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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半仙


  桑榆婉拒了顾师兄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只说自己和茸茸约好了,他顾及她最近的处境也没有强求,送到楼下就走了。

  家里漆黑一片,玄关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熄灭了,要不是冰箱在运作中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整个房子寥落衰败的气相会更明显些。

  她靠着墙壁在黑暗中呆了几分钟,才散漫的伸手按开了开关,光亮打在脚下。她脱了鞋光脚走过地板,从冰箱里抱出水壶,对着嘴巴猛灌。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到嗓子眼,按捺不住了她才放下水壶,把头伸进冰箱里捂着嘴一顿咳嗽。

  陈皮水的味道在鼻腔里萦绕,却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看来她是真没有料理的天赋,连个水也熬不好。等到自己彻底的平静下来,才穿好鞋子带上钥匙原封不动的又出门去了。

  想着茸茸的气还没彻底消,她决定再奢侈一把,带她去吃麻辣小龙虾以赎罪过,可电话打了好几次也没人接听。

  也许是在忙,如果出其不意的把小龙虾直接供到她面前,那直接赦免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拿着打包好的小龙虾从后门绕到校园里,这个时间点茸茸在练功房里的几率很大。茸茸打击她的身材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管里自己身材这方面,没人能比茸茸更自控,也可以说更变态。

  美食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的,茸茸可以,就算不可以,她也会用加倍的流汗来祭奠想要攻占她完美身形的卡路里,让它只能当个过路的逃兵,还是落荒而逃的那种。

  她穿着幽径小路没多少时间就到了,要是从大路直接走的话,没半个小时是很难到的,小龙虾要趁热气的时候吃才快活,要不然它的美味会逊色不少的。

  既然是幽径,僻静是理所当然的了,那自然也会成为有心有闲之人用来风花雪月的最佳场地。之前她没这心思,从这里走那纯属为了贪图它快,可以少走弯路,现在心境不同,就算遇到了交首呢喃私语的情侣,也不会在人家发现之前就害羞的跑开,会心一笑报以平常。

  快要进入夏季,艳在春天里的花更盛了,浓烈的香在温度的催化下酿成了醉人的酒沁入呼吸,酸甜滋味绕在心头。

  据桑榆浅显的观察,一路上遇到的几对情侣,大多还是恋爱初期,甜蜜试探矜持居多,没有熟稔到一定程度,情理之中也不会有什么太亲密的动作,只有一对除外。

  那就是在最后一个转角的时候,最开始听到吟呜之语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算是情难自禁,这里也是学校,还是露天的地方,虽然僻静但也不是没人,直到树叶的“哗哗”声不绝于耳时,她还下意识扭过头看了一眼。

  两道身影交错在一起,被光烙在地上,浮沉掠影在跳跃舞动。

  等进入练功房凉爽的空间内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血有多热。

  人最怕想象,也最怕带入。

  不能瞎想,不能乱想,这又不是旷野中麦田间,而且他也没在,就算在也不该是这样的。

  练功房里背部线条优美玲珑的人跟随轻音乐的节奏下腰劈叉,抬腿起身越过头顶,再低头俯身头部从□□穿过去。

  这套动作她不是第一次看,但每次看每次都会发出感慨,真不是人练的,是给要成妖成仙的人练的,她这等凡人是肖想不了的了,乖乖当个旁观者就挺好的。

  哦,鼓个掌发出赞叹也是可以的。

  听到掌声,练功的人回过头来:“桑榆你来了,找茸茸的吗?”

  是和茸茸经常一起练功的人,她每次来找茸茸的时候也会打个招呼,日子久了,见面也平添几分亲切。

  “她刚还在呢,接个电话就出去了,我看她朝小路那边走,你来之前没给她打电话吗?”

  打了,可她没接呀,说不定真有什么事情她才没回电话的吧,刚才来的路上也没遇上,兴许是错过了,只能下次再想办法了。

  “那她就没口福了,我买了小龙虾,娜娜一起吃点吧。”桑榆把包装袋提起来扬了扬。

  被叫娜娜的人摆了摆手,肢体的语言很是排斥,可炙热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到底是没抵挡住小龙虾的魅力,把鼻子凑到袋子钱,深吸了几口麻辣脆香的气息,还是断然拒绝了。

