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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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维希瞥了一眼她，将手收回袖中，说道，“只要你舍得让她跟我离京，我就治。”
任维希的动作让魏烟华大喜过望，“谢谢师叔。”若是她的医术当时少有，那么师叔的医术就能说的上是起死人肉白骨的惊天医术。
“小师侄，你真不讨喜。”任维希哼了一声，伸手就替霂蕊把脉，“还亏你学了端木家医术，连个小小的发烧的治不了，哼。”
“那你还真符合这个名字。”魏烟华努努嘴，“每次想找你的时候，都不知道你人在哪儿，果然是任鸟飞。”
“因为，”任维希顿了顿，眼中的温和凝成碎冰，“我的心已经坠入了黑暗，无法自拔。”任维希眼中冰冷只是一闪而过，然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雅，“呵呵，是义父想我天高任鸟飞。”
“师叔，”魏烟华明虽然白端木家对于任维希的重要性，但是有一个问题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姓蓝？”
“端木家医术太过惊人，又不能为帝王所用，所以端木家亡了。锋芒毕露，始终会遭来杀生之祸。”任维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魏烟华侧目，不明所以。
任维希一怔，许久才明白过魏烟华的意思，“姐姐她，的确忘不了。烟华，你的性格太像姐姐，有时候，我真的不放心你。”
这下魏烟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沉默，伸手拢了拢被子，“师叔，有些事，师父都放不下，霂蕊又怎么能放下。”
“你先别觉得连翘忘恩负义，我到觉得她是实诚的孩子。有谁能够接受所有亲人因故而亡，而自己却捡回一条命？霂蕊她，始终觉得自己该死，同时又觉得对不起姐姐……很矛盾吧？”任维希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含笑。
魏烟华张张嘴，正想说话，“她……”
任维希微微一笑，他的笑就像满池的开放的睡莲一样，温和清雅，“早年我就和姐姐说过，霂蕊忘不了当年亲人的死亡。这么些年来，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一直埋怨姐姐当年救了她。”
“师叔怎么知道？”魏烟华诧异道。
“她这不是病。”任维希坐到魏烟华跟前，“是心中太过压抑。”
魏烟华一窘，不再理他，上前就扶起霂蕊回床躺好，她搭着霂蕊的手腕，敛眉沉思。
他点了点魏烟华的鼻尖，戏谑道，“小师侄，我倒第一次见到你如此欢迎我呢。”
此人正是任维希。
“师叔！”魏烟华十分惊喜。
那人一身青衣，一头墨发只用根发带捆住，温润清雅的面上含了笑意，一身的月朗风清只叫房间里都明亮了许多。
就在魏烟华以为霂蕊必死无疑的时候，房中突然飞入一个身影，他朝霂蕊后颈一击，霂蕊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别啊！”魏烟华脚步踉跄。
终于，霂蕊挣脱了钳制着的手，她呵呵一笑，就撞向柱子，速度快得连魏烟华都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霂蕊这幅模样，魏烟华真的快要哭了，“霂蕊，你醒醒啊。”
“霂蕊！”魏烟华死死抱着霂蕊的腰，她抱得越紧，霂蕊挣扎的越厉害，“放开我，放开我！”
“对了，不活着就行了啊。”霂蕊突然笑出声来，她跳下床，嘴里喃喃着不活着的话，一头就向柱子就撞去。
“魔怔？”霂蕊喃喃重复，突然她神情变得疯狂，她抓住魏烟华的胳膊拼命摇晃，“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救我！端木烟儿，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么些年来，我活得很辛苦，你知不知道？夫人，我好累，真的好累……”说着，霂蕊不由落下泪水来。
“霂蕊，你魔怔了，冷静一点！”
