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火（1）
干净又整洁的医院，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白衣大褂的身影斜靠在窗边，窗外是青翠的草地，还有一棵高大的梧桐，小径上来往的病人，医院职工，脸上都泛着些许疲惫感，耳边响起的，却更多是小鸟的轻吟。
“咚咚”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也是白色长衣，“程医生，304号的病人又闹起来了。”
“嗯，我这就去。”
白衣大褂的身影，在医院的长廊内可以看见许多。却只有她，能让他们忍不住向她投去目光。她将长发扎成了马尾。白色大褂也没有扣住，深蓝色的打底裤配着黑色中跟，很寻常的装束，却透着一股干练和纯净。
她赶到304病房，依稀听见里面传出吵闹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她听不真切，但大概猜出了几分情况。她抬手握住门把手，“咔擦”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很乱，地上散落在各式的生活用品，很多护士和医生堵在床边，她看见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坐在窗边。那女人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户，没人能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一跃而下。
女人面容苍白，眼角还挂着泪几个护士不停地劝她下来，让她冷静，她却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天。她不理会任何人，她什么也没说，任凭泪水流淌。
一男医生发现了站在门边的人，“程医生，你总算来了！”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病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那满脸泪花的女人。她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随后便向那女人走过去。
“程医生，她很危险，还是别过去了。”某护士善意的提醒，她却轻笑着摇头，“她能有什么危险？”
那女人也笑了起来，她抬起憔悴不堪的脸，“程医生，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名特别优秀的心理医生，可是纵使我明白了一切，我还是无法让自己忘记那个人。我是真的爱他，失去了他，我不可能活下去的！程医生！”她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程医生，你这么优秀又怎会理解我……”
她感觉手臂有些微痛，这女人手劲也太大了。她皱了皱眉，并没有甩开她，只是很平静的说:“你能不能活下去与他人无关，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不甘，用爱来掩盖你的懦弱，你是在逃避”
“呵呵……逃避……”
她看着她自嘲的笑，比哭更难看。
“你不懂，失去了最爱的心痛，就算你是一流的心理师又如何？你不懂感情，你不懂我的心。你知道那种失去挚爱的感觉吗？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她嘴角扬起苦涩的笑，“呵呵，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这里被撕裂的感觉……”她指着自己的心脏，泪水再次决堤。
“没有谁值得你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她依旧平静，语气平淡，似乎对女人所说的，一点也不在意。病房里的其他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也遇到过各种可怜的心理疾病患者，但对患者的故事多少有些触动，而程医生太平静了。就算是在看影视剧，也该有点反应才对。
他们在心中暗叹，院长真是挖了一个珍品。
“宋小姐，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笑吗？既然已经失去，你再闹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不向前看？人不该停留在过去。”
那女人渐渐松开了她，她继续说：“宋小姐，没有谁值得你任意践踏自己的生命。”
女人抬起泪眼，直盯着她，“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程兮微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轻笑道：“爱过，但，人总要向前看。”
女人终于安定了下来，几个护士把她从窗户上扶下来，便带着她去做全身检查了。
“程医生，太感谢你了！”说话的人是个小护士，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种青春的笑，让她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的阳光又开朗。只可惜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是那个幼稚的小女孩了。
她缓过神，对那小护士淡淡一笑，就离开了。
目送她离开后，那名小护士对另一名小护士说；“程医生真的好厉害，要是能跟着她就好了！”
另一护士被小护士眼中流露出的崇拜感弄得浑身不自在，不屑的看着她，“程兮只不过是个一流心理师罢了，又不是海归硕士，有什么好崇拜的。我还是觉得林医生更好，论学历，论样貌，哪样都比程兮强。”
