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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乖


  有历练的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转换自己的心绪,待走到三轮车边时,秦嵊还是以前的那个秦嵊了。

  三个人当中,唯有小来还是保持着忧郁的少年做派,微低着头。

  见到人也只轻抬了一下,做了一个拉动两颊肌肉的动作算是打招呼了。

  那两个大人和小来一样,也只是脸部动作,连擅长气氛活络的女人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说,这和桑榆在店里看到的前后不太一致。

  离得近了,桑榆还是能从那两人中看出些不同。

  那男人可能是真的内向不多话,对小来也只是看那么一眼,可那个女人不是,抿着嘴不言语,眼睛却出卖了她,丰富的可以演一出很有层次感的大戏了,各种纠结按捺压抑,找不到一个出口,全摁死在眼中,扑棱出细碎的水花。

  女人怀中的孩子好像很喜欢小来,挣扎地伸着胖胖短短的小手,要往小来面前凑。

  小来看见了也不像对着大人时的无动于衷的别扭和冷淡,怕他动作太猛掉下来,倒是连忙伸手想去接。

  感觉到自己提着重重的书可能会不稳当,也没多犹豫,手一松袋子掉在地上了,小孩子如愿来到了小来的怀抱。

  桑榆心里在偷笑,小来这个小不点还真是可爱,刚才还耍酷不愿亲近的样子,转眼间就被一个小人给打败了,连心心念念的刚到手的书都不知道珍惜一下,好歹递给旁边的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其实被大人抱着的孩子,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有多大的劲,是挣不开的,要是别人想要来抱,大人也会在完全确认没有危险时才会撒手。

  小来是瞎紧张了,没看到抱着孩子的大人一点也不紧张的,不过在看到两个孩子亲近的画面,那个女人眼睛里还是外泄出了一点水花,不知是激动还是欣慰,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看来小乖很喜欢哥哥。”她情真意切的感慨着。

  孩子和小来逗玩着,,一会摸摸小来的鼻子,戳戳他的脸,拽拽耳朵和头发,把他当个橡皮人了,无奈桑榆把装书的袋子拿起来提在手里。

  孩子玩着,气氛一时也活泛了一些,不太干了。

  “小秦,你每年这个时候总会来一趟的,地里也多亏了你,里外有你照看着,我也放心了,这是小来他们的福气。”女人颇为感慨着。

  秦嵊摸了摸小来的头,笑着说:“小来很懂事,没什么要操心的事,这是我的福气才对。”

  女人咬了咬下嘴唇,压制住了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视线扫到桑榆身上,就改成了别的。

  “这姑娘是你处的朋友吧,真水灵,到了这也挺适应的,穿这样的大布衫也不嫌弃,一看就是个招人稀罕的好姑娘,和你挺配的,这才是你的福气。”

  成年人之间想模糊焦点,就会没事找事的牵连无辜的人下水,比如乱入的桑榆其人。

  她本来在挤眉弄眼扮鬼脸,想再看看流着着口水只有稀落牙齿的小孩,不自觉豁大缺口还笑得美哉美哉的样子。

  突然被提名,没反应过来,想反驳时,也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人家又跳到其他的话题了。

  她瞄了一下秦嵊,看他站在那自如地聊着天,没有把刚才的话当一回事,没承认,没否认,提一嘴也没有。

  于是她明白了,自己只是话题的一个过渡,说什么不重要,有这么个人,可供谈资就行。

  于是她也就不当一回事了,和孩子继续玩着,心里猜想着他们的关系,可能是和小来家有什么嫌隙过节的亲戚,搭理了不太好,不搭理也不太好。

  小来的表现就是很好的体现,大人家的要讲究见面礼让三分,表面客套客套也是可以的,秦嵊也正表现着呢。

  其实桑榆一直没有弄明白他和小来满婶之间的关系,按称呼来算应该是关系较近的亲戚,可小来姓刘他姓秦,没有找出其中的瓜葛。

  以她的观察,秦嵊好像不是本地人或者早年就外出很少回来,虽然说着当地方言,可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有几个音的发声不太一样,和江浙一带类似。

  另外以她的直觉,秦嵊身上有一种流浪者气质,天生喜欢走在路上,没有目的和终点,他可以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但并不会特别属于某一个地方。

