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脱线
魏静舒入宫有些时日了,身边伺候她的宫女太监都很小心翼翼,疏离而周到,一点儿也不像小若那丫头唧唧咋咋的,自幼跟着她的丫鬟方红云去了她二姐姐也就是贵妃娘娘宫里伺候,小若这丫头被她哄回老家,小若心思直白不适合呆在宫里,买几亩良田放放租,当个万事清闲的地主婆才合适她。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守着魏静舒,一朝天子,虽然听说魏静舒不受秦王宠爱,又与备受两任帝王宠爱的慧贵妃也就是魏相二小姐魏静舒的姐姐魏静慈不是很合,但魏静舒腹中毕竟怀有即将登基称帝的秦王骨肉,若是诞下龙子,也许能母凭子贵入主中宫,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后宫之人如何私议揣测,魏静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还是和呆在□□一样,安静,很安静。
“娘娘,慧贵妃来了!”宫娥上前和刚刚做好一双虎头鞋的魏静舒行礼。
“姐姐来了?”魏静舒放下小鞋子,听到魏静慈来的消息脸上终于不再是维持礼仪的浅笑,露出了自入宫后,或者说嫁给秦王后最真诚的笑。
“三妹。”说话之人音色沉稳,夹杂着笑意。
“二姐姐!”
魏静舒跑向穿着锦衣华服恍然神仙妃子的魏静慈,魏静慈连连让魏静舒当心点。
“都要当母亲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稳重!”魏静慈含笑调侃魏静慈。
魏静舒低头不答话,她拉住魏静慈的手,走到桌子前,献宝似的把小衣裳小鞋子给魏静慈瞧,撒娇似的说道:“二姐姐,你瞧!我做的!送给将来的小外甥的!”
魏静慈欣赏着精致的小衣裳小鞋子,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好妹妹有一双巧手,几年不见,手艺愈发好了,绣得惟妙惟肖憨态可掬,她原本以为魏静舒是绣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听到说是送给她腹中孽障,眼神一下子变冷了,魏静慈自顾着看着这些小衣裳小鞋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胖娃娃穿着她亲手制作的衣裳鞋子,冲她傻呵呵地笑,不舍之情一下子就涌上心头,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魏静慈瞧出她的不对劲。
姐妹相见絮叨了好一会儿,或是说宫外趣闻或是书籍典故野史秘闻,都默契地避开魏家。
“二姐姐,我们许久未见,今日且务必要陪妹妹好好吃一顿!”
一夜宫变,朝堂还不稳定,赵琰那厮不喜政务都被缠得脱不开身,忙得昏天黑地的魏静慈一来是甚是想念如今这世界上她唯一在乎的人魏静舒,二来是听说魏静舒自入宫以后有些不对劲,耍了小心思特意溜过来瞧瞧的。
她和赵琰联手谋逆颠覆朝纲,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是更加如履薄冰命悬一线,这朝堂他们能信的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她可以溜出来,已经是那几人主要是赵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拖些时间,只怕意见更大了。
“二姐姐,我的好二姐!”魏静慈轻轻扯着魏静慈宽大的衣袖,像小时候她想什么只要这么冲她的二姐姐撒娇,她的二姐姐就会给她弄到手。
“好!”果然魏静慈经不住魏静舒的撒娇,应了魏静舒,至于朝堂魑魅什么的就先放一放,毕竟这天下是赵琰的又不是她的!
“那我吩咐她们好好准备准备!二姐姐等等呀!马上就好!”
魏静慈看着魏静舒娇小的背影,心想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她的妹妹这么的纯真可爱,怎么可以在这后宫蹉跎一生呢?应该在山水之间肆意浪漫才对,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就让赵琰放魏静舒出宫,从此隐姓埋名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一道又一道算不上精致十分家常的菜肴被摆上了桌,魏静舒和魏静慈相对而坐。
“二姐姐,怎么不喝啊?这可是你最爱的大骨汤啊!”魏静舒见魏静慈汤匙放在唇边不动,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俏皮,“这是怕我下药吗?”
“怎么会呢?”魏静舒摇了摇头,喝下熬得浓香的大骨汤,“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再说了,就算妹妹放了□□,我也心甘情愿地饮下!”
魏静舒鼻头一酸,一滴泪滑落,她认真地看着魏静慈的眉眼,儿时嬉戏玩闹的画面不断闪现,她轻轻地说:“阿慈姐姐,你真好!”
