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偶遇
桑榆走在熟悉的校园,高大魁梧的梧桐,一群群朝气铺面的面孔或嬉闹或吼叫,带着不染世事的单纯的想法,度着自己的大学时光。
而她也才不过离开了短短的一段时间,看事看人便有了大不同,视野的宽度和视线的深度都在不断的拓展。
劳动的磨炼,不止锻炼人的意志,也教会了她许多只能自己开悟的道理。
她该勇敢的为自己的想法活着,她想去尝试做许多的事。
她已不停留在单纯机械的浅表,而是想要挖掘更深层次或者更远的追求,远到哪里深到哪里要靠她自己去探索,而不是被莫名驱使着的。
人的许多想法在最开始也许是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常年被掩埋着,可一旦被开启,就会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挠得你澎湃激昂,破晓欲出。
桑榆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拳头挥舞了几下,她会勇敢的。
旁边篮球场里飞过来一个球,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眼角的余光一扫,猛回过身握起拳头使劲一拍,球被挡了回去,在空中来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球场里一阵欢呼,她的手虽说有点胀疼,可也压不住内心的欢愉,不禁仰天吹了个响亮悠长的口哨。
对面的人见她这么豁达放得开,自然更张狂大胆起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冲桑榆扑面而来。
她弯着腰哈哈直笑,摇了摇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把自己溜下来的头发别回耳朵后面,转个身往前走,却在看到左前方的时候,整个人僵在那。
自然垂下的手臂绷直双手握紧,连嘴角挂着的笑也一并木了,刚才欢脱肆意的人好似是另一个人的附体。
她落下翘起的唇角,不甚明显的调整回了自己最熟悉的呼吸频率,拖着回缩了三分之二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过去。
“孙教授,您过来上课吗?”看到那人身边的几个学生都散了,感觉到视线不那么明确的朝她的方位一扫,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她才提着气踱步到跟前问了一句。
“嗯,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也就梵尹这么惯着你。”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看了她一眼又挪走了,“你这也回来了,改天让他带你回家吃顿饭,程老师也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她微低着头,手交叉互握,双腿和后背是在一条直线上。
从侧面看桑榆的身形,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她是在呼吸的,胸腔和腹部是没有任何的起落的,面部上也只有轻微的眨眼的动作才能感觉到她不是被施了什么咒语。
“嗯。”态度虔诚又顺从。
“你的课程虽说修完了,也不能太懈怠。”话很语重心长。
“我已经报了学校的调研班。”老实又乖巧,要是秦嵊见到这一幕,会不会怀疑她是不是被掉包了
“好。”
校园的主干道上早已没有了她立望的身影,她才呼出一口气来,捏了捏包里的东西,挺了挺脊梁,昂着首继续往前走。
在学校里呆了好几年,虽不说每个人都认识,但特定范围内的人还是可以混了脸熟的,就拿这个调研班的人来说吧,基本上之前都是打过照面的,简单的熟悉之后,分配了每个人的所要负责的工作范畴,划分好区域。
桑榆翻看着手上的资料,其实里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可她总在翻来覆去的看,无意识的在消磨时间,不想出门,不想下楼,不想见人,只想呆在这安静的一隅任思绪乱飞,飞到她眼所不及心之向往的地方。
面前的字倒映在眼睛里糊成一片,分不清排列和段落,她才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关了门窗。
落脚的声音在宽阔楼道里回响,从墙壁那头返回耳膜,嗡嗡雍雍的震得心发颤,她摸了摸帆布包内口袋,一次两个台阶的快步跳下了楼梯。
“还是这么调皮,小心伤到脚。”她刚到大门口,就被来人搀扶住了了胳臂,温和细润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脸上沾满笑意,“你呀,冒冒失失的,总要人放不下的。”
她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没好意思的抽出手臂,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轻笑了一下:“没关系,我有自知之明,腿不够长,迈的步子自然也不会大,要不然会闹笑话的。”
