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白炽灯泡底下埋着油焖大脑袋吃饭的老胡,呼哧呼哧吃完最后几口饭粒子,站起来扣着挎包往外走。
今年儿子争气考上了个好大学,他心里乐呵干起活来也不觉得累,想着得多拉几趟活,到时候能买上件好衣服,穿得撑头点也好去送儿子上学。
“师傅,请开一下后备箱。”
老胡转身回头,一个俏生生的短发姑娘一身行囊的站在车屁股那。
他打开后备箱,给那姑娘搭了把手把箱子放进去。
“师傅,去最近的火车站,越快越好。”女孩的嗓音清脆,似乎很着急赶时间的样子。
“小姑娘你就是运气好,刚好碰上了我,要不然你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拦到车,去车站肯定要耽误的。”老胡闲聊了几句。
“是的,多谢您,这就是赶巧了。”那姑娘大方的从后视镜里对他微微一笑。
夜色已深,路上出没的人和车减少,用了平时的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到了。
等老胡放好钱,掉头回望时,那个小姑娘怎么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他心里感叹,看来是真的很急呢。
急赶车的那个姑娘,冲进大厅的售票窗口,对着里面和她亢奋的精神面貌相反的人开口:“麻烦请给我一张能最快出发的车票,去哪的都可以。”
里面的人看了那个姑娘一眼,不过在这见多识广的位置上呆久了,倒不太诧异,利索的操作,调出了适合的车次。
拿着车票,和候车厅里迷蒙睡着的人不同,那个姑娘急匆匆的奔跑在空旷的通道里,赶在了关车门的前半分钟上了一辆绿皮火车。
桑榆是在晃荡感和不情不愿的极限中醒来的,车外变幻的山川树林在太阳光的沐浴下,闪着剔透的晶亮,在自由的呼吸。
她睡的是矮仄逼人的上铺,缩手缩脚的很憋屈,简直是在挑战人体力学,连个腰也直不起来。
她呆了一小会,有着不切合实际的剥离感,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开机之后看到上面几十通的未接来电和随它们而至的短信,从显示的时间上来看,比她预料的要晚一些,看来有人睡懒觉了,正合她意。
她回了一个:箭已发出,静候归期。
怕极了狂轰乱炸,看发了出去之后就又关了机。
理了理头发弓着腰爬到床尾,她探出脚踩上梯子往下下,经过中铺时一只大脚大剌剌的摆在床尾,臭鸡蛋和熏鱼的混合体,味道不言而喻。
桑榆闭着气继续朝下,右侧轰隆隆的餐车呼啸而来,夹杂着独具特色的叫卖声。
她朝下面扫了一眼,自己昨晚放在底下的鞋子已经不见了踪影,眼看餐车要到跟前,自己的气也憋不住了,扶着栏杆一个闪身溜到下铺上。
推着餐车的大姐经过时轻笑了一声:“年轻人体力真好。”
餐车过去了,她人也完好的落在了床上,确切的来说,她落到了床上人的怀里。
桑榆呆呆愣愣的晃着神,眼力所及,只能看到一个轮形坚硬的下巴和上面短密的青色胡渣。
惊吓之余顺势两手搭上了那人的肩,肩膀宽厚紧实她两只手压根圈不住,身体贴合在他的心口处,感觉自己的胸部跟着坚硬的胸膛里的沉稳的心跳砰砰响,怎么就这么碰上了,难为情死了。
可最要命的是屁股被硬梆梆的腿硌的生疼,她爱美所以穿的是裙子,刚才这么一跳,再遭遇拦截,裙角被撩开大半,她现在相当于是裸着大腿坐在人身上。
她脸羞燥的不行,也顾不得光脚咻的一下跳到地面上,结果用力过猛头碰到上面的床沿了,结结实实一个闷响,疼的她脑袋嗡嗡响,两眼直冒泪花。
她呲着牙按着头没敢抬起来看人,丢脸死了,歉还是要道的:“对不起,我以为下面没人,实在对不起。”
她在上面余光看到下铺后半段是没人的,谁知她跳下来时,竟有人刚好落坐,她也是真倒霉到家了,早知道就晚点下来了。
要不是自己免不了俗人的急事也不会有这一遭了,道了歉之后那人也没什么回应,也只是轻“嗯”了一声。
她蹲下来把被踢到床底下的鞋子捞出来,也顾不得穿好踢啦上就走。
解决完个人问题,她在洗手台上最细水长流的水管下好不容易积攒了一捧水湿了湿脸,漱了漱口,就着手上的湿气顺了顺几根翘起来头发。
有人过来洗漱,她让开来退到一边,想起刚才的事,脸上又是一热,也不好意思回去了,就转到另一截车厢那靠着车皮站着,醒醒神。
