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痛苦挣扎 二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玲儿发话了，“现在就你我两人，你对我由热变冷的原因是什么？告诉我，也好让我死心！”她哭了，但不是放声大哭，而是轻声啜泣，但哭声之中，依然显露出倔强和凌厉。

　　她并不是一个软妹子，她可是颇有几分男儿的阳刚气的，所以，她是不会任人欺负的，不管那人是谁！

　　柳思健已经领略了她的厉害，这次见面之初，就领略到了：她在他上马之后，打出的那一鞭子，是打马吗？是的，这样说完全没有问题。

　　但若说是打他，就是想要打他的，这又何尝不可呢？！

　　她对他有恨，因为他冷了她，因为他让她这个女孩子顾不得她该有的矜持！

　　所以，别说是打他一鞭子了，就是痛揍他一顿，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他以为，到了此时，她总该是消气了吧？

　　就是还有气，好好说话，不可以吗？！

　　然而，在她，这还真就是不可以的！

　　因为她需要他的安慰，好言安慰！

　　然而柳思健却忽略了这一点，见她反应如此之大，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他翻身而起，蹲在她的身旁，右膝跪地。

　　这不是有意向她赔罪，而只是想蹲得稳点。不过，真要让他赔罪，他也是不会拒绝的。因为确实是他的错。他也滴下眼泪，说：

　　“我是一个没有权利去爱的人啊！”

　　就把自己体弱易病无力养家仅能糊口等事实忍泣道出！

　　冯玲儿不说话了，她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对她先热后冷的原因！

　　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现实，是不得不顾虑不得不解决的残忍的现实，无论对她还是对他尤其是对他来说！

　　她无话可说了！

　　他更无话可说！

　　二人唯有默然相对！任凭泪水无声涌流！

　　不知过了多久，柳思健抹了一把泪水，决然立起身来，向树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她，无限痛苦地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他再抹一把泪水，冲出了苦楝树林，头也不回。

　　他要让一切结束，哪怕留给他的是一个绝情的背影！

　　他不能伤害她；她也不该受他的伤害！

　　她应该有属于她的幸福生活和美好未来，而这些，他给不了她，所以他必须早早放手！

　　但她还是骑上枣红马，送了他一程。

　　他本来是不让送的，说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但她却说：“就当是最后一次！”他仰起头看马上的她，见她眼角噙着泪水。

　　这一刻，他这颗心，真是痛如刀搅啊！

　　但他必须坚强，必须忍住，因为他必须把一切做个了断——只要是为了她好，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但他还是上了马；她都说了，是最后一次，这个他不能再拒绝！

　　马儿似乎也体察到他俩的伤心痛苦，所以只是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把时间拖慢！

　　她是泪水奔流；他又何尝例外？！

　　若论相爱，天底下没有比他们再相爱的了！

　　然而，如此相爱，却不得不分开，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

　　天，就连天，像是也不能不叹息。它让云朵儿聚集，而后，就把太阳遮掩住了。

　　晴天，当然，原本晴得就不怎么好的晴天，变成了阴天。

　　说是阴云密布，尽管略显夸张，但也是可以的。

　　会下雨吗？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呀！

　　在柳思健和冯玲儿的心里，是希望下雨的。他们是伤心的，不伤心，不是伤心之极，何以会泪流不止？！但他们感觉不够，远远不够，光只是眼泪，表达不了他们的心情！

　　他们希望老天，这无情的老天，变得有情起来，哪怕只这一次：下一场倾盆大雨——把他和她都浇透，那才会好受些哩！

　　然而，老天就只是那样阴沉着，没有一个雨滴掉落！

　　无论是他，还是她，都太渺小，渺小得就如大沙漠里的两颗沙粒，实实在在是微不足道啊！

　　所以，想要老天为他们悲伤，那是百分之一百地不够格！

　　真正理解他们、为他们悲伤叹息的，就只有这匹枣红马！

　　可是，就算马儿再通人意，脚步半天才挪一下，这二十五里路，还是就要走到二十里了！

　　也就是说，到头儿了，他俩一起走路的日子到头了！

　　接下来，就是各奔东西，一切都将成为回忆！

　　也许，再也不会再见面；也许，机缘凑巧之下，还会再见，但真若见了，又能说什么？

　　所以，倒不如不见，不见，反倒是最好的了！

　　枣红马停住了，这里距离天风寨，不多不少，还有五里。每次送柳思健回来，都是只到此处，就连马儿都已熟记于心！

　　要分别了，也许就是永别。他不想动，他多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他和她不再是血肉之躯的人，而成为了石头，而且还是质地最为坚硬的石头，那样，他们两个，就可以永远不再分离了！

　　然而，这只是愿望，愿望越是美好，就越是衬托出现实的残酷！

　　他下到地上，立在马前。她骑在马上。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但是，突然，他猛一个转身，向南疾去。“你就这么走了！”她朝他一声娇喝，泪水又已滚滚而下。

　　她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不转身，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的这副模样，他必须留给她一个绝情的自己，因为他要让她对他绝望！他的泪水同样是滚滚而下，但他不去擦，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的这一面，他只甩给她一句冰冷的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各自保重吧！”

　　他拱一拱手，但是并未转身，而只是将两手高高举过右肩，让她看到！

　　然后，大步直去，再不流连，再不返顾！

　　她又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他不敢回头再看。她像是没有再哭，或者哭了，只是跟他相同，她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这是苦是痛，是世间最大的苦痛。他在这苦痛的海洋里挣扎，想要从中挣脱。但他失败了，而且是惨败，败得一塌糊涂！但或者也可以说是胜了，而且是大胜。因为他挥剑斩情丝，把一切都给了断了，从此，这痛苦的根源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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