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顾了和张久到巴黎时，已是巴黎的下午四点左右。
巴黎属温和的海洋性气候。夏无酷暑，冬无严寒。
八月盛夏，重重梧桐叶连接成一块层叠的绿，暖光被高楼翠叶剪成斑驳的碎片，细小的微尘在光束里浮动。遗留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特色，奶黄色的古典建筑鳞次栉比，玻璃窗折射，流淌着五彩斑斓的河。
一个传统，又现代的国度。
满大街的金发碧眼，不论男女，都自带时尚属性和聚光灯。他们美得很直接，面对镜头没有东方人的腼腆含蓄，美而自知，浑然天成的自信恰到好处。
偶有风吹过街道，拂起街头人的裙角或发丝，都是让人陶醉的巴黎风情。
张久领着顾了去订好的酒店，休息休息，也收拾收拾，等八点出门去看秀。
顾了一到酒店就像煎饼似的，平摊在酒店软软的床榻上，房间是很明显的法式风格，落地窗视野很好，半条贯穿巴黎的塞纳河面上涌动着粼粼波光，晚上应该能看见霓虹璀璨的巴黎夜景。她的房间还挺大，张久真舍得。
这随随便便一个酒店环境都这么好。
听说受品牌方邀请的明星，包机票包食宿，住的酒店离秀场近还一顶一的高级。什么时候她也能被安排一下，享受享受陈衍川的待遇。
想到这，顾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娴熟地登上微博，从经常访问里，点开了陈衍川的微博。
视监这种事，悄悄摸摸地做才爽。
最近一条微博是昨晚的，配文是：等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猫。
配了一张精致的甜品图。
顾了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人真是骚。
她记得前一阵子陈衍川的微博还不是这样的，每条都官方得不行。满屏的：品牌代言，品牌代言，新剧宣传，新剧宣传……自拍寥寥，营业少少。
粉丝苦得不行，只能靠遮得严严实实的机场图续命，天天在陈衍川微博下嗷嗷叫，血书求她们家哥哥营业。
怎么突然骚话连篇？
粉丝们倒很亢奋，一晚上就转发点赞百万+。带着“#陈衍川 营业#”词条的微博暴增，热搜第一久久不下。
评论一片腥风血雨。
人人争当小猫咪。
她也挺想当小猫咪的。
顾了不着边的想。
“叮”，有微信，是沈焦言发来的。
【言言：鸟啊，我过几天回国啦~】
顾了一个翻身从床上惊起，啧！她的小宝贝！！
内心亢奋，但她很是装逼地默然打字：【怎么？舍得回了。】
沈焦言在那头很好脾气地回：【对呀，鸟鸟到时候来接我~】
啧，隔着屏幕顾了都能想到她家言软软说话的样子。
两人又在微信上腻歪了一会儿。
顾了按黑手机，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化妆。
-
八点半的时候，顾了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绑带高跟鞋，露出瓷白纤细的脚踝，一身水色纱裙，收腰的设计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她的玲珑曲线，露出的皮肤冷白微粉，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又软又乖，看上一眼就觉得奶香萦绕。跟在扛着照相机的张久后面入了场。
还没开始，但强聚光灯已经打上了，观众所坐的区域偏暗。饶是这样，顾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左侧第一排中间的陈衍川。
一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暗色衬衣，往上，是他那张优越的脸，不同往日的细碎刘海，今天是三七分。此刻他翘起左腿，纤长的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漂亮，又漫不经心。
漂亮哥哥真是越来越漂亮。
顾了很是感叹，跟着张久在对侧第三排入了座。
灯光泯灭，模特身着高定，踏着仙气出场，腿长一米八，气场全开。
个个都是尤物。
她心思不在这上面，一晃一晃的丸子头凑近张久，做贼似的：“帮我拍几张陈衍川的照片。”
张久端着相机头也没抬，应了声“行”。
顾了得到满意的答复，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陈衍川，却撞上他投来的视线。她“蹭”地坐直，眼神飘忽移至模特们身上。
陈衍川：……
陈衍川：您这做贼心虚一点都不明显，真的。
-
秀有多长，陈衍川这个摇头电风扇的电力就有多持久。
顾了被他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搞得如坐针毡，眼神一刻不敢飘，规规矩矩地看秀，就差掏个笔记本写上一篇“美丽日记”。
堪堪熬过这场三十分钟的秀，台下的观众陆续起身。
张久赶着回去处理照片，嘱咐顾了几句就先回酒店了。
霎时，强聚光变成了柔和的彩光，斑驳地落下。模特们隐去后台。有服务工作者陆续上来撤走椅子，摆上长桌，一齐摆上甜点。托盘端酒的服务员涌至。
顾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酒会。大部分人都会留下来进行一些社交，人脉、机会，可遇不可求。先天配置好运气佳的人很少，更多的人挤破头脑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社会很残酷。
陈衍川应该不会参加这种社交吧。
他缺啥啊。
陈衍川作为新星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那天，她和沈焦言坐在烧烤摊上秉烛夜谈。
顾了把一串羊肉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陈衍川怎么突然拍戏去了？”
沈焦言夹起一根韭菜放进碗里：“他去他哥公司划划水。”
划...？水....？还真像陈衍川干的事。
她暗嗤一声，又问：“他哥？”
埋头吃肉的沈焦言抬起脸，眨着星星眼：“陈绎言哥哥啊，他特别厉害，自己开了个娱乐公司。”
.......