“我为什么要活下来？”霂蕊仰头望着魏烟华，神色呆滞，“你说，我为什么要活下来！”
过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可是直到昨天她才明白，自己一直没有明白过。
“夫人……”霂蕊泪眼婆娑，眼前不由浮现了端木烟儿的阴容，是她将自己带出了那个深渊。可是在过去的那么多日子里，她不止一次的埋怨过端木烟儿，为什么，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自己活在内疚和恐惧之中。
魏烟华拍着连翘的背，小声安慰，“师父总说，往事如烟，可最后师父还是放不下，还是那样的去了。”她声音飘渺，“我总在想如果师父真的能放下，她现在是否还能好好的在我身边……哥哥很忙，自小只有你和师父陪着我长大。师父没了，如果你再怎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流苏笑了笑，不忍看这样的情景，“霂蕊姐姐该喝药了，我去端药。”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霂蕊姐姐。”流苏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往日见到的霂蕊总是进退有宜，安静从容，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芙蓉，何时见过她这般脆弱。
霂蕊瑟缩在魏蓝青怀中，低声抽泣。
听到霂蕊的惊叫，魏蓝青夺门而入，她抱着霂蕊，连声安慰，“霂蕊，别怕，是梦，别怕……”
“不要！”霂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房中病榻上的霂蕊噩梦不断，梦中她回到儿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邻里和谐，她坐在溪头和小伙伴们一起嬉戏玩耍。画面一转，竟然变成了道士虚伪的笑，在他们身后尸骸满地，恶臭熏天，蝇虫肆虐……
霂蕊，霂蕊，原来你竟是那样与端木师父相识。回想起她的那些经历，魏烟华只觉得心疼，一个小女孩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含泪埋葬自己昔年的亲友。
魏烟华有些不确定，“还好吧。”从义庄回来后，当天夜里霂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到现在都没能退下去，她真的不确定。
流苏抬着小托盘，跟着魏掩护蹑手蹑脚的从房中出来，她轻轻掩上房门，小声问道，“霂蕊姐姐还好吧？”她不懂医术，看着昏迷不醒，噩梦连连，只能询问自家小姐。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亦如魏烟华此时的心情。
漫天雨雾中，杜伏威站起身，缓步离开。
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下。
两人身后，一道闪电自空中劈下，耀眼的白光照耀着大地，轰隆的雷声自天边滚滚袭来。
李世民不置一词，挥袖就走，只留杜伏威一人孤零零的跪在空无一人的宫门前。
杜伏威擦了擦眼泪，躬身跪下，“臣自请软禁于皇西内院侧室，望殿下成全！”
“殿下怀疑臣，臣不敢怒，毕竟臣在江淮拥有军队。”杜伏威缓和了语气，老泪纵横，“昔年征战，臣的兄弟死的死亡的亡，只留下一些老弱妇孺给臣照顾。实话说，臣归顺大唐，就是听闻皇上极为抚恤这些人……为了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臣甘心归顺！”
李世民眸光一闪，冷笑道，“呵，寒心……”
杜伏威冷笑一声，抬起头来，“我千里迢迢来归顺大唐，却被殿下这般猜忌，岂不是要寒了忠臣的心。”
李世民笑了笑，“是与不是，与本王无关，只要杜太保心中清楚就行。”
杜伏威神色不动，“殿下怀疑是我做的？”
说完李世民径自朝宫门而去，“对了，”李世民突然回头，“本王查明，那名死者死于黑铅。本王不想再看道有人枉死！”李世民警告道。
李世民衣袂飞舞，他眯着眼，“看来是要下雨了，本王今儿也就不去杜太保府上了。”
山雨欲来。
刚才明明还阳光明媚，此时天空却笼上一片晦暗，黑压压的乌云聚集在天边，含着湿气的冷风吹的人心慌意乱。
