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烟火（3）
雨渐渐停息，程兮站在“流年”门口，眼眶早已被泪水浸湿，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不清。
她和他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程兮缓过神，为自己的感伤觉得可笑，终究是回不去了，终究是她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此时乌云也渐渐散去了。
程兮冷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她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当右脚落到最后一级时，她顿住了。
看着眼前穿着正装的男人，她踉跄着把左脚也挪下去。
她是那样小心翼翼，惊愕的神色让他刹那间看穿了她。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语气平稳，让人摸不清情绪，幽深的目光让程兮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是当初的沈云奕，他冷漠，话少，喜欢清净。
而她呢，还是当初那个无法无天，在他面前，话匣子打开了，就停不下来的小丫头吗？
不是了，两年了，她不再是当初的她了。
犹记得，顾初珩曾说：“云奕这小子，从小就没什么话，而且特别讨厌女生话多，觉得很麻烦。”
“那他对我还是很有耐心了。”程兮笑道。
是不是耐心好，程兮不想深究了。
顾初珩，已经把他们两个隔开了
她无法面对这座城市，无法面对沈云奕，更没办法面对顾家人……
离开的那天，她站在机场，微低着头，瞧着手机里的照片。
他们曾经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残酷。
各自安好，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程兮。”沈云奕轻轻唤了她一声拉回了她飞离的思绪。
她只能去面对了吗？面对沈云奕，她的初恋，她的青春，她的挚友……
那天她劝着宋韵洁，可是她自己呢？又真的可以放下吗？
过去的一切……她忘不掉，心底里甚至不愿意忘记。
“为什么不告而别？”沈云奕依旧这么平静，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程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这段静默，似乎有些漫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云奕等着她开口。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多说什么。
程兮艰难地发出声，声音低哑，“对不起……”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两年来，她一直在想，自己能不能再见到他，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能不能再感受到他的温暖……
程兮轻偎在他怀里，脑袋紧贴着他的胸口。
程兮听见他的心跳声。
沈云奕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是在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他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可是，沈云奕，和她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其实沈云奕是知道的吧，她曾经喜欢他。
也不知道当他看见自己作为顾初珩的女朋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沈云奕紧紧搂着程兮，“程兮，不辞而别这种事，并不适合你。”
程兮愣了下，“沈云奕，你就不能说点儿其他的，比如说你很想我，我不告而别你很难过，这些话吗？”
程兮听见沈云奕低笑一声，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果然啊，这才是沈云奕啊。
那个沉默寡言的沈云奕。
高中的时候，程兮总是觉得，沈云奕就是一直都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脾气。
不爱笑，不爱说话，不喜欢集体活动，偶尔和楚深缘一起出去转转，估计也没说什么话。
他这种疏离的气质，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纵使在顾初珩和楚深缘面前，他也十分吝啬自己的笑容。
也不知道她当初怎么就受得了他，死皮赖脸，一天到晚黏着他。
程兮轻轻推开沈云奕，“我现在回来了，就可以了，我知道你也没兴趣多问我这两年做了什么，你一定觉得没意思。”
沈云奕垂眸看她。
“啊，就这样吧，本来不想跟你打照面的，现在见面了，就重新认识一下吧。”程兮伸出手看着沈云奕，“程兮，市中心医院，心理医生。”
沈云奕微微怔了一下，才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直达心底，沈云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沈云奕，顾氏集团代理总经理。”
程兮眼底闪过一抹惊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顾氏集团……
“阿姨他们还好吗。”程兮迟疑着开口。
沈云奕淡淡点头，“都很好。”
程兮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那便好，看来这两年，辛苦你了。”
沈云奕嗯了一声，“还好。”
……
纯洁无瑕的房间里，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投射在白净的地板上。
房间里，一身灰色睡衣的男人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眸光暗淡，眼神迷离。
仿佛一架没有生命的玩具，原本温润的脸庞，迷人的瞳孔，只剩下落寞。
他一直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是在这里待了多久。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他依旧没有反应，仍然望着窗外。
“今天有什么不适吗？”柔和的女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瘦弱的手。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指节分明，手指纤长，他的肤色并不像大多数男人那样的健康成熟的小麦色，反而像女人一样白皙。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恍惚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我想去见一个人。”
宋韵洁微微一愣。
他继续道：“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她在哪里……”
宋韵洁咬着唇，轻声问：“阿珩，为什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回应她的，只是他一个迷茫不解的眼神。
宋韵洁苦笑了几声，站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
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程兮一手拿着今天的病人简历，一手端着小护士刚刚送来的热咖啡。
距离宋韵洁约见她已经过了一周，程兮没有再见到宋韵洁，也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一些什么。
可是程兮真的很想见一见那个病人。
海难，这个词，就像一把刀，只要提起，就深深地刺进她的心脏。
如果他还在，那该多好……
宋韵洁用尽办法进入医院，甚至自己假装是精神病人，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适合的心理医生吗？
可是为什么，程兮总觉得宋韵洁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所以，会不会……
顾初珩……
“程医生！”
程兮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已经打开门冲了进来。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蛋，再看看她怀里抱着的一大束玫瑰花，程兮收回目光，继续看病人资料。
“程医生，这一定是你的追求者送来的吧？每天都有，真执着，而且好浪漫啊。”
程兮抽了抽嘴角，这小护士是几天前院长给她分配的小助理，依稀记得好像是叫姜情，刚刚大学毕业。
程兮现在更喜欢安静，可是院长偏偏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助理，活泼好动，一惊一乍……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姜情留了下来。
“以后这些东西不用拿进我的办公室我不想再提醒你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之前的玫瑰花，都是楼下的小护士转交给她的，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让她们自行解决了。
自从姜情来了以后，她总是十分积极地帮忙抱了上来。
明明第一天就让她扔掉了，她完全是没听。
实在是令她头大的小助理啊。
“可是程医生，这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啊？”
“你要是喜欢自己拿着就好，别送来了，我没兴趣，再有下次，你就别跟着我了。”
“哦……”
姜情终于出去了，程兮叹了一口气，准备喝咖啡。
“程医生！”
吓得程兮手一抖，连忙放下杯子，不悦道：“又出了什么事？”
姜情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放下一张卡片，“程医生，就是林医生说，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特地让我把这张卡片给你，让你一定要看。”
说完，姜情就飞快离开了。
程兮扯了扯嘴角。
死鸭子嘴硬？
那不是沈云奕吗？为什么她也死鸭子嘴硬了？
程兮垂眸看向桌子上的白色卡片，卡片上笔锋有力的字体，让程兮不由得惊叹了一下。
沈云奕这么多年，这个字还是如此好看。
“西滩，等你。”
四个字，言简意赅。
还真是沈云奕的作风啊。
不过送玫瑰花竟然是林慕和沈云奕做的？
他们想做什么？
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了，程兮裹紧了墨绿色的外套，准备离开医院。
医院里，永远散发着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程兮从不适应到无所谓，没想到一下子过去了这么久。
想当初大学实习，她死活不愿意来医院。
“小兮，你别耍小孩子脾气，这是你的专业。”
“小兮，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做，我相信你。”
从医师助理到准医生，程兮做到了，可惜，那个笑着说我相信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看着不断下移的电梯数，程兮轻吐一口气，缓过神来。
来到海边时，夜色正悄然降临，程兮站在浅滩，看着与海面相接的落日。
这个地方……
“程兮！生日快乐！”
“小兮，毕业以后就做顾太太吧？”
顾初珩……
记忆里的人，好像就在眼前，却再也抓不住。
“程兮，你要好好的……”沉入海底的那最后一抹温柔的笑，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顾初珩，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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