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深夜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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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李世民一怔,若有所思。
“又是那些道士!”霂蕊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恶鬼的恐怖。在跟了端木烟儿之后,她才渐渐明白,当年山上那些黑石是方铅矿,是专门提炼黑铅用来炼丹的。
此次以后,她便是霂蕊。
在她晕过去之前,她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人抱起了她。好闻的味道,温暖的双手,就像母亲一样,她沉沉睡去。
就在她快支持不下去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月白色的裙裾停在眼前,那个人身上带着不属于这里的馨香。女孩费力的抬头看去,没等看清她就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年纪又小,又长久劳动不吃饭,女孩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双手杵地跪着,脸色苍白无血。
如此以往,她不知道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也不知道跌倒又爬起多少次。
过了许久,女孩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木棍,奋力的挖了起来,一个又一个坑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扔下棍子,忍着恶臭,把昔日的亲邻放进坑中。
女孩眼里满是泪水,她举目望去,满地的尸骸让她泣不成声。
可是,那些丧心病狂的道士,在离开村庄之后,竟然投下了大量蓝白色的东西。从此以后,村子就变了,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死相极其凄惨……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那些炼丹术士炼出的所谓丹药,就是村中悲剧的来源。于是村民合力赶走了那些道士,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那些道士不仅采了山上的石头,还在村里开始炼丹。从那个时候开始,村里的人身体就越来越虚弱,更有胜者,当即死亡。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答应,却给村子带来了灭顶之灾。
村子闭塞,相邻们都过着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直到有一日,来了一群道士,说是要开采山上的黑石头,说是能给村民更多的银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些昔日友善的亲朋邻里,怎么就倒在那里爬不起来了呢?
那一堆死去的尸体前,跪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看样子只有七八岁左右。她推推这个,又推推那个,忍不住的哭喊出来,“爹、娘……大伯,您们醒醒,醒醒啊……呜呜,爹……”
伴随着无数的哀鸣嘶吼,满地都是死去的尸体,甚至是可以看尽啊四下飞舞的蝇虫。恶臭熏天,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异味儿。
那是她永远也不愿想起,也永远忘不了的回忆。
“黑铅?怎么会是黑铅?”霂蕊手中的灯笼轰然落地,她死死抓着桌角,双目通红。
魏烟华动动唇,许久才说道,“黑铅。”
一直关注着她的李世民问道,“怎么?”
魏烟华没有回答,似乎还想做最后的验证,她用刀尖轻轻在死者牙龈上滑动——的确是发自于血肉之中。确定这些黑线的真实性后,魏烟华黑了脸,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她觉得万分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房玄龄问道。
他提着灯好奇的凑近,只见那死者牙齿呈黑色,牙龈上隐约看得见几丝黑色的细线。
直到看见魏烟华握着刀柄,撬开死者的口腔,房玄龄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动死者遗体,怎么着都是大不敬啊,还好没动。
房玄龄顿时泄了气,苦着一张脸,眼巴巴的盯着那柄锋利的刀。
魏烟华不为所动,“你烦不烦,跟个老女人一样啰嗦。”说着她手里的刀落了下去,房玄龄不由把目光投向李世民。只见李世民负手而立,面上毫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深似大海,只当没有看见他的动作。
“魏小姐。”听到这话,房玄龄差点给她跪了,“不要我的开玩笑,再说,再说我们在有权有势也不能随意动人家的遗体啊。”
魏烟华不以为意,用块布子擦着刀,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他声冤。”她望着房玄龄,笑得不怀好意,“房大人,你放心有朝一日你若是死于非命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为你解剖……”
“魏小姐,死者为大啊。”房玄龄忍不住想起洪州那次,这位小祖宗也是要烧毁那些死者的遗体,理直气壮得差点让难民暴动,这次难保不弄出什么事儿啊。
房玄龄变了颜色,李世民也是一脸古怪,寻常女子大晚上来这么个阴森森的地方,一定会被吓个半死。谁像她,不怕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剖尸!
房玄龄的询问让她回过了神,拿起放置好的刀子,魏烟华比划了一下,“当然能,只要剖开尸体看看就知道了。”
“死前吃过的食物里没毒,食物是城西领取的,同样也没毒,但他却中毒死了。”房玄龄指着死者泛黑的手指说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魏小姐可有办法查出是什么毒?”
