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又成同事》
Chapter19
【第三人视角】
阳光明媚，有些燥热的上午，风波高中在安静了一个多月的假期之后又沸腾了起来，迎来了新学斯的第一天。这个时间概念和特定地点让李民勇明白的是，要在这一天在这所校园见到敏静。
敏静……这个名字每一次想起心脏都会跟着疼痛，在他心中有不随时间流失而淡化的愧疚，那是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将敏静的影子冰封在心底柔软的角落，不去唤醒，可是长时间被禁固的情感如果没有被压制的变形，就有汹涌而来的一天。所以李民勇看似在处理班级学生入校的事，实则整颗心正沉受着难以描摹的煎熬。
他让班长把学生到校情况整理成表，待会送给他，便拖着有些不听使唤的腿回到办公室。他很想到教学楼各个楼层去转一转，这在平日他完全随心所欲，还可以瞧瞧那些不听话的学生看到他掉头跑开时的畏惧，但是今天他完全没心思树立新学期的威信，他清楚自己期待着什么。
他所在的办公室教师数量还和上个学期一样多，敏静不会还像去年秋天的早上被教导主任介绍给他们了。她在别的办公室，可能就在这栋楼的某一层，也可能会在别的教学楼。快到中午了，他也没有见到敏静，这个办公室曾经和敏静是同事的老师们都各忙各的，没有谁给他透露一点消息。
他想过向教导主任打听敏静，可是聒燥的教导主任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另一个知情的人是他的侄子，想到这个对他不冷不热的侄子，李民勇所有的无力感都涌了上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见到敏静该说什么，人有时候会将难以面对的事情提前，此时的他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老师！老师！”班长捧着一叠班级资料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喘着气说：“罗…罗惠美出…出事了！”
在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李民勇下意识的抓住置于桌上的教棍，这一瞬间敏静从他的脑中隐去，他很高兴能有事让他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罗惠美怎么了？”他边往外走边问道。
“她要和严承贤分手，严承贤不同意，闹到我们班来了，他说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哈！这小子！开学第一天就找死！”李民勇用教棍敲打着手心，加快了步伐。
在李民勇到达3年10班之前，已经有看热闹的学生给严承贤通风报信，那小子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所以李民勇只看到飘动的衣袂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拐角，而罗惠美正坐在她的课桌上，在她四周，围着班上的女生们。
“罗惠美！谁让你坐在桌子上！”李民勇用教棍指着她。“快下来！腿还想翘多高？！”
罗惠美吐了吐舌头，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旁边的女生作鸟兽散。
“刚才严承贤怎么回事？”李民勇走到讲台，目光犀利的在班上扫荡着。
“老师~”罗惠美拖着长音，说：“老师什么都要管吗？”
“当然要管，到学校来还想不受管？”
“那青春期的烦恼也要管吗？”
“什么？你这丫头！”李民勇长腿一动，几步就来到罗惠美的面前。
班上的女生咬着牙齿窃笑，像罗惠美这种胆量她们也不缺乏，但像她这样乐此不疲就需要十足的好兴致了。
罗惠美嘴一撇，委屈的说：“怎么了？老师要教训我吗？我都够烦恼了，老师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教训我好吧？”
“我现在的心情正适合教训人！”李民勇眼神在这丫头身上严厉的扫过，就挑出了几个被她违反的明令禁止的班训。最让他无法容忍的就是裙子被改短了，怪不得刚才感觉她整条腿都露在外面。
“去操场给我跑五圈，幸运的丫头！”
“啊…老师～”罗惠美投降的举着细长的胳膊，有点撒娇的跺着脚。
“十圈。”
“不要～开学第一天就受罚，会被笑死的。”
“十五…”
“嗖～”一阵风似的，罗惠美已经到了教室后门，在她撒腿开跑之前，想想又折回来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说：“老师，严承贤是去找李允浩了，他说要把李允浩打趴下，您要不要去高二部看看？”
在李民勇给她受罚的圈数再次增长之前，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楼梯口。
