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丽莎》
Chapter16
【李允浩视角】
01 躲避
我要帮老师找个住处，从字面上理解，就是帮老师找个住处。
但我之所以坚持要她把这件事交给我，是因为其中有不想让她知道的原由。
我让在黑石洞开摩托车行的朋友帮我打听房子的事，我叫他贤哥，他有一个让人喜欢的优点，不会对别人的事刨根问底。当他在我补习班放学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时，我想他还有另一个优点，办事效率和他的车技一样，又快又稳。
房子是贤哥一个朋友的，在黑石洞的蔷薇小区，旁边就是黑石公园。
他说等朋友下班后就去看看，到时再联系我。我说了声谢谢就冲向了回家的路，心情愉快的我几乎一路哼着歌，我要在吃完饭后尽快的完成作业，然后去找贤哥问问房子的事。
就在我刚刚停好摩托，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敏浩的电话把我的好心情摧毁了。
对于一个喜欢我而我对她没感觉的女生，我本可以视而不见。可是那种不管我对她有没有感觉，都以女朋友的身份出入我的家门，受尽白眼也只为了等我回去，我该拿她怎么办呢？
我的耐心有着很苛刻的选择性。
罗惠美——我从牙缝里叫她的名字。
她又会对我说那些让我头痛的话，她和承贤是什么关系我丝毫不感兴趣，为什么她就认定我是误会是吃醋呢！为什么她的思维方式如此不同呢！我真的不想跟她废话了！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迈开步子向楼上冲去。由于冲得太快，在二楼拐角处撞上了正下楼来的妈妈。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停下继续迈动的脚步，胸中被点燃的怒火烧得我连对妈妈的道歉也说得言不由衷。敏浩肯定没想到我会这样，他给我打电话只是想叫我晚点回去，他说罗惠美会在吃晚饭之前离开。
我听到妈妈跟着我跨了几级台阶，她在我身后喊着Stop。
“妈妈？”我停下来回过头，问她有什么事。
“下来吧，儿子。”妈妈笑着向我招手，我蓦然注意到她化了妆，盘了发，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裙子。若不是我被罗惠美那丫头气得脑袋像浆糊一样，我想搜肠刮肚找几个形容词赞美妈妈。
“你这么气冲冲的干什么？在外面惹事了？”她等我走近就给了我一掌，打在我的屁股上。
“没有。”我喘了口气，向头顶的白色墙壁望去，仿佛看到罗惠美在我家客厅大笑的样子。
“罗惠美在家里，你想见到她？”妈妈偏头笑着问我。
“妈妈…”我掩饰的挠着头发说：“如果您不叫住我，现在我可能要对她不客气了…”
妈妈扬了扬眉，对我说了几声No，然后伸手将我的头发理了理，说：“跟妈妈去外面吃饭吧，妈妈知道你快对她失去耐心了。”
“这是我的家，我不想再躲着她，刚才哥也这样说，难道我要一直躲着她吗？”
“谁说要你躲着她了？”妈妈一拉我的胳膊，说：“只是想请我帅气又用功的儿子吃饭。”
“请我吃饭？”
“去希尔顿吃好吃的哦。”妈妈拉着我噔噔的往楼下走。她紫色的有着细致花边的裙摆旋出波浪，高跟鞋的叮叮声像单音的琴键，我在这清脆又单调的声音里微笑起来。
02 遇见
6点多钟的首尔笼罩着落日的余晖，长街的尽头仿佛就是夕阳下沉的地方。
一进入市中心的主干道，所有的车子都龟速前行。妈妈始终保持着好兴致，跟着电台的音乐哼着歌曲。我看着她有些鲜艳的唇膏颜色，不由好笑起来。
“需要这么隆重吗？妈妈，我知道您很忙，还要花时间打扮。”
“好看吗？”
“！ 裙子是爸爸送您的生日礼物吧，要不我们打电话叫爸爸一起来吧。”
“噢~ 还是不叫他的好。”
“为什么？爸爸最近也很辛苦。”
“其实你爸爸去那种场合会不舒服，避免不了的闹笑话，气氛会很尴尬的。”
“那又怎么了？”我为爸爸辩护着。虽然他的不修边幅有时候都到了粗俗无礼的地步，在我眼里，他始终是那个为了让他的儿子吃上烤肉而想尽办法的好父亲。
“别为他鸣不平，妈妈要见的是一位远房的表妹，她没带上老公，我当然也不带。”
“见亲戚？！”我瞪着眼睛望着四面的车水马龙，刚才还以为受到关爱的感动嗖嗖的都不见了。“我都当真了，妈妈！原来是顺便带上我，我就像跟在家长后面蹭饭的孩子！”
妈妈扭头看了看我，脸上愉快的笑容不减，“不是孩子是大人了？”
当车子开进希尔顿千禧酒店需要见缝插针才能挤进去的停车场，低垂在远处高楼之间的夕阳终于藏起了通红的脸，只剩下由深至浅的晕红。
我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的那个女孩，会影响我今后的生活。
我并没有吃上妈妈为我点的神户牛肉，在我见到那位从美国回来的妈妈的远亲之后，贤哥就打来了电话，我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这顿妈妈请客的晚宴。就在我对窝在沙发里，头发染成金丝黄的远亲阿姨弯腰告别时，一阵衣袂飘动的风声带来淡雅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孔，然后我听到有点咬文嚼字的声音。
“妈妈，我来迟了吗？”
“ !”远亲阿姨——我记住了妈妈介绍时说过的名字，我称呼她为智英阿姨。她欢快的站起来，向此时背对着我的那个女孩伸出手。
“妈妈给你介绍家乡的亲戚哦~”她拉着那个女孩子，面朝着我和妈妈，“这位是你海美阿姨，她可是医院的院长哦，医术超棒的医生。”智英阿姨的声音有些粗哑，但又带着刻意的柔软，而她浓妆艳抹的脸上也看不出本质的表情。我终于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化妆，跟她比起来，妈妈那算不上是化妆，而作为爱美的女人，若真的素面朝天的出现在智英阿姨面前，就有着营养不良的可疑。那个女孩伸出双手，看样子是想要拥抱我的妈妈，却又在瞬间缩回了手，改成了韩国传统的礼仪，很郑重的弯下腰去。