说实话,她真的不希望是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呢?魏蓝青迟疑了,可大多数人根本就不可能碰到它,如果是那就麻烦了。
随后魏烟华按压他的腹部,腹部僵硬,看样子不是长时间停放造成的。僵硬?魏烟华若有所思,动作也略微一停,不一会儿她接着按了按,肝部肿大。她青直起腰,只要在有一个症状,基本可以确定的的死因了。
借着灯光,魏烟华看到他脖颈上有些轻微的淤青。那淤痕的宽度与死者双手作对比,应当是自己造成。看来他死前必定是分外痛苦,不得已才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以便减轻痛苦。
“灯。”魏烟华说道。流苏早就害怕得躲到了李世民身后,只有霂蕊上前捧起了灯。
似乎是中毒而死。
魏烟华戴上手套,检查死者身体,面部点状充血,指甲呈黑色,四肢麻木和肢体远端出现腕垂、踝垂症状。
闻言,霂蕊放下手里的灯笼,打开包袱,将里面的瓶子刀具等东西平铺开,随后她拿出一双丝制的薄手套递给魏烟华。
魏烟华不做回答,她掀开白布,饶是见惯了各种死尸,她也不由瞠目结舌——死者面部僵硬,双目圆睁,眼角还有血水流出。魏烟华退了半步,喊道:“霂蕊!”
李世民眉眼冷漠,仿佛跟前放着的不是尸体一样,“烟华,本王希望你能给出答案。”
流苏憋着气,若不是李世民就站在身边,她真的恨不得把鼻子给堵上。
在西面一具没有入棺的遗体面前,魏烟华停住了脚步,隔着白布,她依然能闻见尸体上散发的臭气。
流苏反常的表现让魏蓝青侧目,她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房玄龄道,“殿下,魏小姐,就是这具尸体。”
因为李世民的这一句无意的关怀,流苏瞬间觉得在恐怖也是值得的。黑暗的烛火下,她脸颊泛红,也不再害怕了自告奋勇的上前,扶着魏烟华就跟在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头也不回,淡淡的提醒一句,“小心些。”
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流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吓得霂蕊险些把手里的包袱和灯笼给扔出去。
魏烟华脚步纹丝不乱,房玄龄看得惊奇,大晚上来这么恐怖的地方,是个女子不是应该害怕吗?看看她,表情都没有,魏小姐果然非比寻常,
流苏跌跌撞撞的上前,想抓魏烟华又不敢抓,只能死死抱住霂蕊的胳膊不松手,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庄子里,满地都是些冥纸供品。李世民边走边无意识的替魏烟华扫清前面的障碍,不过此时魏烟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个上面,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
不自觉的她似乎看见远处有隐隐绰绰的光在跳动,她吓了一跳,赶忙跑进庄中。
深夜时分,几人在城外的义庄前下了马,几乎是没有停留,他们抬脚就进了庄中。流苏抱着胳膊,左顾右看,腿像灌了铅似得一动不动。
李世民一怔,转变的如此迅速的话题,让他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魏烟华回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到,“殿下,我想验尸。”
没想法哦会在这里见到他,魏烟华笑着回以一礼,都说宋国公长子丰神俊朗,俊逸非凡,果不其然。他唇红齿白,鼻梁高挺因为生于萧家的缘故他身上带着隐隐的贵气,可又不觉得高傲,果然是秀美绝伦,得天独厚,魏烟华看得入了神。恍惚中她听见李世民问道,“你在车轮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萧昉微微点头,一派贵公子作风,“魏小姐。”
“萧昉?”魏烟华惊讶了,原来这眉眼俊秀的青年,就是长安城传言三岁能文,八岁能武的神童——宋国公府萧昉,她曾经的未婚夫。
“这位是,”李世民顿了顿,介绍到,“萧昉。”
明褒暗贬。魏烟华把目光落到萧昉身上,听语气应当哥哥的熟人,自己怎么没见过?于是她看向李世民,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询问。
萧昉微微一笑,不由道,“太子爷远征在外,依然关心朝堂之事,而魏冼马,果然深的太子爷赏识。”意味不明的一番话,落在几个人耳中意思大有不同。
李世民忽的一笑,这是在告诉自己她是太子一党的人么?可是魏烟华,就算是,又如何?
魏蓝青对上李世民的眼睛,“臣女是奉太子爷的命令前来查清这件事儿。”
李世民看着她的眉眼,“幽灵鬼船,你查到了什么?”先前他楼上对弈时,听着魏烟华在楼下的话,字里行间问的都是鬼船的事。
一切尘埃落定后,魏烟华谢道:“谢过殿下。”
那人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殿下饶命,饶命……”
随即李世民长袖一摔,“玩忽职守,推卸责任,藐视国法,其罪当诛!拉下去!”
“离开?”李世民笑了笑,本就俊美的容颜因着这一分笑意,变得更光彩夺目,直叫人一不开眼,流苏看得眼也不眨。一时间连那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有活命的机会了。
那人眼睛一亮,擦了擦汗忙不迭的点头,“殿下英明,小的正是。”停了停,他脸上堆笑,“不知殿下可否放小的离开,小的回去定会日日感念殿下恩德。”
正当为首那人惊出一身冷汗时,又听见李世民这样说道:“本王记得,你是齐王那个姓王近卫的弟弟吧?”
果不其然,李世民冷笑,他微微抬起下颌,“抢夺?哼,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叫本王佩服!”
