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癖好
和要上街兴奋雀跃的小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桑榆注意到这次所走的路和昨天晚上的是相反的方向，才把心中最后一丝担忧放下。
心底无忧的她投入精力和小来热聊着，从他村里的要好的小伙伴，班里的女同学，聊到严厉不苟言笑的语文数学老师。
小来的神情，一会是愉悦的，一会是嫌弃的，一会是郁闷的。
桑榆笑得不行，原来是同桌的女同学娇气爱哭鼻子搞得小来很头疼，也很无奈。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哭完了还不是一样要想办法。
所以他的结论是那女孩不是一般人，是个超级机器人，能自动遥控的想流泪就流泪。
他惹不起，他要打申请，强烈要求换座位。
“桑榆姐，你还是城里的来的呢，下地干活一点也不娇气，比她强多了。”小来发表感慨。
小来你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心，不管大的小的，想她这样勤劳还不是有苦衷。到时候知道他要调换座位，那位爱哭的女同学会更爱哭的。
在平坦的路上穿梭着，她在一个路口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军事重地切勿焚烧秸秆”，看来这附近有一个军事基地。
她随口问了，小来就神气的滔滔不绝的给她介绍起来，和前一秒的烦恼无缝切割开来。
他用手指着远远的地方说：“桑榆姐，基地就在那。”
他奋力指着，桑榆奋力看着，却还是什么也没看到，远处除了连绵不绝的麦地还是麦地。
天空湛蓝苍茫，偶见几只小鸟飞过，累了就立在电线杆上叽喳几声。
男孩子心中对军人有一种天生的神往，就算什么也看不到，小来还是一直张望着，离得远了，才肯放开眼。
“晚上的时候站在楼房顶上，就能看到很亮很亮的路灯，还有高高的围墙。天好的时候，还会有飞机从我家天上飞过去。”
桑榆点头表示相信，怪不得这一路没有看到村子，原来都集中搬迁到国家规划好的地方去了，土地还是继续耕种，只不过是收割跑的远了些。
刘园村因距离基地较远，并不碍多大的事，只是从地势低的原址挪到了比较高的地方，没有伤筋动骨大举搬迁。
桑榆一开始看到村子里的房子，还在不解当中，基本上全是新盖的，样式风格相似，像是同一批次生产。
就算再巧要一起大兴土木也不可能全部都赶上，现在很好理解了，支持国家，统一行为。
她这边消化完毕，那边小来还在心心念念。
“桑榆姐你说，那围墙里面到底有什么，飞机大炮，坦克装甲。”
这把桑榆问倒了，她真不知道。
“小来，里面有你所想象的一切和你不能想象的一切，你现在打好基础，以后学的一身本身，就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看了。到时候不仅能看，说不定还能亲自驾驶启动呢。”秦嵊鼓舞着小小男子汉郑重的回答道。
小来重重的点头，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走进去看看。
有时候不要小看人的好奇心和决心，它们是推动人不断成长进步的强劲动力，小到个人，大到国家，无一不是。
她是个反面列子，安身立命的不够格，想想都替自己悲哀，要不是遇到了这一家人，她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当流浪汉呢。
她把目光放在了开车的人身上，和小来家里铜锁一个色的精瘦的手臂闲适的放在方向盘上，转着方向的手完全曝在视线里，骨节分明，宽厚隽永，无意之间留下的痕迹也是增添功勋刻着丰碑，不显突兀。
可能是她盯着看的目光太热烈了，开车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不自然的挪开眼，搓了搓自己的手。
感觉差距有点大，自己的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估计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抵她两只手。
她这点毛毛雨的小劲大概在人家眼里也是不够看的，怕是没什么太大用处，没用处就代表不能长待，突然丧气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长待，她现在没空计较。
这萎靡的态势到了街上也没有好转。
桑榆坐在车上没下来，看着秦嵊熟门熟路的和加油站的人攀谈着，顺手把后车厢的几个大大的空壶提溜下去，放在那人的脚下。
加油站并不大，只有两个萧瑟的加油机器立在那，比起城市里的辉煌不息，显然是不够看的。
桑榆盯着看了又看，觉得自己和它差不到哪去。
招呼好之后上车往街中心开去，往里走得近了，就看到了不少店铺，一间挨着一间，简朴的招牌，质朴的货品。
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遮阳的地方闲聊话家常，一看就不是顾客，店家比主顾多。
她心闷，觉得天更闷，聊赖的望着窗外，偶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灰尘，打个旋挪个地方又趴在地上了。
打不起精神的她顺着大流，该去哪就去哪，看着秦嵊买了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猜不中用途的东西，八九不离十和地里的活有关。
他拿了东西付了钱，往车后面一放，发动车子一往无前，最后在一个文具店门前又停下了。
小来满脸的雀跃，拉着桑榆就直奔店里。
店里的空间并不大，一个大间隔成了两个小间，胜在进步深，倒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小来进去之后直奔图书区，心喜的翻看着。桑榆很久没有逛过文具店了，看到里面精巧别致的文具也勾起了一点欲念。
停在橡皮的摊位前，各种造型的橡皮，可爱的，搞怪的，正经的，她照单全收。
是的，她有喜爱收集橡皮的小癖好，不严重，看中的也不一定要全部买回家，挑选一两个最喜欢的就可以，不贪多不求量。造型是其次，她尤其喜欢味道，好闻的味道令人心情愉悦。