“嗯哼~，这位是你海美阿姨的儿子，叫李…李…李允浩。”智英阿姨在我的妈妈的提醒下念出了我的名字，并且重复了几次不愿再尴尬的忘掉似的。
那个女孩子在她的妈妈作完介绍后，眼睛落在我的脸上。
“你可以叫他表弟，他比你小几个月。”她的妈妈补充道。
“ ！”
她这句带着或许就称为美国腔的问候，让我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直到听到妈妈的咳声，我才重复了这句问候语。然后我听到三种不同的笑声，妈妈的笑有些尴尬的意味，也许在此时她又把我看成说不好ABC只会打架赛车的儿子。智英阿姨笑得放肆而得意，伴随着耸肩的姿势又倒回到印着蓝色大花的沙发，她的女儿只是轻笑着，在坐下去时又瞄了我几眼。
“Ok！”妈妈拍了拍手掌，说：“是改变主意了吗？李允浩。”
“不。”我说着看了看时间，又再次向智英阿姨告别，她对我还要走露出惊讶的表情，用那种我听不惯的口音说期待我和妈妈去拜访她，出于礼貌我得向那位表姐行礼，真是凭空多出来的表姐，我不知这个远亲远到什么程度。
“表弟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吗？”有着洋名字的表姐撩了撩头发站了起来，我又闻到那种香味，有点像香草和洋甘菊混合的味道。
我点点头，然后对妈妈抱歉的笑笑，她一定很不理解什么事能把我从这样的晚宴上拉开。
03 隐瞒
看到房子的第一眼，我知道这就是我要的，并且相信老师一定会喜欢。
我没有那么多的专业术语来描述这间屋子是多么合我的心意，单就那间正对着黑石公园的卧室就让我不愿再花时间和心思找其他的房子来作比较。屋主只打开了壁灯，淡蓝色的光和透过整整一面墙的玻璃窗射进来的月光交织在一起，以及挂在墙上的爱丽丝漫游奇境的插画，让人顿生纯真烂漫的感觉。这样孩子气的东西老师会喜欢吧？我微笑着穿过木质地板，走到窗边向下望去，12层的位置将黑石公园的景色尽收眼底，我搜寻着那年冬天老师等我的地方。
“怎么样？还满意吗？”贤哥走过来问我，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脸上的笑容告诉我，他相信自己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谢谢哥。”
“那就去谈谈租金的问题吧，再好的交情也避免不了这个，真是讨厌啊。”
屋主已经先行去了客厅的沙发，他因为和贤哥的关系以及贤哥和我的关系，还有我们所推崇的不需盟约也可以履行的规范，让租房合同简化成口头语言。当他说出租金的确切数字时，我相信那是他能做到的最低限度，敲竹杠和讨价还价都让我们鄙夷，所以我们都爽快的没就这个问题多废一句话。事实上，租金对我来说确实不那么简单，这也是我要老师把找住处的事全权交给我的原因。我不要她插手，她就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如果他们需要与真正的承租人见面，我拜托他们只需说出租金的一半，作为她租这套房屋的租金。在她心中窃喜但又感到怀疑时，他们会说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少收取，能租到便宜又满意的房子她总是欢欣雀跃的，除了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她没有理由纠结什么。而我将付给屋主另一半的租金，如果我不用为钱的事发愁，如果她对我帮她付房租能坦然接受，我会全额付齐。可是我所要面对的不仅是每周要抽出时间去打工和省吃俭用，还因为我们无法平等的关系，即使我说是作为她给我补课的回报而帮她付房租，这样的理由也行不通。
所以，隐瞒是必须的。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一件小事，在我有这个想法之前，我常常想起叔叔对我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想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于孩子来说，得到与付出无法平等。用叔叔的话说，我只想得到她的爱情，而回报的只是孩子不经过考虑的冲动。他永远不会明白在听到他去俄罗斯的那天晚上，我想了些什么，而我选择休学旅行也不是突发的奇想。抛开那些过去的事不谈，现在我选择在经济上给她帮助，尽管她不需要这种帮助，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向叔叔证明什么，而是我内心深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拉近平等的距离。
我从屋主手上接过房屋的钥匙时，他露出让人信赖的笑容，在他经过多年历练的脸上显得苍桑，因为要赶去学院补习，我答应改天请他和贤哥吃饭。他摆摆手说不用了，在钻进他的车子前对我说愿这套屋子能给我带来美好的回忆。
我相信会的，我笑着，在心里这样说。
去学院的路上我将脸伸到公交车窗外面，感受清凉的晚风。这条每天要走几遍的路线和斑斓的夜景此时给我不同以往的感受，连路上被风翻动的残花的花瓣都像随性又迷人的舞蹈，我比以往更羡慕那些穿着家居服出来散步的恋人。
有一件很急的事情要做——给老师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老师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么快就找到租金便宜又有着必要设备的房子，她说她崇拜我…有时候她说话就是这么不小心。我的傻老师，不管你多么惊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你的头上，你还是很快相信我的谎话，惊喜又快乐的笑着。真是我的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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