杜伏威没有回答。
李世民嗤笑出声，目光饱含深意，“真的是盛世吗？若是盛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宵小企图谋我大好山河？”
杜伏威面色坦然的面对李世民咄咄逼人的目光，“殿下过虑。大唐国富民强，正是盛世。”
不等杜伏威回答，李世民又接着道，“鬼船预示‘李花将落’，长安百姓无辜丧命，是天道使然，还是，”李世民顿了顿，定定的盯着杜伏威，“小人作祟！”
杜伏威这一番吹捧的话只换来李世民淡淡的一瞥，“杜太保初入长安便遇到幽灵鬼船一事，敢问杜太保如何解释？”
“殿下说笑了，殿下乃人中龙凤，自然能有求必应。”
李世民拂袖转身，“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可得仙丹一枚。”
宫门前，李世民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的问道，“杜太保既然能忍痛割爱，府中的仙长想必是极为精通炼丹之术？”
李世民与杜伏威一前一后的离开御花园，在太极宫蔚蓝的天空下，两人沉默不语。
李渊从容的坐着，盯着杜伏威的背影冷笑不已。他低头从口中吐出一枚丹药，圆润的丹药在银盘中滚了一圈，“拿去太医署，让他们好好查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渊一时无言，挥手让两人退下。
杜伏威似乎听不出李渊口中的警告和讽刺，肃然道，“秦王殿下有上苍庇佑，自然颇具仙缘。”
李渊咳嗽一声，“世民爱护臣下，那就去吧。”说罢，李渊侧身向杜伏威询问，“就是不知道世民，像不像伏威一样，与道家有这个仙缘了！”
李世民面色如常，继续道，“儿臣麾下有一老臣，抱病数年。听闻此药神效，儿臣想求粒丹药助他康复，后继有人。”
显然刚才的话已让李世民听了去，在儿子面前谈论那事儿，李渊只觉得有些尴尬。
“儿臣不敢。”见李渊已经服下，李世民泄了气，只能低下头来，恭顺道，“儿臣只是想让杜太保给儿臣引荐一下那位仙长，儿臣也想见识一下这丹药是否真那么神奇。”
面对儿子的紧张，李渊毫不在意的抿了口茶水，“怎么，你还怕伏威下毒啊？”
“父皇！”李世民冲到李渊跟前，恨不得从他口中抠出那丹药来。
“让开！”李世民紧张的盯着李渊的手，生怕父皇真的服下那粒药丸。从魏烟华口中，他得知，所谓的丹药里面都含有大量的黑铅和朱砂，长时间服用必定会中毒而死。可惜，李世民没能成功阻拦，就在杜伏威拦下李世民的那一刻，李渊就服下了那粒丹药。
杜伏威拦住李世民的路，跪拜道，“臣见过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眼看李渊就要把丹药送入口中，李世民也没兴趣再站在那里等候传召，他越过内侍扬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拿起盒中的丹药，神色既紧张又期待。
“不过陛下若是需要，臣定当奉上。”说着杜伏威单膝跪地，恭敬的捧着盒子。
见李渊的眼睛一直看着手下的盒子，杜伏威笑了，隐隐有些得意。帝王嘛，不是奢求自己长生不老，不就是雄风不倒吗？
杜伏威宝贝的摩擦着盒子，“这可是臣求了那仙长许久，才求来的仙丹呐。”
李渊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还有这等神奇的作用。”
“是呢。”杜伏威随手把盒子搁在桌上，“陛下，说句不害臊的话。自从服了这丹药以后，臣老来得子的愿望怕是要实现了。”杜伏威说得暧昧。
李渊面露好奇，“这就是伏威说的丹药。”
似乎说到了什么，杜伏威笑得不停的咳嗽，随即他从袖中掏出个精巧的盒子。打开盒子，盒中端端正正的放着两颗浑圆的药丸，就着茶水杜伏威服了其中一颗。
李世民刚到御花园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两位老者相对而坐，时不时的有笑声传出。
单瓣、重瓣、长絮、短絮、平絮和卷絮等各式各样的菊花争妍斗艳。红、黄、白、紫、绿、粉红、复色、间色等色迎风招展，晶莹的露珠反射耀眼的光芒。
御花园中，金菊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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