,“哎呀,您快别这么说,您这么说,我就要被师父责罚了!”
“哦?”一听元宗主会罚她,祁沐桑便忍不住追问了句,“为何?”
姜小尘看她一眼,忽然神秘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因为我不是你啊,如果我的资质跟你一样,都这般愚不可及的话,师父会被我气死的哦!”
敢跟怼她,她会怼得她怀疑人生。
“噗哧——”
不知谁听见了这番对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明明大殿热闹非凡,但那笑声就是这么明显,让很多人都听见了。
祁沐桑简直快被愤怒湮没了,一个飞身后退,然后双手合十,飞快地念着:“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破!”
祁沐桑刚一退开,红刹立刻便缠了上来。主仆两人一退一进,配合得十分默契,但姜小尘却丝毫不惧,与红刹正打得火热,突然她神海一痛,一股邪气猛地入侵她的神海,姜小尘愣了下,然后很快便明白过来,“祁沐桑,这种阴招你也敢用,就不怕绝子绝孙?!”
众所周知,玄门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一旦成为被上天认可的箓生,都必须遵循万物之道,切不可擅自用不属于人类的术法去攻击自己的同类,一旦使用,便会危及后代,而祁沐桑方才所用便是邪术的一种,那种邪术早在三百年前便失传了的。
之所以知晓,是因为师父曾反复告诫过她,让她日后看见使用这种法术之人,必定要有多远便滚多远,无他,因为这种术法专门是为了针对她这种命格的人而创立的。
一旦中招,便会神海崩塌,身心不能自控,不断想与男人苟合,才能缓解。
她不知道祁沐桑为何会懂这种阴损的法术,但她居然拿这种东西来对付她,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姜小尘眉目一冷,猛地站住,手指飞快地捻诀,把无辜之人隔开后,才猛地一掌拍去,这一掌用了她十成的功力,若祁沐桑还继续冥顽不灵,就会被她打得尸骨无存。
可惜,她却错估了祁沐桑的狠辣,女人一旦疯狂起来简直不管不顾,十头牛都拉不回。
“喂,难道你真要两败俱伤吗?”姜小尘也怒了,出掌更猛烈了。
“呵,本宫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就算你杀了我,咒术仍会继续!你就等着被人千枕万压吧!哈哈哈……就算你死,咒术也破解不了!”祁沐桑疯狂地大笑着,似乎已经想象得出姜小尘中咒之后的情形。
上清宗那么多青年才俊,可真是便宜她了!
轰——
化形的掌印毫无意外地落在了祁沐桑身上。
只见祁沐桑的脸顿时惨白起来,但她知道自己身上穿了圣上赏赐的黄金软甲,方才那一掌顶多让她受点内伤,而那个小贱人却不同,她中了蛊惑术,不久之后便会神智模糊,只想一味地与男人苟合,等她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再一剑送她上西天。虽然这样一来就看不见她被男人蹂.躏的惨状,但只要杀了她,便没人再妨碍她与元宗主了!
祁沐桑疯狂地大笑着,看着姜小尘一点一点地后退,退到阵法的边缘,又一点一点地蹲下,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是时候了!
祁沐桑双眸寒光一闪,提剑便冲了上去,这个时候,她还得多谢那个小贱人,要不是那小贱人施了防护咒,她还不会如此顺利就把人给了结了!
要知道赵无涯也是个狠角色呀!
而刚刚被魏雨烟叫来的赵一恒看见大殿的混乱,顿觉头痛欲裂,然而当他感应到姜小尘的位置,更是惊得头皮都快炸裂了,“疯子,一群疯子!”
他想也不想便提气冲了进去,正打算把阵法里的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分开,孰知身后的魏雨烟突然大吼一声,“大师兄快看啊,师叔就要死了!”
刚击退一泼攻击的赵无涯闻见声响,眼皮没由来狠狠一跳,一转身便看见阵法里的情况,不由暗骂一声,“混账!”
紧接着他人便消失了,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祁沐桑面前,本来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这个混账拍飞,但好死不死,赵一恒刚好也冲了过来,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般,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来,还把他给带偏了。
眼看剑就要刺入姜小尘心口——
姜小尘却仍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竟半点也腾不出手来。
都说做人莫要太自信了,这下好了,连小命都玩儿完了,只不过师父出关,听闻她的死讯,会不会松一口气?
大概他老人家再也不会觉得困扰了吧?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样的结局,姜小尘的鼻子便忍不住发酸,她越想越生气,越生气便越忍不住去想,想得头疼,索性便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奇怪的是,她等许久,疼痛却迟迟没来,她睁开眼,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胡闹。”
冰冷的话语响起,如钟鼓般层层叠叠地荡漾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是一缕清凉的甘泉,正源源不断地灌进她脑海,姜小尘顿时觉得头脑清明起来,疼痛也慢慢减少,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不过是因为说话之人施了清心咒。
清心咒可以清除一切邪祟杂念。
三年了,她等了他多少个日夜!
这次,姜小尘的鼻子是真的在发酸,但她身体却率先反应过来,很诚实地贴了上去,一脸委屈地唤道:“师父,你终于肯出关了吗?”
男人的面容跟她记忆中的一样,还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仿佛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样,只是他的头发……
姜小尘捂住嘴唇,眼泪不自觉便流了下来,“是因为徒儿吗?是不是强行出关,您才会变成这样?”
记忆中男人那头如瀑的墨发,此刻却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银色……
元祯微叹了口气,缓缓地抬起手,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放下,他眉目一冷,淡淡地道:“为师无事,你不必多想。”
姜小师却猛地张开双手,死死地抱了过去,师父跟她想象中的一样,拥有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腰也跟她想象中的那样,劲瘦有力,然而还没等她抱够,她的肩膀突然便被人一把按住了。
姜小尘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里不经意地流露出困惑之色。
如此迷惘又无辜,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但元祯却很快便把她拉离了自己,然后看向赵一恒,沉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上清宗封山!”
说完眨眼间便消失了,清隽的身形如烟雾般消散,仿佛方才那只是她的幻觉,但姜小尘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玄术的一种,师父真的出现过,他是来救她的!
但师父为何要封山?他出事了吗?姜小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急忙往殿外追去。
赵一恒心里也咯噔了下,上清宗自开宗以来,若非遇到国破家亡,改朝换代,或是……师父即将圆寂,是绝对不会封山的。
难道师父真的出事了?
赵一恒眉头狠狠一跳,被自己的这个荒唐的想法给吓住了。
但师父吩咐却不得马虎,他顿时如临大敌,急匆匆地下去安排‘封山’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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