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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见,是陌路


  可钦原忘了,泠璃是怎样的神尊了,神尊之位,想舍弃,就是弃了,一念成魔,而这促了一念的,只不过是阿冷一人。或许,是这之前,泠璃对着她的温和,让她已然是忘了,当年的他,又是何等的狠厉。他的话,向来都是信用,而说好的生生世世,便是生生世世。

  就算是,轮回了多少次,这一切,均是没得变了的。

  轮回之中,若是遇了竹冷的转世,便是定与她一起,而若不曾遇到,那便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从不与其他的女子沾染。就算是,在一世之中,钦原刻意的去寻了他,那一世的尊主,是天机门的掌门,冷情绝爱,勘破红尘,从不与女子沾染。对于钦原,更是如此,就算是钦原用尽了毕生所学,尊主却是道心依旧,从未为了她动过半分的凡心。直到,紫魅姐姐发现,带了她离去,他也是依旧的如此。

  她以为,他就是会如此一生,可万分不可念道的是,竹冷的前世竟是出现在了那一世,而这所谓道心坚韧,仙风道骨的他,却是为了竹冷,动了凡心,当然,结局虽是凄冷,可他们,却是依然爱的轰轰烈烈。如同烈酒一般。

  钦原念着,或许,那时,她就应当懂得,她遇到的尊主,并不是一潭死水,冰冷,非常。只是,未曾遇到竹冷,遇到了夫人的尊主,就如同一坛烈酒。灼热,非常。而她,从来不是酿酒的高手,从来不是。

  扯了冰冷的笑,就算是她真的学会了酿酒,尊主又是可否多看自己一眼?只不过,是她的前面,有了夫人这样一个挡路的顽石罢了。她不过只是那一竹子罢了,就算是神竹,那也不过是竹子而已。而她,她是上古界,天地所生的天下唯一的神兽钦原。尊主这般的人,她又怎的配的上!怎的,配的,上。

  泠璃施了术法,独自一人走在这清冷的宫道上,日光,打在青树上,树影斑驳,临下一圈圈的光华。微风摇曳,似乎一切,都从未变过。他也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是到了那簇簇梨花雪的地方,见着那梨花瓣瓣的飘落,展开手掌,一瓣的梨花微冷的落到掌心处,微痒。

  不知为何,他只是觉得,眸子中似乎有了一瞬的湿润。

  “阿冷。”他温和的唤着,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从心底中唤起。

  那,不是他的记忆,只是那后世的回忆,可他一直觉得,那女子,应当是他的她,除却了竹冷,他不知晓这世上,是否还是有着另一女子,可以让他动了心思。

  “既然如此,本尊就是成全了你们,就好似,成全了自己一般。可是非好。”勾唇,闭眸,他温和的念着,任由眸子中的清泪落下。冰冷依旧。泠璃冰蓝色绣了复杂花纹宽大的衣袖就是一扬,算是,成全了自己。和她。的相守了。依旧勾着的唇角,落了一瓣微冷的梨花瓣子。如此的沁人心脾的冷香。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岁月。

  一袭玄衣,负手而立。清冷非常,却是只为他温和。

  “阿冷。”君泠璃念着,如今,也已经不知经过了多少的岁月,他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空无一人,而这之间,一直支撑着他的,只有和阿冷的残念,是了,他,是决计不可出事的,他从前孑然一身,自然无所畏惧,而如今,心中,却是有了牵挂之人,就如同有了牵绊,让他如何的,也是放不下的。

  终于,他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脱了身,见到那簇簇的梨花雪,似乎是在和他说着,阿冷的音容笑貌。他勾唇,不论多少的等待,总是值得的。无尽的黑暗也罢,了然不知的孤独寂寞也好,只要心中念着阿冷,总是会不自觉的勾唇而笑。他的,阿冷,他,回来了。

  第一个知晓了消息的,是傅陌寂。

  傅陌寂这十年来,一人支撑着整个君依和落霜,虽是年少,却早已鬓发微白。一向是注重眉眼的他,竟也是渐渐的有了皱纹,那所谓的岁月的痕迹。

  当君泠璃一身冰蓝的云锦衣,腰间坠了淡蓝色的流苏带子,青丝用蓝色的发带半束起,温和的眉眼,再度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傅陌寂只是淡然的扯了笑,摇了摇头,怕是又一个白日梦了吧,这些年头,这样的梦,也是不少了。从一开始的激动,到了如今的淡然。又是何等的凄凉意。