“说到林医生，好羡慕她有沈总那样的朋友。”
……
程兮回到办公室的途中，听见几个护士谈论她，声音很小，可能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的名字，才会这么敏感。自从她来到这里工作，便一直有人谈论她的事。起初也只是觉得有些反感，现在倒也释然了。就当他们工作时期的一点小乐趣，总之，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干扰。
程兮从院长办公室路过，恰巧有人推开门走出来，她本能似得退了一步。
“抱歉，没伤到吧？”对方和程兮一样，是这所医院的医生，她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看清是程兮，语气中更多了几分笑意，“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程兮摇摇头。
林慕，程兮的高中同学，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
高中毕业后林慕出了国，当然，还有她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更是提前出了国。
程兮一直以为林慕是为了那个人出去的，后来发现也不全是。
一个月前，程兮来医院报道，就在院长那碰见了她。
多年不见，林慕身上的那一股沉稳淑女范，还真是有增无减。
至于小护士们说的林慕的好友，也是她们的高中同学，沈云奕。
也是程兮的初恋，只不过是烂在肚子里的暗恋。
这中间发生了太多。
程兮缓缓开口，“小慕，我还是那句话，别告诉他我回来了。”
林慕微怔了一下，而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程兮换下白大褂，因为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她随意拿了件卡其色长外套。
她从医院出来，远远便看见那个靠在白色劳斯莱斯上的男人。他目光深邃，微微抬头看着天。因为离得较远，程兮只能分辨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程兮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收回目光，离开了医院。
他们现在还是不要见面了。
她离开的一瞬间，他看向医院大门，一抹卡其色身影从视野中晃过。他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却只剩下来往人流，她已然混入人群中，消匿了。
那身影，让他提起了一丝兴趣，转念一想，他又自嘲的笑了笑，“沈云奕，你还在期待什么……”
……
程兮还未打开房门，便接到母亲的电话。其实不管接不接，她都能猜出母亲的意图。
“小兮啊！今天你刘阿姨介绍了一小伙子，我看过照片了，长得挺不错的，工作也稳定，有时间你去见一面吧！”母亲那激动的声调让她有些无措，她是学心理的，对母亲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从她回来，母亲每天都在物色女婿，像菜市场买菜似得，东瞅瞅西瞧瞧。程兮也知道自己该成家了，可是婚姻这东西，她要靠相亲去建立吗？
程兮暗想，她也没有差劲到嫁不出去的地步吧！
“妈，我还在A市，过段时间再说。”她只能用相同的话去搪塞母亲，让她和相亲对象结婚，办不到……
母亲听她这么说，叹息道：“小兮啊，你老实说，是不是还忘不了小顾啊？”母亲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猜到她现在又发呆了，便又说：“小兮，你已经不再是刚毕业的小丫头了，以前你不懂事，现在该学着长大了。”
一声忙音，电话挂断了。
程兮握着手机，愣了许久，她没有听清母亲后来又说了什么，只是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个人的身影。
“程小兮，以后我每一年都陪你看烟花，我保证！”
“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真是个麻烦事，不如我送你一个拥抱吧！很珍贵的！”
“小兮，我知道一个人的心是不会永远保持在一条线上的，我不敢对你保证未来还像现在这样爱你，但我请你相信，现在的我是倾尽所有的爱你。未来，我若是成了负心汉，你一定要告诉那个混蛋，别忘记现在对你的诺言。”
“这份礼物我准备了很久，小兮，我真的尽力了。”她记得她这样对他说：“没关系啊，很漂亮，是世上最美最美的烟火！”
她并不是安慰他，她是真的认为很美，她想，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很美。
那是最珍贵的生日礼物，那天他望着夜空说，“我爱你，程兮。”
程兮放下了手，看了一眼壁纸上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她，那个时候她爱他的他。
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真的只是如烟花一样吗？虽然很美，却转瞬即逝，她抓不住，留不住。她抬头看了一眼低垂的黑幕，想起宋小姐说的话。
程兮低声笑了下，她怎会不懂感情？她也是女人，她也有一颗心，失去挚爱的感觉，怎会不懂？失去了那个人，活不下去又如何？生活总在往前走，不曾停滞，就算她沉浸在过去一辈子，也换不来什么了。该走的人，不会回来，不该走的人，不会离开。她能做的，只是将心围起来，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她望着天，“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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