泡面的香气勾出了她肚里压抑许久的馋虫,想她昨天早早睡下了,为了赶车火急火燎的也没想着再吃点东西,这会像是个被掏空内脏直留下一个胃了的饿狼,心肝脾已经离家出走了,胃当家革起了命。
总不能因为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饿死,不划算。
她抬腿往回走,过了洗手台和一个平头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交错而过,她偏着身让了一下,瞄到了肩胛骨上的一个纹身,额间的王字隐隐浮着,张着大嘴露出半口獠牙。
就在往回走时,洗手台那边的一个年轻人朝这边递了一个眼神,想着两人认识她也没怎么在意,往前走了两步感觉不太对劲,回头张望了一下。
果然,那两个人不对劲,他们竟然一起涌向洗手台,把正在刷牙的人挤在中间,借助车体的摇晃有意碰了那人几下,还一脸真诚的不好意思的笑着。
任谁也会对一个有教养的年轻人心生好感,放松警惕。
接连碰撞也让人摸清了东西的位置,两人打了个暗号,另一头的人打掩护故意歪倒撞上,挨着桑榆这边的人伸出两根手指正往裤子口袋里塞。
桑榆提着一口气强压在心口面上尽量保持平静还顺带挤出了点笑意,返回来站在那人背后拉了他一把。
“叔叔你洗好没,婶婶叫你呢?”
被桑榆叫叔叔的人转过身来懵懵地看着她,一脸你是不是认错人的不解表情,可桑榆认出他来了。
是昨晚帮她把拉杆箱放到行李架上的好心人,这就更不能放任不管了,她硬着头皮虚虚的笑着,使了点力拽着他手腕把他拉出包围圈,眨了眨眼推了推他。
“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婶婶又要闹你了。”桑榆咧着嘴笑得的灿烂,心里却直打鼓,快走呀,她快坚持不住了,旁边那两个年轻人脸都变黑了,眼里毒辣的光快把她的勇气杀死了。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太对头,他把东西一拿,也没顾上其他的慌里慌张的就往外冲。
看到人走了,桑榆无声的吐一口气,迈脚就想蹿回去。
坏了人好事,想走也是没那么容易的,虎头纹身的男人跨了一大步,拦住她的去路截下她。
“麻烦请让一下路。”她交握的两手里全是汗,脸上是天真的客气礼貌,好似一无所知。
虎头男面露凶狠咬了咬后槽牙,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起手把关节按得啪啪响,要是眼光能杀人,她估计被凌迟好几回了,后边的人也包抄过来了。
虽说在车厢里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可被两个彪形大汉包抄也够恐怖的了,她退了一步贴着墙站着,手抠着掐着给自己鼓劲。
“请让一让,我该回去了,要不一会家里人该来找我了。”她绷着心弦还是周到的问询。
天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人来寻她,心里盘算着要是他不让路,自己硬闯的几率有多大,乘警巡逻到这该是什么时间了。
要是实在不行就只有一招了,女性专用的——色狼,只要大喊非礼就可以吸引人群,她就可以脱身了,可那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谁愿自毁清白招惹是非,她一个姑娘家也怕被指指点点。
可当瘆人的压迫感袭来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两人越靠越近,她正提气准备大喊时,廊道里进来了一个人。
“你看,找我的人来了。”她神经绷紧着扫了一眼,立刻改了主意。
趁这两人持怀疑态度拿不定时,一下窜出去,挽上来人的手臂,标准恋爱中女子的嗔痴傻样,光知道看着情郎笑,眼里能滴出三两蜜来。
桑榆娇羞地昂着下巴靠在那人身上的笑着,甜蜜的抱怨起来:“亲爱的你来了,这才多大一会,也太粘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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