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子
天还没亮，季叙叫醒季言，季言迷迷糊糊的醒来。
兄妹二人在灶房里煮了两个红薯和几个鸡蛋当临行前的早饭。
昨天季叙就把铁铺里要处理的东西，一一的给处理了。
大部分东西都不能带走。
送人的送人，贱卖的贱卖。
铁铺变得空荡荡的。
季叙还特意给季言买了一朵白色的绒花插在季言的头发里。
街上响起马蹄声，季叙拉着季言的手，出了铁铺。
范叔抱着一把刀站在马车前，季叙走了过去，将钥匙交到范叔的手中。
“范叔，麻烦了。”
隔壁包子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桂叔、桂婶和桂枝出来送季叙兄妹俩，桂婶将一包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季叙。
“叙哥儿，拿着在路上当干粮。”
季叙接过包子，道了谢。
他在桂叔一家三口的注视下，抱着季言上了马车。
出城门的时候，下起了雨，季言和季叙看着生活了五年的苍州，心中亦是满满的不舍。
季叙拿了一只包子，递给季言。
桂婶家的包子料足皮薄，汁鲜味美。
季言抱着包子，低低的啃了一口，突地哑着声音道，“哥，我想爹了。”
老季头平时看起来虽然凶巴巴的，却是一个十足的好人。
他打铁辛苦，却也舍得拿银子让季叙去青山学院上学。
平时对季言这个便宜女儿也很好。
季言小的时候老是逗他，扯他的头发，他也不恼，还乐呵呵的教季言认字。
“言言。”季叙将季言揽到自己的怀里，他道，“爹在天上会保佑我们的。”
马车走的是官道，说是官道，其实就是相对平坦的土路。
马车摇摇晃晃的，季言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
反倒是十五岁的季叙，却是一个有着很强自制力的少年。
这种时候，依旧是书不离手，功课日日不曾落下。
季言问，“哥哥，你是要考状元吗？”
季言记得，按着书中的剧情，季叙是参加了科举，考了状元。
在殿试上，凭借着与圣上相似的容貌和一块皇子玉佩才认祖归宗的。
只不过，因为《凰途》这本书的女主角是叶欢颜，重点也是讲叙着叶欢颜用现代的科学技术，助着男主角谢景瑜一步一步从犯官之子成为了受万人景仰的痴情皇帝。
对于季言这个在大婚当天就被刺死的皇后，以及这个诛杀了谢景瑜一家的暴君季叙，自是寥寥几笔带过，着墨不多。
季言在心里盘算着，按着现代的叶欢颜是穿到了叶欢颜十二岁的时候，那么，此时的男女主角谢景瑜和叶欢颜才是两个一岁左右的小豆丁。
留给季叙和季言的时间，还蛮多的。
首先季言要做的第一件事，那依旧必须按着作者所设定的剧情一样让季叙认祖归宗。
等到季叙认祖归宗后，季言这个现代的理科生就可以把女主叶欢颜将要做的事，全都做了！
只要剧情一旦偏离，她就不用再被刺死，而她的哥哥季叙，也不会再成为那个男女主角口中的“暴君”。
一个月后，季叙和季言终于到了京城。
范叔是直接将季叙和季言送到了季府的大门前，范叔上前和门房说了几句后，范叔便带着，季叙季言兄妹俩，进了季府。
季叙牵着季言的手，低声道，“言言，别怕。”
“你们俩，跟我来。”
小厮带着范叔三人，来到了书房。
书房外面，竹影稀疏，雅致古朴。
“季太傅，这是一封书信。”
范叔将手中的一份书信，递给了一旁的管家。
管家将书信递给坐在书桌后面的季太傅。
季太傅拆开书信，快速的看了一遍，他双眸泛着血红，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生两子，嫡长子从文，嫡次子习武。
谁料，他家的这个嫡次子自十年前离家，就再也没有回来，甚至连音讯都不曾有。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音讯，却是死信。
“麻烦你走这一趟。”
管家端上一盘银子，给范叔。
范叔豪迈的挥手，“太傅，我和老季头是朋友，朋友之托，莫敢不从，这俩小友，就托付给你了。”