若是萧昉知道房玄龄此时的想法,必定会对他称赞一番。依照秦王近日种种表现,怕是在他心目中那个位置是第一,魏烟华第二吧!
这番蠢到极致的话,只叫房玄龄都忍不住骂他一声蠢货!光天化日之下,魏烟华会傻到这种地步,居然劫持这些宫中女官的用品?就算她真的抢了,那又如何,依照秦王殿下的性子也势必会护着她。
“是她!”为首之人指着魏烟华,“是这个女的想抢夺皇家用品,我们想抓她,她就贿赂我们,殿下明鉴啊……”
李世民不怒自威,吓得那些人个个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收受贿咯,恃强凌弱,目无王法。”李世民站在面无表情,口里不停,一条又一条的罗列罪状,“你们好本事啊!”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从容不迫娴静秀雅,一如她的字,刚柔并济,工整有余,却不失笔锋刚劲。萧昉唏嘘,可惜这个女子注定成为祸水。
李世民眸子黝黑无比,宛若上好的墨玉一般,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魏烟华看。和秦王一样,萧昉和房玄龄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那个青衣少女身上。
流苏亦步亦趋的更在李世民身后,她绞着双手,通红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
李世民深色的锦鞋踏过朱雀街青涩的石板,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步伐平稳,深色的衣袂平整的垂在身侧。他所过之处众人皆是被他身上君临天下的气势所震慑,纷纷伏地跪下,口喊,“秦王殿下千岁……”
“秦、秦王……”那人一听,脸色大变,忙放下手里的刀,匍匐在地,“小的见过秦王殿下!”
霂蕊瞬间便懂了魏烟华的意思,她欠了欠身,不着痕迹的退下。
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语调不重,却让众人变了脸色。魏烟华束了口气,松开手里的令牌,她转过身,双手放在腰间,盈盈道,“参见秦王殿下。”说话间,她脑子转了几个弯,朝霂蕊小声道,“回府,取东西,验尸。”
“放肆!”
魏烟华眼神蓦然一动,手中的太子令就要亮出来。
那人哈哈的笑了,“王法?哈哈,姑娘你没听说过在这长安我就是王法!来人把她们给我抓了!”话落,就有士兵上前去抓魏烟华。
“你们……”霂蕊变了颜色,没想到这些人拿了银子居然还想抓小姐,她不禁怒道,“随意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随着令下,那些士兵更加靠近魏烟华。她眉头轻蹙,左手藏在袖中,握着袖中太子令,手松了又紧,迟迟没有拿出来。
那人掂了掂,放回怀中,厉声道,“还不拿下!”
霂蕊之觉得头疼,什么都没计划好就莽撞的冲了出去,果然是她的做法。霂蕊虽然埋怨,可也不能不管她,霂蕊立刻上前笑道,“这位大人,我家小姐只是心急那个家传的银簪,并没有其他意思。还望大人笑纳。”说着,霂蕊偷偷递给对方一个荷包。
“大胆!”所有士兵在瞬间拔出刀,将魏蓝青团团围住,其中某个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士兵用出刀指着魏蓝青道,“居然敢阻拦皇家用品,好大的胆子啊!”
果然是!魏烟华搓了搓手指上沾染的东西,这一搓,蓝白之色愈加显眼。
“呀,我的簪子!”魏烟华小跑几步,赶忙弯腰去捡地上的银簪,接着这个机会,她不漏声色的检查车轮上的东西。
银簪滑了几步远,就停在了车轮边上。
魏烟华暗自思忖,眼看车子就要从眼前走过,她也没来得及多想,随手就拔下发上某个的银簪,假装失手扔了出去。
那怎么这么像那个东西?
魏烟华眉眼弯弯,打量着行驶来的的车子,突然间她目光一凝——阳光下,一些泛着蓝光的东西在车轮上闪闪发光。
作为长安的主街道,朱雀街上可连通宫门禁地,下可通达平民住处,实属长安一条必不可少的道路。这不,那边正有一行押送这笨重箱子的士兵缓缓而来。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形形色色的人让她笑弯了眼。
“或许是有什么事儿吧。”对此魏烟华不以为意,把玩着手里的帷帽。
霂蕊张望着,“流苏怎么还不出来?”。
大哥,长安城果然太过复杂,难怪你不放心。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和鬼船杀人一案毫无关联,可她毕竟要在长安城做那个人的眼睛。
天子脚下,升斗小民,哪怕在不知事儿,也不会大肆宣扬国之将亡的言论。如此看来,只能是有心人故意散播。所以她才故意装作被吓到,然后匆匆跑出来,留下流苏在里面就是想得到一些其他的消息。
魏烟华靠在巷子口,等着流苏茶楼中带出其他消息。
“秦王殿下!”
正当楼下几人说着这样话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出现,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众人,“这话的确不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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