秦嵊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小来抱着那本书的封面，军事题材的。
还真好学，如果长大之后真的如愿了，不知道满婶是何种心情。
另一头的桑榆正孜孜不倦的把一块块橡皮放到鼻子下嗅一嗅，闻到合适的味道就面露微笑欣喜万分，不合的胃口就噘着嘴皱着鼻头直摇头。
秦嵊看她那样子，真是小孩心性。
他想去看看小来，顺便给他挑几本关于学习方面的书。
只是刚迈了个步，脑中炸出的一个画面迫使他定在了原地。
晃晃的天气里，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男孩不耐烦的看着跟在后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冲着前面的人甜甜的笑，本就不大的眼睛，更变成一条缝了。
男孩没脾气了，无奈的等她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小跑了起来。
小女孩个小腿短本就跟不上，完全是被男孩连拖带拉往前的，也没有叫停，直鼓着劲不想太拖后腿。
终于跑到目的地了，男孩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左挑挑右看看，选定了中意的要去付账，瞧见小女孩拿着一个猪头形状的橡皮闻呀闻的。
男孩喊着要回去，说时间来不及了，小女孩也很乖巧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只是眼里装着不舍。
跟着男孩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回望着，直到看不见了。
男孩急着往前走，他其实看见了，也知道小女孩的心思。
可当时的他顾不上这些，他很急，急着要干很多事，急得顾不上她。
再说小女孩也不会写字，要橡皮干什么，等她长大了，他会再给她买很多很多的。
秦嵊身体被定住，眼里迸出急切，心里焦急难忍，他多想跳进那情景中，劝导那男孩转回身去，用手里的东西把那块橡皮换出来，换给小女孩，你会得到一个大大的微笑和之后许多年的心的安宁。
路边树上的蝉鸣声搅得心燥，人像笼里的馒头被热气腾腾的熏蒸着。
门外的一声招呼驱散了秦嵊的魇想，他朝往看去，怔忪了片刻，才认清了来人，走上前去打招呼。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皮肤黝黑，从三轮车上下来，客气的打着招呼，一口白牙很显眼，不是很自在的样子。
三轮车停稳之后，从后车棚里出来一女人，微胖的身形，圆脸，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看到秦嵊之后脸上扬起笑，热情的说着话，还逗弄怀里的孩子管秦嵊叫叔叔，看着比男人爽利会来事的多，最起码不冷场。
桑榆看到那个女人脸往店里望了望，看到小来所在的方向之后，面上愣了一下，隔得远，判断不出是意外或欣喜，还是其他别的情绪，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秦嵊让两人在外稍等一下，就进到了店里，催促小来挑选几课外本书，也挑一些学习用的参考书。
等到小来磨磨蹭蹭的挑选好之后，一股脑放到收款台，微低着头，不知是没有挑到满意的书还是怎么的了，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等到要付账的时候，桑榆很自觉的一样东西也没拿，不是特别痛快的走出门口，想先出去等着，临要下店门口的台阶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说：“喜欢就去拿几个吧。”
等确定是对自己说的之后，她看向说话的人，那人正和店老板核对着数量和金额呢。
一只大手地揉着小来的头顶，胸膛顺势挨了挨情绪莫名的小屁孩，很自然安抚和鼓舞。
这传达处一种信息，没关系有我呢。
桑榆不知道这短短一会，乐呵的小来为什么变成了需要人安慰的纤细的少年了。
不过得到允许可以很正大的拥有刚才看中的橡皮，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不是自己付钱。
她现在囊肿羞涩，唯一的积蓄也就是在车站买票时剩下的那点零钱了，大街上的乞丐都比她富有。
唯一的一点救命钱，得紧赶着用，浪费就是在杀生，杀得还是自己的命。
有人掏钱固然好，可她也懂的寄人篱下适可而止，只拿了最稀罕的那一个，一个憨态可掬的猪猪。
当她把东西放到收银台上的时候，很明显的看到秦嵊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诧异和震惊，也有一丝不解和困惑，盯着她的脸看着看着，百转千回，最后就归于寂寥，恢复平淡了。
桑榆一时又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摸摸脸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人家看的，没有长花也没结豆，连眼屎上车之前也被她抠干净了。
不会是反悔了，不愿给她这个不着边际的外人买单了，刚才纯属客气下，没想到她这个傻冒当真了，竟然当真了。
不过看着不像呀，掏钱结账挺利索的，也没什么幺蛾子呀。
最后她得出结论，男人的情绪有时候也是有起伏的，大姨夫期的男人可以理解，毕竟这个她有经验，理解。
可要是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人，两人同时处在被大姨夫造访的烦恼当中，低落的像被风雨虐待过地残花败柳，就不要怪她没见过世面了。
她不知原来男人的大姨夫也会传染，而且还横跨了年龄的鸿沟，一个人高马大，一个朝阳春生。
她拿着自己的馈赠品，闻了一下味道，大脑清新，心情飘起，抬腿跟着两人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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