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火（2）
程兮刚进医院，有个小护士便来告诉她，宋小姐出院了，程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去办公室的途中，程兮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站在一楼电梯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连串号码看了一会儿。
程兮眉眼轻轻弯起，接起电话，“宋小姐，您好。”
电话那边正欲说话的女人微愣了一下，而后她轻笑道：“程医生，你这样恐怕交不到朋友，在你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
“是吗？”程兮无所谓一弯唇，电梯门“叮”一声开了，而她准备说的下一句话也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了。她看见电梯里的两人，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淡淡一笑，然后回复电话那边的宋小姐，“地点？”
“听说程医生是C市人，请你吃家乡菜，如何？”
程兮“嗯”了一声，便收起电话，走进了电梯。她按了楼层，看向电梯外，林慕和那个男人正看着她。
沈云奕……好久不见。
沈云奕看着合上的电梯门。
林慕作为出色的心理医生，很明显感觉到沈云奕的情绪波动，“抱歉，一直没告诉你。”
他舒开皱紧的眉头，“无事。”
林慕知道沈云奕死鸭子嘴硬，她也没有再说太多，只是用很轻松的语气说：“程兮是上个月到医院上班的，当然和我一样是心理医生，你也知道她大学选的专业。”
……
午休时间，程兮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打的去了“流年”。
“流年”在东市区，在市内，也算是很受好评的中国菜餐馆。店内风景清幽，装潢古朴典雅，四合院样式的结构，四周的走道围着一个池塘，池塘水面上还飘着荷花，荷叶底有时会瞧见小鱼。有时下起了小雨，水面泛起阵阵微澜别有一番韵味。
程兮站在走道里，看着池塘，竟失了神。“流年”她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家店是名副其实的老字号了，很久之前，程兮在这座城市就读大学，便和一些同学来过这里。她记得，那时老板是位五十岁的大叔，为人亲切和蔼，还曾亲自下厨为他们做了一道家乡菜。这么多年过去，老板已不是当年的大叔，时过境迁，程兮明白，怕是再也尝不到那个味道了……
她缓过神，走进了包间。阳光透过木质窗，照亮了整个房间，程兮的目光停留在窗外的小巷。东市区较为偏远，大多是从前的建筑，较为寂静。因为许多年轻人搬走了，小巷也渐渐荒废，程兮想起当年的小巷，心里觉得闷闷的。
“听说程小姐挺喜欢‘流年’的，擅自做主在这里见面，希望你别介意。”换上了职业女装的宋韵洁和那日的她，差别确实很大。看着如今这般成熟干练的她，很难与精神病患者相联系。
程兮瞥了她一眼，走过去坐下，漫不经心地问：“你都是听谁说的我的事？”
宋韵洁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扯起嘴角勉强一笑，“没谁，就是医院里传的。”
“哦？”程兮挑眉看她，目光很淡，却让宋韵洁觉得特别不好受，程兮觉察到她的不自然，轻笑道：“算了，他们就那样，喜欢八卦，有时我也和他们聊聊，打发时间而已。”
听见程兮这么说，宋韵洁松了一口气。心理医生果真不好应对，宋韵洁偷偷看了她几眼，发现她总是盯着窗外的小巷。宋韵洁也不在意她为什么看着小巷发呆，只是庆幸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如果程兮一直盯着自己，宋韵洁不得不担心她看出了什么猫腻。
“宋小姐，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不知程兮何时收回了思绪，她端起桌上的红茶，轻抿了一口，“味道不错。”
宋韵洁轻吐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她放到桌上，推给程兮。
程兮抬起微垂的眼眸，看向桌上的银行卡，她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后，她将目光投向宋韵洁，“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卡里有二十万。”宋韵洁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似随意，程兮却在她褐色的瞳孔中看见了笃定和严肃，这是一场交易，而且是程兮不能做选择的交易。
程兮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前后翻转了一下，将银行卡玩弄在指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多长时间了？最近情况如何？”
宋韵洁对她的问题觉得很满意，她笑着回答：“两年了，他一直精神不好，有时想起点什么有时他什么也记不住。他常常一个人盯着窗户发呆。”说到这，宋韵洁看向程兮，“就像你看着窗外的小巷一样，目光黯淡，他常说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忽然闪现的人，一眨眼就消失了。”
“是因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
“海难。”
程兮听见这两个字，不由得一怔。她紧紧抓住银行卡，棱角刺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宋韵洁仔细观察着程兮的神色变化。
宋韵洁暗了暗目光，轻叹了一口气，“真可惜，明明很优秀的一个人，竟沦落到这地步。”
两年……程兮想起宋韵洁说的时间，是巧合吗？还是说……想到这种可能，程兮的心，“咯噔”一跳，她看向宋韵洁，有没有这个可能？如果他……
“具体什么时间出的事情？”程兮努力地平复了心情，她神色却有点不自然。