“还学会自嘲了,腿不在长,有心则美,我们的小瑜是该骄傲的。”听了她的话,顾梵尹眼里的笑意更浓黑了,想去揉揉她的头,却被她不经意的错开了。
不过他也没显示出尴尬和在意,顺着她的步子在校园的路上走着,脸上的表情和他之前的每天都一样淡定温雅,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话也是温和的。
桑榆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自己就拒绝了他的那份亲昵感,更久之前她明明很依赖和信任他,心里的快乐会与他分享,有了秘密也不会瞒着他,任何委屈和别扭都会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刚刚她那样无言的拒绝,连自己都觉得太刻意和做作了,落在他的眼里也该是别扭的吧,可看不出他有任何变化,一如往初。
其实她刚下楼时,意识到那人是他时,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太美妙,她在这栋楼里呆到现在,期间除了上厕所之外,连午饭也是在里面用一个面包给打发了的,连手机也没响一下,可偏偏就是有人就能轻易的知道她的位置。
她抚了抚前手臂上立起的汗毛,连带压下心里不断涌上来的质问,她不该这么敏感,就算之前有那么一点不愉快,也不应该就此抹杀他的人格。
这个季节晚间的风总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吹在身上暖暖的,把她心底的寒意也散没了。
气氛一时太安静,她有心想调节,这个当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我在路上遇到了孙教授,聊了几句,他提了一句,说你要来这里。我忙完了顺路从这里走,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到你了。”
见他有心解释,估计也是想到了她刚才不自然的反应的缘由,桑榆也不愿再纠结。
“你的运气一向都挺好的,连买泡泡糖你里面的贴纸都比我的多,更不用说你一路保送读到博士,现在还留校了。你说你要不去买个彩票,说不定也能中个大奖的,我也好跟着沾沾光。”
“你这一句话可把我垂悬梁锥刺股的学习生涯轻轻松松的一笔带过了,让人听到了该说孙教授徇私舞弊师风不正了。”他表情严肃了几分,语气正然。
被他这么一说,她心里陡然一惊。
“我可没那意思。”她瞪大眼睛,捂着嘴猛烈的摇头,左看右看的,好似生怕刚才的胡言乱语被人听见。
调节气氛而已,给她多少个胆她也不敢拿孙教授来编排,不光是因为他德高望重,是学校少有的获得过国家奖励还被重要人士接见过的泰斗级的人物,还有她自己不愿外说的秘密原因。
“骗你的了,看把你吓的。”他如愿以偿的摸到了她的头顶,上面几根倔强的发丝扎着他的手,也被他捻在指缝间一根根的顺下去,那怕里面最顽强的也在不断的挣扎间萎了下去,他这才把笑放到了眼角。
“你也太坏了,你明明知道······”话是点到即止,人一旦被人知道软肋,那它总是好被拿捏的。
“好了,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是认为我的运气好嘛,要不以后我的所有运气全部都给你,你也不用跟我客气。”顾梵尹对着桑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面部肌肉的走向也随之变化,远比坚定更加坚固的神情浮现,“我最大的幸运我已经找到了,我只要那一个,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谁要谁拿走。”
好似彻底的宣泄了什么了,他又突然很自如地切换到轻松的频道,拿她逗起乐来:“看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巴巴的,就免费送给你了。”
黑白分明的偏修长眼睛,眼廓流畅,是自己曾见过无数次熟悉的神采,可此时此刻桑榆有了怪异的冰冷感,椭圆形的镜片像是一把锁,把瞳孔里的人深陷在里面。
“做人呀不能太贪心,最重要是开心,我可不想折寿,偶尔沾沾你的光就行,免得下次又有人说我行将朽木怎么还如此招摇呢。”她直接的拒绝了,她也已经够幸运的了,找到了想要的那一个。
“哦,这是谁的嘴怎么和榴莲成了同类。”
他大多时候是个斯文正派的人,待人对事也是持重有理的,即使是有人做错了什么事,他的批评也是和风细雨的。
她曾在他的办公室里见过一个犯了大错的师兄低头认错的情形,不责备不劝慰,只是帮你分析问题,关键时刻提点一下,尊重人也关切人,搞得最后那个师兄感激地泪光闪闪,宣誓一样表态以后绝不会犯同样的的错误。
你看,斯文的人骂起人来也是斯文的,那个人的确是牙尖嘴利,至于他的杀伤力嘛,把他和榴莲放在一起,那就好比把孤傲清幽的百合和牛粪堆在一起,简直是折煞了榴莲。
“好的,你喜欢就好,反正我随时都在的。”
云淡风轻的一句飘到了天上,落在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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