  那他为什么会停留在这里,这是很值得考究的事情。

  也许她猜错了,人家纯属年轻时在江浙闯荡过,沾染了一点浪荡的气息和口音也说不定。

  孩子们玩的热乎,大人们的谈话也没冷场,桑榆找事似的到处看看。

  正对面的是一栋五层的高楼,楼顶上竖着大大的招牌,红到颓废的十字标志和醒目的字体,是乡镇卫生院的所在,紧挨着的是几个的类似药房和输液打针的矮房子。

  她无聊的把视线定格在高楼上,想数数它到底有多少个病房呢。

  “不耽误你办事了,我们也该去给孩子打预防针了,好不容易得了空,你也去忙吧。”女人说着就去抱孩子,“我们要走了,小乖和小来哥哥拜拜。”

  不知道是听到要打针了怕的还是很喜欢小来,总之那个被唤作小乖的孩子死活不松开抓着小来的衣服的胖胖的小手。

  不能对不懂事的孩子来硬的,也不能干站着消磨着,女人也很无奈,最后还是小来一锤定音。

  “秦叔叔你和桑榆姐去买剩下的东西吧,我陪小乖去打针,你忙完就来医院大门这接我。”

  秦嵊看着小来的眼睛,再三确定这是他真实的决定,没有勉强和为难,就握了握他的稚嫩脆细的肩膀,点头同意了。

  小来谨慎地看护着孩子,小大人的模样过着马路,左右横扫,确认没有危险再行进,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仔细小心过。

  对面小来妥帖的做法,让秦嵊眼睛一热,这孩子的心,纯良和宽大的似乎没边了。

  小来小小的身体消失在建筑群中,桑榆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自然的像小媳妇一样的跟着前人的后面走。

  车子就留在原地了,两个矮小短粗的影子在地上交汇相容,是孩童嬉戏玩耍的写真。

  她提着书耷拉着头,从挂在橱窗里的一排排衣服前幽幽的走过,不是很精神的忧虑着,没太注意前面。

  头扑通一下砸到障碍物上,她条件反射的回退一步捂着脑门,眯眼去看赶上和墙皮差不多坚硬的物件了,还埋怨是谁没有公德心把东西放在人行道上的。

  定眼一看,此物确实很不一般,够坚实的,她撞到人的后背了。

  那人不甚明了的看着她,让她把捂着脑门的手往下移了点,好遮住眼蒙一下羞。

  她好端端的连路也走不好了,会让人严重怀疑她的智商和体格的,这可关系到生存大计,不能罢休,能屈能伸方才是好汉。

  “刚站得久了,太阳又大,晃眼了没看见你,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桑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自投罗网了,这话里话外不是说她体质差不堪大用嘛,作死的节奏,无语死了,还不如沉默到底呢。

  好在那人也没计较,指着里面让她进去。

  她看看里面,很亲民的服装店,和她身上的大妈衫异曲同工。

  她不解地回过来看着他,一时没明白过来意思。

  “你的行李不是丢了嘛,去挑些需要的吧,我等会来结账,挑好了也去隔壁看看。”秦嵊给迷不楞登的人耐心地解释着。

  她这样没有把自己卖了还给人数钱的主,能从W市完好无损的活着来到这,也是个奇迹。

  说完就潇洒似风一样刮走了,留她一人看着隔壁的人形模特凌乱着。

  模特身上穿着蕾丝镂空的黑色内衣套装,撩腰扶额,要多狂野有多狂野,她低估了广大妇女同志的审美趣味,没想到在遥远的古朴的乡村也能见识到维密的同款。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她的脸晒晒的,低头瞄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更沉了,自己的LOW到爆了,想她一个大好青年,款式比人家保守含蓄多了。

  回过来点味之后,她虽觉得让一个大男人提醒自己要买内衣很难为情,也好过大夏天只有一件衣服的尴尬。

  她真想去扒了那暗黑系套在自己身上,谁叫它在别人面前现眼了,一个不会动的死物在别人眼中恐怕也比现在她这副尊容打眼。

  她幽怨看了它一眼,它还是撩骚的样子,轻蔑的瞥着眼,云淡风轻的不把人当回事。

  她按捺住了这股冲动,一分钱就能难道英雄好汉,何况她这个穷鬼。

  其实她刚才从亮眼轻薄的衣服上划过时就在想,自己总不能光穿身上这一套衣服度日吧,这么热的天,不把人馊死才怪。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要如何开口才能让秦嵊这位大爷能体谅她的难处,发一下善心给买件换洗的衣服。

  她还从来没有求人给买东西的时候,所以在心里打了很多腹稿,难为了自己半天,没想到就这样给人解决了。

  她决定更改一下用在他身上修饰语。

  一个贴心小棉袄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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