范叔走后，季太傅这才走到季叙的面前，颤微微的想要行礼。
“殿下……”
季叙神情清冷，他伸手扶起欲要行礼的季太傅，冷声道，“太傅，不必多礼。”
季太傅曾是圣上的太傅，太子李端出生后，亦成了太子李端的太傅。
只是，就连圣上也不曾料到，太子李端不过去了一趟外家给外祖母祝寿，便葬身于火海，了无音讯。
如今太子李端归来，京城亦要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这位就是季言？”
李端拉过季言，让季言与季太傅打招呼，“言言，这就是我在路上给你说过的祖父。”
季言乖巧的行了一个礼，“见过祖父。”
季太傅心知，季言并不是自己儿子的女儿。
她是薛大将军府唯一的后人，只不过……敌在暗，我在暗，如今这时，实在不宜公开季言的真实身份。
“殿下，不如老臣先让人去安顿好言姐儿？”
季言拉着李端的手，不肯放手，她心知，他们兄妹俩在一起的日子，也进入了倒计时，她哪舍得与季叙离开，能多在一起呆一时，也是一时。
“言言乖，言言跟着这位嬷嬷去收拾一下，一会哥哥给你买冰糖葫芦，好不好？”
季言默默点头。
老嬷嬷带着季言离开书房。
那飘着墨香的书房里，便只有季太傅与李端二人。
“殿下有何打算？”
李端负手站在雕花窗前，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温声道，“劳烦太傅再度教我，我要参加今年的科考。”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
……
季言兄妹二人的出现，亦在偌大的季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早在五年前，太子李端出事之时，季太傅便称病在家。
季家家风良好，季夫人为人亲和慈爱，季家上下亦是一团和气。
嬷嬷抱着季言离开书房时，季言亦能从季家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体会什么叫诗书传家，世家底蕴。
入目之处，并未有奢华的装饰，却依旧给季言一种岁月的沉淀。
季言被安置在一处名叫“香屿”的院落中。
院子里，一株桃树，花开灼灼。
微风轻拂，粉色的桃花花瓣，亦是轻轻飘落。
临湖而建的香屿并不小，靠湖的那边还有一段水榭。
季言将香屿大致的格局扫了一眼后，便不再继续东看西看了。
“六小姐，老奴姓苏，你可以叫老奴苏嬷嬷。”
苏嬷嬷抱着季言站在檐下，她对着院子里的丫环婆子道，“这位就是新主子，府上的六小姐。”
季言亦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院里的下人，丫环婆子都收拾的干净体面。
一路走来，路上并不曾有枯枝落叶。
可见这院里就算是洒扫婆子，也不是偷奸耍滑之人。
“六小姐好。”
季言微微颌首。
苏嬷嬷亦是心惊不已，她这怀里的六小姐听说是在苍州长大，初到这了陌生的地方，竟也是没有半分的拘谨。
仿佛本就是这府中千娇万宠的娇小姐。
“这是梨香、甜杏，是贴身伺候六小姐的大丫环。”
梨香容长脸，丹凤眼。
甜杏则是圆脸小酒窝。
两人都是穿着粉色的半臂，听见苏嬷嬷介绍后，便一一上前。
“奴婢梨香，见过六小姐。”
“奴婢甜杏，见过六小姐。”
季言问苏嬷嬷，“嬷嬷，我能给她们改个名字吗？”
“六小姐，这是你的大丫环。”
季言对着梨香道，“从今以后，你叫见微。”
见微谢礼，“见微谢小姐赐名。”
“你叫知著，著与竹同音，且叫知竹。”
“知竹谢小姐赐名。”
知竹和见微二人伺候季言洗了一个热水澡。
这还是季言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泡的最舒服的一次。
季言被氤氲热气，薰的昏昏欲睡，一张莹白又胖乎乎的小脸，更多几分讨人欢喜的红晕。
在苏嬷嬷的服侍下，季言换了一套府中小姐们的锦衣华服后，才由苏嬷嬷带着去了正德院给季老夫人请安。
“六小姐，这是您祖母。”
季言规规矩矩的给季老夫人行了一个礼，奶声奶气道，“季言给祖母请安。”