“无法无天的小子。”李民勇心里这样嘀咕着，握紧教棍也冲出了教室，只觉得今天胸口有团不能熄灭的火，烧得他难受。而他清楚不听话的学生们并不是堆起那团火的薪柴，甚至连引燃的火种都算不上。在他穿过栽满香樟和冬青树的校园，向二年级的教学楼奔去时，他看到操场上的罗惠美哪里是在跑步，她不过在悠闲的漫步。
他的侄子复读的班级是位于三楼的2年7班，就在他的脚刚刚跨上一楼与二楼之间楼梯的转弯处，一个即使埋藏的再深也从不曾真正离开过的声音，在进入他耳朵的瞬间将他定在那里。
“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去别的学校代了两学期课。”
“不是生病的原因那就好，我很担心老师呢。”
“承贤的关心让老师好感动啊。”
“那老师可得补偿我哦。”
“哦？补偿什么呀？”
“和我约会啊！我们就稍微提前一点不可以吗？两年时间也就快到了。”
不用看到严承贤的脸，也能想像到他戏弄女老师时得意洋洋的表情，李民勇很想窜上去给那小子一棍子。
“哎呀！开学第一天就被承贤开玩笑，心情会…会很差的。”这句话带着轻轻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李民勇感觉身心发冷，腿麻木的既迈不上去，也挪不下来。
严承贤却开心的笑着，说：“老师脸红了，不过请我吃炸酱面总可以的吧？真的想念老师买的炸酱面啊，现在的班主任真是一毛不拔。”
“好啊好啊，老师一定给你买超大份的炸酱面。”
“一言为定，就今天中午。”
“嗯。”
有脚步挪动的声音，李民勇暗抽一口气，他心里想的是要上去的，好不容易挪动的腿却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直踩得教导主任嗷嗷怪叫起来。
“全校最忙碌的李民勇老师，这是要到哪去呢？”
教导主任尖锐的嗓音直喊得李民勇头皮发麻，他刚才全神贯注的听着楼上的声音，哪里注意到教导主任神出鬼没的到了他的身后。他抱歉的笑着想尽快的开溜，却听到楼上传来他最熟悉不过的惊呼，那是敏静听到他名字的惊呼，他再次定住不能动弹。
“李老师？”这个声音再小他也听得真切，如他记忆中一样温柔，高跟鞋的叮叮声迟疑着向这边传来，他已经看到浅黄色的衣裙跳入了眼帘。
教导主任是感受不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流的，微胖的身体灵巧的闪到李民勇的前面，看着还一言不发的李民勇，尽可能的说着挖苦人的俏皮话：“人际关系无懈可击的李老师，开学第一天就想着来问候徐老师吗？真是!good! 只是您是怎么知道徐老师回来的消息呢，我有跟您说过吗？”
李民勇很想把凑到面前的那张堆满讽刺的脸狠狠的推开，这个地方的空气稀薄的让他不能坚持着走到二楼，他只能定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敏静一步步向他走来。在他看到敏静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申智所说的话。敏静的变化是无法形容的，他记忆中的敏静真的只封存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向他走来的女人，清瘦又不失神采，浅笑却不让人心酸，她的模样，她隐隐透出的气息，让他的的心里涌现出很强烈的感触。心里那个柔软的角落悄悄打开被千万种情绪抚摸，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徐老师。”他总算挤出了几个字，清楚的感受到鼻翼两端脸狭的颤动。
只有他知道，他是怎样的爱过她。如果不是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教导主任正奇怪的打量着他，如果不是四周冰冷又让人压抑的环境，如果不是他知道那是万万不可付之的行为，他想扑在她的脚下，以代替他用嘴说出来的任何言语。
“李老师。”敏静微微笑着，这种笑容的有所保留稍微平息了李民勇汹涌而来的情绪。
而敏静在这声招呼之后并没有将视线粘在他的身上，她有些歉意的看着教导主任，说：“您在电话里说的是…”
“等你半天不来，这不我只好亲自给你送来了。”教导主任说着将手中的档案袋递过去，“这个学生是从美国回来的，转到你的班级，安排一下吧。”
“好的，主任。”敏静瞅了瞅档案袋，说：“她什么时候来呢？”
“下午，徐老师要给她安排好相处的同桌。”
“是。”敏静点着头，忽又面露难色的说：“我也不知道谁是好相处的呢。”
“徐老师没去看看那帮孩子们吗？没和她们待上几个小时？第一印象没有好相处的吗？”
“主任，有时候不能凭第一印象的吧。第一印象乖巧的学生可能很难管教，第一印象调皮的学生可能是最温…温暖的。”
“哎哟！”教导主任推了推厚眼镜，口沫横飞的说：“看来徐老师在春川学了不少经验，风波高中有幸请到徐老师回来传授经验。!!”