宋韵洁轻笑，有些奇怪地问：“很重要吗？”
“嗯。”
她想了想，挑眉道：“好像是一月份，我记得在春节前几天。”
这个回答无疑让程兮失落，刚才紧绷的大脑，一瞬间颓丧了。程兮微微点头，宋韵洁注意到她眼中的沮丧，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可笑。
程兮，她果然还是有感觉的。
“那程小姐，有时间我会安排你去见病人的。”
程兮点了点头，她起身欲走，到了包间门口，她握住把手，却停住了。
宋韵洁笑道：“程小姐还有什么交代吗？”
“交代？我能有什么交代。”程兮自嘲地笑着，虽说她是病人的负责医生，可是一切都必须按宋韵洁说的去做，她能有什么交代？
“宋小姐。”程兮按下了门把手，“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随着一声关门声，程兮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宋韵洁盯着那紧闭的红色的木门，心脏暗暗收紧。
……
下雨了，程兮是没有想到今天还会下雨的。来的时候，天空还是蔚蓝色的，现在却已覆上了灰雾。雨势并不大，微小的雨点扑向她的小脸，秋风中掠起一阵寒意。
站在“流年”的门口，她望着街道，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如同海水一般，冲进了大脑，刺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两年前发生的一切，将美梦摔破，使他坠进噩梦的深渊。她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忘不了他沉入海底那一刻温暖的笑容，忘不了叔叔阿姨对她的责怪和痛恨。
程兮久久伫立在原地，思绪早已飞过时空。
若不是她任性胡闹，若不是她执意举办游轮派对，顾初珩就不会出事……
那时，她和他已经订了婚，离他们的婚期仅有一个月了，程兮细数着日子，感叹自己才毕业，就要嫁作人妇，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却一直没做。
因为那时她是医师助理，顾初珩又是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所以度蜜月请长假是不可能的。那么，程兮的蜜月梦就要破灭了。她总觉得不开心，甚至赌气说：“顾初珩，我不要和你结婚了！”
两年前的程兮，是个十分天真的人，她总有一堆美梦，想要和爱的人一起，一个接着一个的实现。可是，程兮和顾初珩的恋爱中，他们在一起约会的时间都特别少，顾初珩没有时间陪着程兮实现那些愿望。
“小兮，今天下午我好像要加班，不能去接你了。”
“小兮，我让云奕带你去吃日本菜，好不好？”
“小兮，对不起，我今天没有时间……”
渐渐地，他们连见面的时候都少了。程兮常常抱怨，“真不知道我是在和谁谈恋爱。”和他兄弟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大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程兮开始郁闷了，难过了，不服气了。
“喂，你说，在顾初珩心里，我是不是还不如那一大堆的文件？”程兮这么问他的兄弟，沈云奕。
而沈云奕，无法回答她。
“不行不行不行！眼看就要结婚了，我要是再不行动点什么，以后嫁给他了，岂不是要没日没夜的空守大房子！”程兮按下心，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顾初珩多注意她。
顾初珩，我要让你明白，我比你那堆文件重要多了。
自那以后，程兮硬拉着沈云奕帮她忙，让他帮着她不告诉顾初珩她最近做了什么，她最近心情如何。程兮知道沈云奕一直不说，很快，顾初珩就会主动来找她。
他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的一个人，很容易猜透他，很容易理解他。
或许，程兮的性子，便只有这样的顾初珩才适合她。
一切都和程兮预想的一样，顾初珩果然主动提出了见面。他们多久未见了？程兮一直记着，所以，当顾初珩出现在她眼前时，她不顾一切的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到刚才，下午21点48分为止，我已经和我的未婚夫六天九小时十一分钟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顾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初珩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被算计了，无奈地回答，“程小姐的未婚夫在为了婚后幸福的生活努力工作，所以怠慢了程小姐，不知道程小姐能不能理解理解？”
“顾初珩，我现在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和沈云奕结婚，你觉得我是不是选错了未婚夫？”
“小兮，就算你愿意嫁，云奕他也不一定会娶你的。”顾初珩轻笑道。
程兮冷哼一声，也没再回嘴，她根本不在乎沈云奕愿不愿意娶她，她现在也从来没想过嫁给沈云奕，只是顾初珩他是太相信自己了，还是完全不在乎自己？毕竟沈云奕也是有样貌资产的好男人，况且，沈云奕是她的青春。
难道，他这么自信，自己不会移情别恋？
更可笑的是，他的自恋是正确的。
程兮以前对沈云奕的喜欢，仅限于喜欢。
但她现在总是能面带红润的说她爱着顾初珩。
……
顾初珩，你是对的，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可是……
你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了我......
顾初珩，你猜我有多恨你啊！
我宁愿你永远不答应陪我办游轮派对。
我的愿望，和你相比，是那样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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