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痛苦挣扎 一
柳思健怕了,确实是怕了!
他想跟冯玲儿保持距离,或者就停在现在这个点上,不能再向前走,因为前面有危险,而且这种危险,不是他所能应对的!
单是他自己受害,他还倒不是多怕,他怕的是不但害己,还害了冯玲儿——真要这样,就是死,也是无法赎他的罪的啊!
可是,凡事开头容易,回头可就难了。甚至,想中途而止,都难以做到了!
冯玲儿的信在来,一封,又是一封。他不回;他在忍。他想,如此这般,说不定冯玲儿会生气,一气之下,便也不再搭理他。
这样,或许就慢慢冷下去。他知道她会恨他,可是,这总比被他伤害要强啊!
然而他没想到,冯玲儿居然是一个烈性女子。在忍到第三天,他正忍得茶饭不思痛苦异常之时,那只母鸽,又飞来了。
他这时正在院里编筐。他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他面前那只公鸽,立即兴奋非常,又蹿又跳又叫起来。
那翅膀的拍打声,更是由远而近。他不得不伸出手,接了它。解下它腿上的信,把它塞进笼里,让它们夫妻团圆。
他也好,用心看信。说来奇怪,他都要冷了,为什么还要看信?不看不行吗?只要不看,冯玲儿的消息他就不会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也可以不必理会。他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无法做到不看她的信。
就他的感觉来说,死是容易的,不看她的信,可是比死还难做到的事情。所以他只好展开来,开头就写着:“你忽然由热变冷,到底是怎么了?你必须作出解释!”如果不给解释,她将登门来请教。
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至于别人说三道四,更不是她放在心上的了!
他吓了一跳。她真要来他家,结果可是他把控不了的。因为事情将会变得非常复杂。他的父母,当然会高兴,有女孩子来找自家儿子,哪个做父母的,会不高兴?
可是,寨里人,却要等着看他和他们一家的笑话了。都知道他就是个病秧子,承担不起家庭的重担,而他,居然还敢往家庭的方向上去走,这不是笑话,又是什么?
所以,他不能让她来。他写了回信。可是,又该怎么说呢?他能说他是病弱之人,根本给不了她幸福吗?不能,因为她还从没向他要过什么幸福!
因此,他只好说:“这几天心里比较乱,什么都不想做!”母信鸽飞去,又飞回,带来她的信。
她是问他怎么了,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说家里没事,是他的问题。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情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深渊!
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做,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跟死人差不多!
她说他的痛苦,她已经有所了解,但这不应该成为他由热变冷的理由。还问他:“这是你一直就有的毛病吗?”
他就说是的,自他懂事以来,他就有这毛病,他就一直被这毛病折磨着。
他控制不了这毛病的发作,他对它完全无能为力!
严重时候,他甚至会茶饭不思、寝食俱废!
他说的是事实,一丝一毫也没骗她,不然,他大概不会如此瘦弱!
他跟她说这些,其实是在告诉她,他根本就是一个废人,而她,跟他这个废人搅和在一起,是会受他拖累的,甚至是会受他伤害的!
所以她还是不要跟他交往了,为了对她自己负责。
他以为这封信发出去,他和她之间就完了。从此,她走她的阳关道,而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不相欠、两无瓜葛了!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结果的准备,他不舍,他的不舍,有一千个一万个,可是,所有这些,都抵不过一个现实!
现实是,只要她跟他走在一起,她就会受他之害!
所以,还是了结了吧,只要是对她好,就行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选择了结,还写给他一封长信,把她对他的喜欢和欣赏,也都吐露出来,女孩子的矜持,居然都顾不得了!
还不只如此,最后,她还要他去苦楝树林见面。
他只好去。同时,他也希望借这机会,能够把一些问题说开了。
他仍然是步行,仍然是子时即出发。但当走出十里之后,天渐放明。这时,前面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不用再问,冯玲儿来接他了。
马到跟前,她调头向北,说:“上马吧!”就将两只脚,从脚蹬上抽出,好让他蹬踏,以便跨上马背。
他看见她,很是高兴,就将满心痛苦挣扎,抛到了脑后。他笑了一笑,正想叫:“玲儿,你来了。”却突然看见她竟是寒着一张小脸儿。
她在生气,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他也不会不明白。可是,他无话可说。他自有他的苦痛,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还是踏上脚蹬,而后猛一用力,就将另一条腿,迈过了马背。
他坐着,但他不敢离她太近。在这之前,他已经敢用手搂她的腰了,这是她要求的。
但是现在,他却是极力地往后面坐,看那意思,恨不得坐到马尾巴上去,才好哩!
她感觉到他的意思,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不好说什么,等他坐好了,就恨恨朝马臀上打了一鞭子,攒马前进。
这一鞭子可是不留情,打在马臀上,同时还打在柳思健的右大腿上,疼得他一阵哆嗦!
他只好忍着,不说话。
进入苦楝树林,她先跳到地上。他也跟着跳下马来。可是,她还是一副余怒未息的模样。这让他感觉有点怕他。
所以,他只能还是不说话。她带的那个大大的草垫,已经平平整整铺在地上。她就坐上去。他也可以坐,不待她说,上次上上次都是这样。背靠着背,说话聊天。但这次,他却不敢轻易再坐了。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恭恭顺顺,心中气恨,不觉消了大半。
她甚至想笑,因为他那模样,在她看来,实在是逗笑。但她忍住了,不让自己笑出来,一丝笑意也不能现。
所以从外观上看,她仍旧寒着一张脸,跟先前没有丝毫不同。但是,她说话了:
“怎么不坐下?讨厌垫子,还是讨厌我!”
“没有!”他皱起了眉头,觉得她不该如此冤枉自己,但是,又不知怎么说,“怎么可能啊!”他只好如此感叹,一边在垫子上坐下,一如以前。
沉默,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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