待的公司是自己家的，自己长得漂亮又有实力。所以说，他啥也不缺。
留下来也未必拿得到更好的资源。
但陈衍川没走，也没上前去与人寒暄。拿了杯红酒，颀长的人影朝没人的暗处走去。
顾了茫然了：你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啊！
只好也拿了杯红酒，快步跟去。
-
陈衍川走到沙发处时，听见身后急急的脚步声，旋身，翘起腿坐得极懒散。
有些热，他很自然地脱下西装，深色的衬衣包裹完美的线条，顺手，解了一颗扣。凸起的喉结引着弧度往下走，消失在领口。
他抬眸看向停在身侧的顾了，阴暗处他的轮廓更加分明，漂亮的眼睛里水色浮动，波光流转。
“怎么，不坐？”尾音稍扬，声线冷冽低缓。
沙发另一头抵着墙壁，前面是一方等大的茶几——陈衍川施施然地坐在这一头，她想坐进去必须要经过他。
顾了睇了睇陈衍川，后者漂亮的脸上一脸坦然。倒显得纠结的她想多了。
她也不矫情，提起裙，一手捏着刚拿的红酒，声音轻软：“坐呀，你把脚让开些。”
陈衍川往后撤了撤腿。
顾了将将走到陈衍川面前，一截突然伸出的小腿，绊得她措手不及，整个人有朝地面摔去的趋势，她还来不及惊呼，慌张地闭紧了眼，提裙的手抬起，护住脑瓜。
——她虽然是个十八线，但也是要靠脸吃饭的！
慌乱之际，陈衍川伸手，堪堪把她稳在臂里，杯里的红酒尽数泼在了两人之间，玻璃落地，应声而碎。
红酒的香醇弥漫。
气温节节攀升。
顾了跨坐在陈衍川温热的大腿上，突然的天旋地转让她腿有些发软，没了骨似的贴在他怀里，红酒顺着他们衣角的弧度砸下来，滴答一片。
还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浮动着莫名的燥热，无灯的暗处无限旖旎。
陈衍川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只想逗逗顾了。
但现在，铺天盖地的酒香，他们湿了的衣料吸合在一起，一片温软和少女的甜美伏在他的胸前。
他的眸暗了几分，呼吸间是低沉的喘息，哑声道：“衣服脏了，去我房间整理一下？”
顾了瓷白的皮肤有些泛红，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不及思考陈衍川的话，瓮声瓮气应了句“嗯”。
陈衍川看了看还贴在怀里的小人，有些想笑：“你先起来。”
顾了讷讷起身，陈衍川抄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立挺的料子不至于松松垮垮，宽大的西装正好遮住顾了身上狼狈的红渍。
但遮不住脸上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顾了茫然plus：该说点什么吗？！陈衍川怎么这么淡然啊？？！
她脑子凝住，反应力直线下降，周围好像有粉色泡泡咕噜咕噜地冒。
-
陈衍川不只是淡然，他心情很好，划开手机，幽幽蓝光把他的脸照亮，有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走到一旁，给经纪人王来打了个电话，低声交代一番。
再转过头来，发现小姑娘还笔直地竖在原地，长出一大截的袖空空地垂在身侧，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不禁逗了这也。
一大片阴影罩过来，顾了还懵着呢。她仰头，面上的红晕已散了个七七八八，嘴唇水润，眼睛拢了一层白茫茫的雾。迷迷瞪瞪的。
陈衍川启唇：“抬手。”
两只匿在袖里的小手直愣愣地同时抬起。
他弯了弯唇：“放下一只。”
面前的小人乖乖地放下右手。陈衍川抬手，清瘦的腕连着纤长的指，卷了卷她过长的外套袖子，直至小小软软的巴掌露出来。
没等陈衍川再开口，顾了垂着头，很是乖巧地垂下这只卷好袖口的手，抬起另一边。
平常挺嚣张跋扈的，一遇上这种事就白痴，八面玲珑伶牙利嘴的劲儿没的干干净净，乖得很。陈衍川想。
-
陈衍川低头给她卷袖的间隙，顾了慢慢地回了神，她想撩的人正在她身前温温柔柔给她卷袖子，偷偷瞄了眼没什么表情的陈衍川……
嗯……虽然也不是温温柔柔，但好歹也是在卷袖子。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不多犹豫，顾了抬起脸，眨巴眨巴眼睛：“咱能加个微信不？”
陈衍川看着逐渐露出来的小手，停手，拎着她的袖口放下。狭长的眸望向顾了巴掌大的小脸：“嗯？”
呆劲儿过了？
顾了舔舔唇，有点小紧张：“张久觉得你气质特好，有工作想找你谈，我是接洽人员。”
关键时刻，还是拿兄弟当挡箭牌靠谱。
还没等到面前人的回答，顾了包里的手机震起来。
——是张久，大概是要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顾了想了想，没什么要避讳的，直接接通了电话。
虽然她没避开陈衍川，但陈衍川还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给她留了些接电话的空间。
她把手机贴在耳旁，眼神停留在陈衍川挺直的背脊上：“喂？什么事？”
清晰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角落炸裂开来：“陈衍川那两张照片要不要我修一下？”
顾了：“……”
这免提……？！？玩儿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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