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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太子捷报自前线传来,朝堂顿时一片沸腾,就连李渊龙心大悦连下了三道御旨夸赞李建成。李渊的举动让朝中风向顿时一变,一向门庭若市的秦王府凄凄凉凉一片,对此李世民不做任何反应,秦王府同死水般沉静。

  这一股沉静让默默支持的秦王的朝臣心中惶恐,不是在朝上明敲暗击,就是前往秦王府拜会。毫无疑问,前朝之人在李世民哪儿碰了个软钉子,而后院…有长孙玲珑这样长袖善舞的妻子在,诸位大臣只觉得宾至如归,却也没能打探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同时,长安城中又莫名其妙的死了几人,不,犹如说是死了还不如说是暴毙更为合适,厉鬼杀人的消息如同疯草一样在长安蔓延,李渊对此暴怒。一时间,无论朝堂还是民间越发风起云涌。

  对于朝堂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李玄霸再次表现出自己的漠不关心,自他得到太子获胜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向魏府,以便能博美人一笑。再次踏进魏府的他,满面笑意,像是没有发现今日魏府的不同一般。

  今日的魏府格外安静,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

  很快李玄霸也发现了这份诡异,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那琴声幽咽,似有情有似无情,缠缠绵绵的扣人心弦。魏府中只有烟华会弹琴吧,李玄霸脚步一转顺着声音来源而去。

  就在前不久,他收到了大哥到达昌乐并首战告捷的消息。在昌乐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直被刘黑闼主力军拼命攻击的魏州。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魏烟华,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魏烟华关于魏征的消息,想看她雀跃的样子。

  想着她眉眼斜飞的换了的模样,李玄霸忍不住傻笑,恨不得立马飞到明月居里。

  穿过长长的水榭,音乐渐渐清晰起来,听着舒缓的调子,李玄霸放缓脚步。老远就看见竹林中席地坐着位身着宽大青衣男子,他敛眉弄琴,那阵阵让人舒心的音乐就是从他指下流出。

  他弹得正是《阳春》。

  款款的曲调独有一种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

  不是魏烟华,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李玄霸停住脚步,这人是谁?

  感觉到有人靠近,任维希抬起眼,如睡莲般优雅的面容宁静温和,叫人一看之下只觉得如沐佛恩。看清来人的样貌后,任维希雪亮的眸子蓄起风暴,不见他怎么动,就见那斜插在泥土中的剑被他握在了手中,他挽起一个剑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李玄霸刺去。

  剑锋锐利,势如破竹。不知为何,李玄霸脚步动了几下后,居然站在原地不动。剑尖在瞳孔中越放越大,突然就在他两眉之间停住,半分不近。仔细一看,竟然是李玄霸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望着半分都近不了的剑,任维希心中了然,“力举千斤的卫王?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挡住了剑,但是李玄霸心里清楚的很,他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否则自己根本就接不下这一招。李玄霸收回手,抱拳道,“这位先生谬赞。”

  任维希转过身去,一扬手,那抹寒光刷的一声回到了剑鞘,语气不快,脸上也飞快的划过一抹厌恶,“哼,李家能有你这样后嗣,呵,果然不错呢。”

  “先生认识李家之人?”听他的语气,仿佛与李氏一族非常熟悉似得,李玄霸忍不住揣测他的身份。

  似乎听到好笑的事,任维希笑了起来,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们李家可是天潢贵胄,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高攀不起。李家人,嘴上说着不忘恩负义,可骨子里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任维希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就连面对李建成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失控过。看着这张酷似那人的脸,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被黑暗淹没。

  “你!”李玄霸抬高声音,显然是有些怒了。

  任维希侧过身,藐视的看了一眼李玄霸。这一眼轻视让李玄霸真的怒了,他上前来,几乎安奈不住心中的怒气,双手紧紧握着,似乎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

  两人之间气压得一触即发。

  “你们两在干嘛?”魏烟华从一边钻出头来,她拍着头上的树叶,漂亮的眼中盛满了好奇,“师叔,李玄霸,你们这是,要打架么?”

  任维希率先收敛的气势,变得阳光而清润,他嘴角含笑,放佛还是那个风姿卓越,雅致天成的任维希,“原来他是卫王呀,我还以为哪儿来的宵小鼠辈呢。”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但李玄霸也不想再魏烟华面前失了风度,他笑道,“我收到前方传来的消息,说是太子和魏冼马到了昌乐,这才来告诉你这个消息。那知道,哼,”李玄霸冷哼一声,满心不悦,“居然遇到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魏烟华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到了?呵呵,李玄霸,真的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魏烟华的笑容也感染了李玄霸,他没工夫去和任维希计较,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宛若个愣头小子一样。这幅模样,看得任维希一阵鄙视,他不禁在想若是那个人也会出现这抹表情……任维希抖了抖,眸色顿时转深,他可不会,那样冰冷无耻的人怎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怎么又想到了他?任维希苦恼的按住眉心,默念金刚经,妄图将心中的黑暗全数压到最深沉的地方。许久他才平复这股汹涌的黑暗之气,再一抬眼就见魏烟华一脸笑容,在清脆的竹林下越发显得面若桃花,而李玄霸则在他耳旁窃窃私语,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魏烟华嗔怒的望着李玄霸。

