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露葵，请柬
梁弦陷入了沉思。
曾元认出了自己！
……只是为什么他没有当面戳破，而是交代白彦之带上自己的出任务？
——这次菩萨门的事情，难道还和自己有关？
他摇摇头，没能想明白。
神机府的小吏受命领他去地牢探问婉娘，站在他身边一时间没敢说话。
这个少年的身份特殊在神机府现在是出了名的。前一段时间的清洗里面，无论出身名门还是世家，没一个幸免的，但是梁弦却被漏了过去，这显然就不一般。
两人沿着神机府的暗道，下了地牢。
暗道深沉黑暗，地牢干燥。
这次事件中的人犯被特地关照，关押在单独的牢房中，防守严密。
隔着铁栅栏，梁弦看着黑暗中的干草和衣衫褴褛的女人，血淋淋的伤口遍布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
那个伏在地上的人影动了动：“是你啊。”
小吏站在一边，垂着头默默不语，他虽然畏惧梁弦的身份，但是白彦之的命令还是要遵守，他须得监督少年不能和人犯互通机密。
“好久不见。”少年低声说。
女人费力地坐起来，曾经温柔的眉眼饱藏苦难，声音沙哑粗粝，不复旧日婉转的歌喉：“挺不容易的。”
“总比死了好。”梁弦忍不住想自己的师父，要是被朱雀监捉去了，是不是也是这般折磨呢？
“你的刀很快，”婉娘轻快地说，“死在你的刀下应该还能轻松一点。我受刑的时候经常这么想。”
“反正你们已经被抛弃了，”少年说，“他们想知道什么就说算了。”
“是啊，”婉娘苦笑，“可是我不能交代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来找我干什么？”
“向你借一点东西……我对你的蛛丝很感兴趣。”
“你以为我会给你吗？”婉娘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当然，”梁弦点头，“你是个聪明人。”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的牢笼里眨动了几下，婉娘轻轻叹气：“你说得对。我习武只是为了防身，并无门户之见，蛛丝给你倒是也不要紧，结交你、卖你个人情倒也不错。”
对着这种公然要求人情的话，梁弦有点想笑：“好说，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坏事儿我可不干。”
“把你吓得，”女人撇嘴，“我难道会让你把我救出去吗？你救得出去吗？这个先不急，等机会到了在说。”
少年想了想，微微颔首。
婉娘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蛛丝其实在菱花月一个小姑娘那里，我以前送给她一张琴，剩下的都在里面。”
梁弦神色一动：“……露葵？”
“咦？你认识？”女人微笑起来，带着一丝嘲讽，“想必也是菱花月的常客？”
梁弦淡淡地说：“常客不敢当。”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婉娘冷笑，转过身去躺下，“你走吧。”
梁弦和小吏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
“别忘了你答应的。”女人在后面补了一句。
少年皱皱眉头，没入黑暗。
女人在地牢里，两只眼睛望着上面，黑白分明，闪闪发光。
……
小吏倒是个机灵人：“大人，这个‘蛛丝’这件事……”
有些为难。
“无妨，”梁弦笑道，“你尽管和府上报备，可以派人监督着我去取这东西。”
小吏松口气，作了一礼便离开了。
梁弦在神机府转了转，藏经阁里面人数不少。神机卫供职于府上，入阁方便一些，但是对这些神机令来说，无论大小家族，江湖资源终究有限，这次是难得的提升自己的机会。
少年摇了摇头，准备回家休息几日，等藏经阁清净一些再来，没想到刚出府门，就遇上事端。
棕衣仆人神色恭谨，不卑不亢，正候在神机府门前，见着少年出来，立时上前来，道：“想必公子就是名震洛阳的玄子公子了。”
梁弦一愣，失笑：“名震洛阳？这句话形容一个花魁也比形容我来得贴切。”
棕衣仆人微笑：“公子谦虚了。我家少爷久闻公子威名，后日晚上，将在洛水畔荼白楼设宴会年轻群雄，届时饮酒比剑，恭候公子大驾。”
他双手捧着一张碧色请柬，送到少年面前。
梁弦一愣，接过来。碧色请柬还是首见。
请柬甚是雅洁，简单至极，俊逸墨字风度潇洒：“久闻君名。特以酒宴客，以剑试刀。此地有洛水汤汤，百丈游丝，弱柳青槐，华灯辉煌。日暮罗裙，清歌氛氲，观洛阳佳人如玉；风发豪酒，平生意气，与天下英雄争锋。荼白楼上，静候君来。垂溪敬上。”
棕衣仆人交了请柬，又作一礼，便转身离去，疾走如风，脚力惊人，显然也是功夫不浅的好手。
“啧啧，”葛松冒出来，一脸嫉妒眼红，“梁兄弟了不得啊，竟得垂溪公子青睐。”
梁弦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请柬，十分在意羡慕的样子，好笑道：“这个人很出名吗？”
“梁兄弟不知道？”葛松笑道，“‘无双公子’啊。年少入宫面圣，剑法、棋艺、骑射无一不精，深得赞叹，当今陛下钦赐宝玉，说他是公子无双。后来跟随龙池剑圣学剑，剑法冠绝青年一代，为人风流儒雅，精通诗赋之道，无论是京城还是洛阳，拥趸无数。”
梁弦拎着请柬看了看，塞进葛松手里：“送给你了。”
瘦个儿惊讶不已：“梁兄弟不去？”
少年撇嘴。
葛松苦口婆心：“梁兄弟可是要知道，虽然垂溪每次经过洛阳这样的大城，都会宴请声名鹊起、武功不凡或是才气逼人的年轻俊彦，宴上有所比较，一旦有所评定，那都是立刻名动中原的……不少人都赶着倒贴垂溪公子，希望能一朝成名呢。”他咂咂嘴：“要不是入不了人家的眼，我咬咬牙也要凑进去。”
“这样的男人真是魅力十足。”少年半是赞叹。
葛松点头，等着他下一句，但是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呢？”
梁弦看他一眼：“然后即便是这样，我对男人也没有兴趣。”
“……靠。我对男人也没兴趣。”葛松越听越觉得这句话不对劲儿，“菱花月上俺最喜欢露葵姑娘。”
“或许吧。”梁弦耸耸肩，走上街，“不要自卑。”
“妈的。”瘦个儿捏着请柬，站在街边，喃喃地说，被噎得不轻。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07759/134286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