  丢给桑榆两个字,怕胖。

  太邪恶了,小龙虾死的太不得其所了,没关系,此君不识货,自有识货人。

  她这次是从主干道上走的,远就远点吧。冤家总是路窄的,那个说她奔波劳碌短命鬼的倭瓜脸白小仙与她面对面狭路相逢了。

  白小仙这个仙气的名字是他自封的,可人却不是那么回事,绿豆眼菜瓜嘴,中间再插根葱,就是这位老兄的长相。

  不是她刻薄,在这位老兄的眼中她是大饼脸吊梢眉,要多尖酸就有多尖酸。

  就是这种口无遮拦的神棍,每天神神叨叨到的,成绩在同年级中从没有出过前十,有时候她也禁不住疑惑,难不成他还是真是个能算人凡尘的半仙,要不然这钓鱼台是怎么稳坐的,可从来也没见过他正经学习过。

  偶尔在选修课上碰见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鼓捣什么秘籍,反正是没务正业。

  只见这会他踢啦着拖鞋,左手提着几听啤酒,右手那早已经喝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在路上画蚯蚓。

  “哟,正惆怅没下酒菜,立马就有鬼见愁送上门来,快哉快哉!”最后几个词是拉着京剧的调唱出来的。

  许久未见,还是这么欠抽,言语噎人也不是他个人的独家绝技:“断头菜不知道您老敢不敢吃?”

  不知道是不是电视看多了,学来了混世老油条的派头,万事无谓,该来就来不来拉到。

  呲着牙花子,嫌弃撇着嘴看着她,一旁的蟹壳快堆成小山包了。

  “只要是吃的,哪有什么短头不断头的,你呀就是想太多才会短命的,学我多好。”话到中途,把沾满麻辣油香的手指挨个在嘴里吸了个遍,嫌不过瘾还从山包里掏出了一个漏网之鱼吸吮起来。

  他这吃相一般人受不了,她虽把自己归为普通的正常人,可对他这种浑然自我不惧外人眼光的人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你最近跑哪去了,我夜观星象掐指那么一算呀,你有一劫,性命攸关的大劫呀,本想好心提醒你一下,可谁知道你跑到那个老鼠洞里避灾去了。”

  “我告诉你,老鼠洞是可以去的,但是有水的老鼠洞你还是不要掺和了,你这个劫和水有关,只要不去什么湖呀河呀海呀的,应该没什么大事。”

  “那井呢?”有水的地方可不止这些。

  “那更去不得,比上面几个危险多了,除非你自己想不开。”想瞪成铜铃的眼睛勉强也是从绿豆变成了黄豆,嘴上被油污糊住,滑稽满分,可信度没有。

  仙呀,你这是典型的事后诸葛亮,你要是早算出来该多好,也不会让她井里走一遭,鬼门关前凉飕飕地兜个风。

  福祸总相依,事事无绝对,想想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此时此刻的她而言,那个劫难大概是福大与祸的吧。

  这件事她回来之后谁也没告诉,就冲他算事算得这么精准,以后半仙这个称号送他了。

  几听啤酒下肚,半仙的脑袋晃得更欢实了,吐出来的话也像年久失修的扩音喇叭:“你前半生注······定多灾多······难,不过别怕,我给你算了算,以后你会······享福的,把你之前的苦呀愁呀全给你补······回来的。”

  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扶正自己的脑袋,难得正经的看着她:“你还有最后一个劫要过,要小心有心人。”

  “我半身的功力就在你身上失了灵,你的生辰和面相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早死,一个长寿,估计是阎王也怕了你了,给你改了生死簿。”说完了还不解恨,竖起大拇指,戳了戳她脑门,“就你牛,我也怕了你了,再也不给你算了。”

  一把挥掉他的手,油乎乎的粘死了。

  “你看那个,不日定是出门远游了,必是受人所托没有忠人之事了,灰头土气的。”

  一个不讲究穿戴的人去评价另一个人的穿着,听着有点想发笑,她转头想去看看是哪位难兄入了他的法眼。

  哦,脸熟的人一个。

  神了,那位最近还真是出门远游了,是不是受人之托那就不知道了。

  那天的最后,茸茸依然还是没有吃上小龙虾,连她自己也没吃一个,几乎全部进了半仙的五脏府。

  茸茸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桑榆给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的情绪不高,支吾了一声就找自己卧室的方向走,临进门前歪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很陌生的眼神,怜悯讥笑或者带着点恨,一层层递进。

  不明白她是怎么了,桑榆滞在客厅好一会,莫非茸茸谈男朋友了,还好男朋友吵架了,要不然怎么常挂笑的标准鹅蛋脸庞上冷冷的绷着,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哭过又不像,虽然有头发的遮挡看的不真切,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颈部上红红的一大片。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她们之间也有了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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