在敏静说第一印象中调皮的学生可能是最温暖而有所停顿的时候，那脸上浮现的笑让李民勇心里像被尖刀划过般疼痛。这种感觉不该存在却又那么真实，那不是纯粹的妒忌，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妒忌。
“李老师很闲吗？”教导主任讽刺够了敏静，又转向了李民勇。
李民勇一愣，似乎想起了是来干什么的，指了指楼上说：“我是要…要去7班。”
“那您就快去吧！”教导主任说着侧耳听了一阵，“楼上都要塌了，李老师循规蹈矩的最让人省心的侄子自从休了学就变乖了，现在可能正在班级开派对呢！”
教导主任的话音未落，在他们的头顶就传来万马奔腾般轰隆隆的声响，嘈杂的脚步和男生们哄亮又沙哑的嗓音混合在一起，感觉整栋楼都跳舞般抖动了起来。
李民勇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握紧了教棍准备向楼上冲去，一群嗷嗷叫着的男生旋风似的卷了过来，李民勇下意识的要来拉住敏静，可是迟了，这番吵闹已经让她晕头转向，她是想往墙壁边躲的，无奈关键时分腿脚就不受身心控制，糟糕的平衡问题让她几乎就要一头栽下去。
“徐老师？！”李民勇大惊失色，在伸开双臂抱住敏静的那一刻，他恍忽觉得时光在倒退。
尽管李民勇的惊呼不是针对这群起哄的学生，他们还是渐渐闭住了嘴巴，而且教导主任魔鬼般的嗓音一点不比疯狗来得差。他气得猪肝色的脸只有一种表情——愤怒！
“你们当这里是游乐场吗！孩子们！”这声孩子们可没包含慈爱的音色。
李民勇在教导主任的怒吼声中回过了神，放开了怀里的敏静，将手中的教棍指着那群男生，想找到其中的罪魁祸首。可是当他的眼睛很轻易的看到他的侄子，并且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时，他什么都没有喊出来，那个教棍依然以它的姿势举在半空中。
“真是倒霉！怎么全都遇上了！”严承贤的手还揪着允浩的胳膊，想放开又不甘心。
“改天。”李允浩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一把拽开了承贤的手，拔开挡着他的男生们，来到了李民勇的身边。
“没事吧，老师。”李民勇听到侄子关切的声音，这样柔和充满感情，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而允浩此时眼中的内容远远超过他说出的话。
“允浩啊…”被这种场面吓得有点发沐的敏静简直不知如何开口，而一边的教导主任非常不客气的对允浩吼道：“去哪里找这么关心老师的学生？诚实的李老师的侄子即使要去打架，也表现的如此风度。哎哟，真是不夸都不行，!good! 那个改天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才是教导主任的重点，他都快气晕了。
“严承贤！”李民勇不是偏袒，他知道这件事完全是严承贤挑起的，此时他只想捉住那小子狠狠教训一顿。他的这声怒吼不仅让严承贤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那些起哄的男生也一轰而散。
“让我捉到你，你就死定了！”李民勇跟在后面追着。
教导主任摇着头，向着李民勇的背影喊着：“把侄子留着回家教训吗？全校最公正的老师非李老师莫属了！”
李民勇跟在严承贤后面上上下下将教学楼两侧的楼梯跑了个遍，也没捉住那小子的一根头发丝。而在追逐的过程中遇到了3年4班的班主任朴老师，不管如何他这样追朴老师班上的学生，而放着自己的侄子不过问，都是会惹来朴老师的不满的。所以在他累得就要喘不过气之前，他将路线转向了操场。
他的身影一出现，罗惠美倒自觉的加快了速度，不过他尽管觉得那家伙跑得比走得还慢，他也没有力气去惩罚她了。柔软的草地邀请他坐下来好好整理一下情绪。他像他无数次重复过的那样安静的坐了很久，而这一次，他不知道在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前，那个女人同样停下来注视过他。
“徐老师…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李民勇喃喃的念着这句话，和申智一样，隐隐约约的担忧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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