魏静慈拧眉,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魏静舒站起身来,走到魏静慈身后,再叫了一声“阿慈姐姐”,一把钳制住魏静慈想握着她的手,快速拿出袖中的匕首,抵在魏静慈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伺候的宫人吓得惊慌失措。
魏静慈的贴身女官呵斥魏静舒,魏静慈却摆手让贴身女官不要慌张,她还想和魏静舒好好聊聊。
“我真的下药了!魏静慈!”魏静舒眼睛发红,恨恨地说,“我恨死你了!明明是个卑贱的庶女,却爬到我的头上!还总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真恶心,要不是你,王爷何至于如此冷落我!今天我就要和你好好算算!退下!你们都退下!”
魏静慈的贴身女官不想出去,魏静舒手微微用力,魏静慈白皙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退下!”这一声是魏静慈命令的!
“主子……”贴身女官担忧地说道。
“退下!本宫只是和妹妹闹着玩的!”魏静慈脑子快速飞转,她实在不知道魏静舒要做什么,难不成在□□有人欺负了魏静舒,一想到可能是有歹人伤害了魏静舒,她的眼神变得阴狠。
所有的宫人都退下了。
“三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话还没有讲话,脖颈间的匕首一松落到她的身上。
魏静慈一惊,心道不好,只见魏静舒缓缓倒下,魏静慈慌张地抱起魏静舒,魏静舒的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大汗,她望着慌张的魏静慈,虚弱一笑唤道:“阿慈姐姐!”
“三妹,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太医!”
“不用了!”魏静舒嘴角流出一丝血渍,她握住魏静慈的手,“我真的下药了!”
“别开玩笑!再胡说!姐姐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去玩了!”魏静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脑子一片慌乱,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魏静舒躺在魏静慈的怀里,她仰望着魏静慈,眼角滑落一滴泪,她很认真也很愧疚地道:“姐姐,对不起!”
“别说了!有什么等伤好了再说!”魏静慈见魏静舒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越来越慌张失措,她冲着门外怒吼,“太医!快宣太医!”
“阿慈姐姐,你听我说,我娘对不起秋姨娘和,和她的孩子,还有,还有芸芷表姐,我这条命还有,还有……”魏静舒流着泪,抚上自己的肚子,她似乎可以感觉到孩子好像在踢她,这种感觉好神奇啊,“就当是赔罪,你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好!”魏静慈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撑着!太医很快就来!”
魏静舒虚虚一笑,接着说:“还有爹爹,他也对不住你们,我不求你原谅,只是爹爹老了,我走了以后,无论如何让他告老还乡,至于魏氏,魏氏弄权欺上瞒下贪赃枉法,务必严惩,以儆效尤!咳咳……”
她的爹爹一生醉心权术,剥去丞相之职回乡安享晚年,无疑是对她爹爹这个历经三代朝堂并且一度站在权利最中心之人最严重的惩罚,至于魏氏,魏氏这个大家族实在太张扬了,会妨碍阿慈姐姐现实满身抱负的!而且魏氏子弟那么恨她的阿慈姐姐,她身死后,为免阿慈姐姐看在她的面子上,对魏氏睁一只闭一只眼,不若由她开口,永绝后患!
“别说了别说了!乖!”魏静慈喘着气落着泪,只能将满腔的无奈化作怒吼,对外吼着,“太医呢!太医!”
“阿慈姐姐,没用的!我自己下的药,我自己清楚!”魏静舒泪眼模糊,她伸手抚上魏静慈的微微隆起的腹,小的时候玩过家家,魏静慈嫌幼稚不参加,却也总是安静地呆在一旁看着她,免得她被欺负了,转眼之间,她们都各自成家了,只遗憾到最后她没能听到一声吐字不清的“三姨”,一声软软糯糯的……“阿娘”。
“还有最后一个请求!”魏静舒吐出一大口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活着!阿慈姐姐要好好活着!妹妹会在底下一直等着姐姐,等姐姐告诉妹妹海晏河清的盛世究竟是何等繁华,等,等来世,换我做姐姐……”守着你护着你,看着你穿上我亲手缝制的嫁衣嫁给心爱之人……
“小舒儿!小舒儿!”魏静慈已经不知道哭成什么模样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就这样丢下她走了,魏静慈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魏静舒的不对劲,她早该料到依魏静舒平时软软可欺遇事就倔得不行的性格会在魏家和她之间会选择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恩怨。
魏静舒觉得好困啊,她好想闭上眼,模糊的视线好像看到有一道身影出现,好像是秦王。
秦王啊?这个人啊,她不熟……
魏静舒慢慢闭上眼,时年仅十八,正是二九最好年华。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4868/116558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