季老夫人坐在首座上，对季言招了招手，“言姐儿，到祖母这儿来。”
半个月前，季太傅和季老夫人收到了嫡次子季蕴礼的来信。
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日盼夜也盼，盼着季蕴礼能够早日归来，一家团聚。
结果，盼来盼去，盼来的是季蕴礼的托孤。
季老夫人将季言搂在怀里，看了又看，季太傅并未告诉季老夫人季言是薛大将军之后，季老夫人亦是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自己的亲孙女。
倘若是季蕴礼还在，季老夫人大概会挑剔儿媳妇，而如今，季蕴礼已逝，季言也就成了季蕴礼这一脉的独苗苗，季老夫人疼爱都来不及，哪会舍得嫌东嫌西。
“这到了自己家了，缺什么就告诉嬷嬷。”
季言身上虽说穿的是锦衣华服，却也不是那种柳绿花红，她穿的是一身素白锦衣，锦衣上用银线绣着暗纹，她的头上戴着一朵绒花，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祖母。”
从正德院外面，跑进来一位穿着桃花锦衣的小姑娘，她梳着双丫髻，两侧垂着一朵珠花，跑起来的时候，珠花亦跟有摇来晃去，好不可爱。
“澄姐儿，来……”
季澄一看见自己祖母怀里抱着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小姑娘，小脸一垮，娇声嚷道，“祖母，这是谁家的妹妹呀？怎么来别人家做客，穿了一身白啊，也不嫌晦气。”
季老夫人的神情，蓦然一肃，她的声音陡然一冷，“澄姐儿，这是你言妹妹，是你二叔的女儿。”
季澄对这未曾谋面的二叔没有一丁点印象，她凑到季老夫人跟前，娇声道，“祖母，澄姐儿说错话了，您别生气。”
季老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季澄，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季言，只觉得老二家的这丫头太可怜了，小小年纪，没爹又没娘，她少不得要为这小丫头的以后多做打算。
“言姐儿，你澄姐姐一向心直口快，她的话，就跟刀子似的，你呀以后和她相处，可千万别让着她，省得她得寸进尺。”
季澄搂着季老夫人的手臂撒娇，“祖母，你怎么可以在妹妹面前这么说我？”
季老夫人一手搂着季言，一手搂着季渝，半真半假道，“你有爹娘疼，言姐儿只有我，祖母我，当然得向着言姐儿。”
“祖母有了妹妹后，就不疼我了。”季澄撒娇。
季老夫人伸手点了点季澄的额头。
“不疼了，谁让你跟个小炮仗似的，吵的我头疼。”
“妹妹，来，姐姐带你逛逛园子。”
季澄拉着季言的手，出了正德院。
季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苏嬷嬷等随从连忙跟上。
季家的花园，有山有水，有树有景。
季澄拉着季言一出正德院，就把手撒开了，她娇声问，“妹妹，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园子么？”
季澄不过是六岁左右的小姑娘，季言自然是不会和季澄计较这些，别人不知道她不是老季头的真正女儿，她这个穿越人士，却是知道她并非季家女。
如今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季家收留了她，她亦心存感激。
“我以前在苍州，并未见过这样的花园。”
季澄小声的嘟哝了一声土包子后，又娇声道，“我们家这宅子，是前朝王府，你看这假山，这里的石头，是从太湖运来的……”
“哥哥。”季言一看见李端，便像一只蝴蝶似的，飞扑进李端的怀里，“你穿这身，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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