  “阿陌。我回来了。”等到听了那泛了微微冷意的温和语气,傅陌寂才是从那布满了案牍的案几上起了身子,眸中,却是渐渐弥漫了朦胧,阿璃,他盼了十年的阿璃啊。

  “你这阿璃,你可知,这十年,我可是盼了你多久,这君依,我可是时刻的为你守着,你可是不知,自从你留在了那碧瑶宫中之后,我们可是往返了多少次,可这碧瑶宫就如同是烟火一般,只是徇烂一时,便是已然在这世上消逝了去。怎的,也是寻不到你的半分消息。”傅陌寂离得君泠璃近了,才是确认,这真的是,他等了十年的阿璃呀。

  说着,清泪就是沿着眉眼,落到了那青石板上去,哒哒的声音,似是上好的古琴乐。

  “阿陌,是我,让你等的久了。以后,定不会了。”君泠璃说着,眸子深邃。

  他不知晓,是谁将他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放了出的,而他唯一确信的是,那人,定不是人。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从新的坠落黑暗的,为了,这些,念着他的人,和他念着的人。

  “来,坐下,有些事情,我倒是要慢些的与你说着。”傅陌寂缓了过心神,便是扯了君泠璃坐在了那案几处,为他沏了杯茶水,温和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了去,他温和的眉眼,在雾气中,更是苍白了几分。

  这身子,这十年,到底是如何的,为何,是这般的虚弱,君泠璃好看的眉梢蹙起。

  当傅陌寂说着,他失踪的这十年间,母妃是如何的疯癫,父皇是如何的颓废。君泠璃心中微冷。是了,孤注一掷,最终,还是伤了所有的人,可若是可以重来,他依旧的要去了碧瑶宫的。去了,阿冷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曾去,那便是永久的死寂。

  “之后,我们拿着那丹药,也是去了泣血的,而墨染,我们却是未曾见到。”傅陌寂说道此处,本是放在了瓷杯上的修长手指,颤了颤,君泠璃似乎是已经想到了某个他不愿知晓的可能。

  “墨染,他已经去了。而那月卫,说,墨染去了之时,只是说了一句,让西儿好好的活着,活下去。仅此而已。而月色和赤邪,就是留在了泣血。墨染,他到死,也不曾说过,阿冷在何处。而当时,西镜也在。西镜抱着墨染冰冷的尸体,只是勾唇笑着,冷眸沁漫了泪,最终,也是随了墨染去了。阿璃,你知晓么?在之前,在落霜城的时候,西镜还是十分的天真模样,那时,我会唤她一声姐姐,而母亲,也总是说着,西儿,并不是冷血,只是当时,温暖了她的人,却是亲手的毁了她视如骨血的温暖。西镜说,她一直都是知晓,墨染的痛的,虽是他的身子,却被另外的人,支配着,那该是何等的痛。他们,是互相取暖的刺猬,温暖的背后,就是刺痛。”傅陌寂说着,声音带了一丝的颤抖。握着瓷杯的手,不由的握紧。

  其实,在他的心中,心底深处,却是未曾怨过西镜。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谁,又愿意去做那一坏人呢?

  他依旧可以依稀的记起,那时的西镜,比他高着一个头,牵着他的小手,带着他去看如血的残阳,掌心中,是依旧残留的温和。西镜,永远都是他的姐姐,永远都是。

  有一件事,傅陌寂没有告诉君泠璃。

  那就是,他,把西镜和墨染葬在了一起,就葬在了,落霜城的冰洞中。

  那是,当年,父亲留给西镜的。而在之前的墓碑上,写着的,是,傅西镜与其夫墨染所葬之处。其弟,傅陌寂泣立。

  “阿冷的消息,从月卫处得知了,阿冷,被当时的墨染送去了大漠,而之前,阿冷已经失了记忆。”傅陌寂说着,眸子深邃。

  君泠璃很快的,就明白知晓了过来,是了,若是阿冷记着自己的话,怎的,会不来寻了自己的。原来,她,她,早已忘了自己。早已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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