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秘术与鞘
远处传来了衣甲的鸣声。
黑甲们在发现石家人莫名消失以及有几队神机卫没能按时归队之后就沿着中心向西边的院子搜查。
石帆失魂落魄地坐在雨中，伤口血肉模糊，讥讽一笑：“就算你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呢？东西已经被带走了，我们只是被抛出来的诱饵而已。”
“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少年耸耸肩，“我只是对菩萨门感兴趣罢了……还有你们的把戏也挺有意思的。”
雨水冲洗着石帆恶意的眼神。
梁弦把长刀拔出来，捧在面前，从天而降的大雨把刀刃擦得雪亮，他一转头对婉娘说：“诶，对了，你那是什么功夫？”
“西域邪道，不值一提。”婉娘轻声说。
“它让我很熟悉。”梁弦有些疑惑。
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遇到过这门武功，倒是在路上听别人说起过，但是当他面临婉娘的攻势的时候，他竟然思路极其清晰地想到了破解之道……就像他曾经做过一样。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啊……有点像自己第一次握刀时的怪异熟悉感。
他长刀斜挑，悬在半空中，一条蛛丝状的细线微微反光。
梁弦伸手取过来那段钢丝，极细极利，像是捏了一把薄刃在手中。蛛丝长长地延伸落在地上，看不见尽头，因为没有内力而软绵绵的。
他身体中随着蛛丝在手感到了一丝丝灼热，从手掌到胸口涌起无数细丝状的暖流。
片刻之后，少年才感到手指一疼，捏着蛛丝的两根手指指肚在那用力的片刻切开了皮肉。
但是这个过程太快了，蛛丝也太细利了，他当时既没有感到疼痛，手指也没有流出鲜血。
这种兵器如果遇到的不是朝雪这样的绝世神兵，还真是鬼神莫测，防不胜防，一个闪身都可能让面对蛛丝的人大卸八块。
婉娘脸色苍白：“西域武功，以奇制胜，也只有这样的歪门邪道能让我一个弱女子有能力保护自己。”
“呵。”梁弦冷笑一声，“这百炼的钢丝有着绝妙的技艺，怕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杀人打造的吧？”
“要想熟练使用钢丝，必须经过多年的练习，一日不辍，这样却疏于内力，”婉娘辩解，“因此往往不能长时间使用，即便刚才你不突围，我也无力再战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少年轻轻说。
“死了不是好事吗？”石帆惨笑，“反正朝廷的狗那么多。这个天下啊，不养百姓而养狗……”
雨水落在少年的脸上：“狗也是要保身的。你们闹起来，死在百姓前面的不就是朝廷的狗吗？”
他再次用手指捻起蛛丝，忍着疼痛。
石帆和婉娘看他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想开口嘲讽。
但是就在他们张嘴的那一刻，一阵寒意窜上他们的脊背，他们的瞳孔中反光的细线从地上腾起突然变得犀利冷硬，蛛丝冲进大雨中飞舞像是狂乱的利刃！
少年神色茫然，站在蛛丝巨网的中央。
无数的雨滴在他身边被切碎，切出一个个透明的镜面。
……
“靠，”南鼎邑嚷嚷着，“又立功了、又立功了！了不起，不知道神机府能给我们多少银子花花。”
他换了一身棕红色的衣服，头发还是湿乎乎的，两眼变成金元宝。
梁弦还是一身青衣，擦着脑袋：“是该好好奖励一下你，跑得这么快。”
“嘿嘿，”南鼎邑没有一点尴尬，“……战略撤退搬救兵。”
“搬救兵？”梁弦假装惊讶，看着南鼎邑脖子上的红印子，“一见神机卫就被当成刺客打昏了，你搬救兵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靠！”南鼎邑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好歹也是我从那个坏女人手里救你一命的好吧？”
“好好好。”
神机卫赶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死猪一样的南鼎邑，在大雨里头发贴在脸上，明眸的少年还做美梦一样露出莫名的微笑，实在是让人影响深刻。
婉娘和石帆被神机府带走了，身受重伤的石帆和地道里的断手老仆也算是因此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婉娘走的时候还没从自己最得意的武功被人轻易施展出来的震惊里缓过神来。
最有趣的是荷花池那里的地下甬道，神机卫的几个人进去试探发现已经被堵死了，也就是说，即便婉娘和石帆从梁弦手底下逃出去，还是会被困在地下——他们被抛弃了。
在这个棋局中，每一个原来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的人都最后发现自己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公子……换好衣服了吗？”房门外踌躇的小侍女敲门，是绿云的声音，“神机府的大人让我转交给你东西。”
百无聊赖的南鼎邑双眼突然亮了，射出两道光来。
银子银子银子银子！
“什么？”南鼎邑屁颠跑过去开门，笑容可掬，“绿云快进！快进！”
小丫鬟被他的热情吓得一呆，茫然失措：“南公子。”
“嗯嗯，”南鼎邑连忙点头，左看右看围着看，探头探脑像只啄食的鸡，也没见着盛金银的匣子，纳闷，“绿云，金子呢？”
“什么金子？”
“就是闪闪发亮的，神机府因为我们二人表现突出，战功卓越，帮了大忙，十分感激，但是又没有时间——当然了我们一点也不介意，”南鼎邑说起话来有理有据，“于是他们就托你把金子带过来……”
“可是并没有啊，大人们没有说金子的事。”绿云疑惑。
“……”南鼎邑垂头丧气。
“是什么啊。”梁弦走出来。
绿云双手把黑色的长布条碰到少年的面前。
梁弦轻轻拨开布条。里面的黑色硬质物朴实无华，入手冰凉，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几道暗淡自然的纹理伸展，整体呈现出微微的弧度。
梁弦把它拿起来，举起来看。
那几道纹理勾连起来，变成了两个篆字——朝雪。
这是朝雪的刀鞘！
他取来长刀，归于鞘中，“锵”地一声，长刀雪亮凌厉的刀光完全没入刀鞘，含而不发，有一瞬灵性地微微颤动，像是兴奋的低鸣。
少年抚摸着黑鞘的长刀，好像在抚摸一头沉睡在鞘中的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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