  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任维希突然不客气的开口打断两人,“你看看你笑成这幅德行,真丢我的脸。再说,你看看他有哪里好,你放心等出去师叔一定给你好好物色几个何时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比他强。”

  任维希的话让魏烟华红了脸,“师叔……”

  任维希抚了抚衣袖,月朗风清,几乎不想让魏烟华搭理李玄霸,他张口接着说,“烟华,你准备好没,好了就立刻出发,你知道的我可不乐意在长安多呆一盏茶的时间。”说着他斜睨了一眼李玄霸,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要出远门?”李玄霸一听就急了。

  任维希不想解释,弯腰抱起琴招呼魏烟华就走,也不理去站在一旁的李玄霸。魏烟华当然知道师叔不想理李玄霸,她冲着任维希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并偷偷指了指门外。

  魏烟华的动作让李玄霸哑然一笑,他点点头,嘴型微动,“知道了。”

  长安城外,魏烟华抱了抱霂蕊,满脸不舍,“霂蕊,你好好治病。”

  霂蕊脸色虽然苍白,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她不放心魏烟华,忍不住交代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小姐要好好照顾身体。流苏,”霂蕊朝一边的流苏笑了笑,苍白的面孔在阳光下宛若透明,“流苏,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小姐。”

  流苏也红了眼,拉着霂蕊的手不放,“霂蕊姐姐……”

  那边几人正在告别,气氛低沉却也温暖,可这边两个面对面站着的男人之间可就算得上剑拔弩张,气势汹汹。

  任维希站在风中,宽大的衣衫随风摇曳,“卫王是喜欢烟华的吧?”

  猛地这么一问,眼睛一直放在魏烟华身上的李玄霸愣住了。

  喜欢吗?

  不,不是喜欢。

  而是,爱!

  李玄霸仰起头,意气风发,“不,我爱她!”

  他的这番话,让任维希嗤笑出声,他月朗风清的眉眼里含了淡淡的讥讽,“你懂什么是爱吗?你就这么说出来爱,卫王,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说出这样的话。魏烟华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说出这话的时候,任维希眉目中透露出一抹凌厉之光。

  李玄霸没有生气,他直视任维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分外坚定,“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她一生!”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本王”,这样的意思就是用生命承诺。

  任维希突然笑了,眼中的锐利随风飘散,只剩下一片幽深,“李玄霸,或许你和他真的不一样,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你。”说完之后任维希扬声道,“烟华,该出发了!”

  任维希的话让李玄霸摸不着头脑,和他,他是谁?

  马车前,魏烟华给了霂蕊最后一个拥抱,她看着任维希,眼中似有泪光,“师叔,一路平安,要记得常来看看我。”

  任维希点头,笑容一如池中盛开的睡莲,“知道了。烟华,查案一事,量力而行,还有,记得好好保管这个东西。”说着任维希怀中掏出半月形的翠绿玉佩,鱼鸟纹饰之间是个龙飞凤舞的“祺”字。

  魏烟华接过玉佩,一看她就知道这不是凡品,玉中水色流转,“这是什么?”

  任维希笑而不语,揉了揉魏烟华的发顶,他冲着李玄霸道,“小子,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说完这话后,任维希钻回车中命马夫出发。

  马儿嘶吼一声,马车朝着日出的方向驶去,背后腾起阵阵烟尘。

  “师叔,霂蕊,再见!”那辆朴素的马车在魏烟华不舍得目光中渐行渐远,“师叔再见,要记得回来看烟华……”

  马车里,任维希斜倚在窗前,静静出神。熟知他的性格,霂蕊也不多话,泡了茶放到他面前,就坐了回去。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曲《白雪》,就连她的笑容仿佛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些甜蜜的日子里,他们或是同弹一琴,或是琴箫合奏。阳春白雪,春意绵绵,冰消雪融,他们相视而笑。

  ……

  他们明明是真心相爱,可为何上天要非得这样捉弄他们。

  任维希缓缓闭上了双眼,阿湄,我们始终情深缘浅,有缘无分。

  许久,见任维希没有多余的动作,霂蕊收了茶杯,拿出薄被盖到他身上。任维希身体一僵,默不作声只当自己睡去。

  待到那个马车变成一个黑点之后,李玄霸才回头,他凝望着魏烟华带泪秀丽的容颜,“查案?是大哥让你查的吧。需要我帮忙吗?”

  魏烟华擦擦脸颊上沾染的泪珠,笑道,“当然!”

  ------题外话------

  湄,是河岸,水与草交接的地方。美丽的名字,不幸又幸的一生。

  猜猜看,这个阿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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