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嘉宜婚事
朱雀街魏烟华惊魂未定，明妍和流苏的目光让她回神，她从李世民怀中挣脱出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李世民有些失望，方才掌心温暖和柔软仿佛只是一场梦。
魏烟华矮身，恳切道谢，“谢过秦王殿下。”
李世民伸手，而在看到李玄霸灼灼的眼神后，他硬是收回了自己想扶她的意思，抬手虚扶一下，“烟华不必多礼。”
“中毒一事今已查明，如今需回宫复命。”李世民询问道，“烟华可要一同前去？”
魏烟华摇头，刚想说话却被明妍打断，“魏小姐不是奉太子之命查此一事儿，为何不敢进宫向陛下陈述此事！”
李玄霸前后一想，若是烟华立下大功，在父皇面前也好说话得多。于是李玄霸十分赞同明妍的说法，“不如烟华也一同入宫。”
魏烟华看了一眼李玄霸，又看看一脸喜色的明妍，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无比酸涩，在他心里嘉宜果然还是重要的呢。
“魏小姐可是不愿觐见皇上？”见魏烟华犹豫不决，明妍接着道，“有太子爷在，魏小姐怕些什么？”
明妍一口一个太子爷让李世民深感不悦，他皱着眉沉声道，“嘉宜！”
魏烟华不是没有听出明妍话里话外的讽刺，只是此时她更在意的是李玄霸的表现。只是她失望了，李玄霸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仍旧沉浸在如何解除与嘉宜的婚约的思绪中。
她一脸失望，懒得与明妍争辩，“依郡主此言，烟华是不得不入宫觐见了。”
太极宫巍峨的宫门前，流苏因身份低微只能留于此处，于是穿过宫门几人朝着宣政殿走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流苏默默的仰头看天，身份低微，这四个字就像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口。
刚行至宣政殿前，就有内侍从匆匆上报，“二位殿下来的正好，陛下正想着人请二位殿下入宫觐见。”
“可有何事？”李世民问道。
内侍四周看了看，低声说，“杜太保在里面，一开口就要陛下将嘉宜郡主赐婚与他的义子王雄诞，陛下正怒着呢。”
明妍一听，瞬间就白了脸，“公公是说笑的吧？”内侍的表情不像说谎，明妍心里没了底气，“怎么可能……”
李玄霸抓住内侍衣领，“你说什么！”王雄诞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的很，刚愎自用，心狠手辣，明妍怎么能嫁给这种人。
李玄霸是沙场上的杀神，而此时又是在气愤之下，浑身恐怖的气势直接把内侍吓了个半死，“殿下饶命，这，这也不是奴才的主意啊……”
李玄霸冷哼一声，扔下内侍，也不招呼李世民直接就冲进宣政殿中。生怕李玄霸做出什么事儿，明妍赶紧小跑跟上。
他如此过激的表现，几乎让魏烟华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那王雄诞不是什么好归宿，三弟他，只是担心嘉宜罢了。”李世民解释道，“烟华不必介怀。”
魏烟华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担心？他当然该担心了……殿下，今日怕是不适合禀报中毒一案，烟华还是先回吧。”
没等李世民说话，殿中就传来李渊的怒吼，“混账！”
李世民脸色一变，匆匆忙忙的朝宣政殿而去。魏烟华在原地迟疑半晌，心里忍不住担忧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殿中，李玄霸跪得笔直，“请父皇收回成命！”
“李玄霸，要你娶你不娶，要她嫁你又不许，你当这是什么？”李渊忍不住拔高声音，“儿戏吗？你个混账！”
明妍泪光涟涟，怎么也没想到在这般境地，卫王还是不愿娶她，魏烟华到底有多好，能让殿下这般对她？
李渊怒火中烧，李世民不由劝阻道，“父皇息怒，三弟性格耿直肆意，还望父皇饶恕三弟逾矩之处。”
“世民不用劝朕。”李渊大手一挥，恨铁不成的瞪着李玄霸，“你给朕一句痛快话，你到底想怎么办！”
“儿臣不愿嘉宜远嫁！”
魏烟华刚到殿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突然间她竟然觉得很冷，她不由拢了拢衣服。
“李玄霸，你……”李渊气的站起身来。
看够了戏，一身道袍的杜伏威上前打圆场，“陛下息怒，卫王年少气盛，陛下要体谅，毕竟谁没有年轻过。”说罢，他又道，“臣是真想为雄诞做媒，郡主个性率直，臣也是真心喜欢啊。可惜，可惜啊……”
“伏威不用可惜。”李渊话锋一转，“嘉宜这孩子是朕看着长大，李家没福气，伏威可要好好待嘉宜。”
“陛下！”明妍眼中含泪。
“父皇！”李玄霸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儿臣不同意！”
李渊正想发怒，“你！”
然而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臣女魏氏烟华觐见陛下。”不忍看李玄霸被责罚，魏烟华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出声谒见。
气氛顿时冷凝下来，李世民几乎在一瞬间就立刻转头。
魏烟华顺着阳光，从门口处款款而来，她走至殿中央，叩拜道，“臣女魏氏烟华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渊正想发怒，而在看到魏烟华腰间那枚半月形的玉佩时，他几乎失神，那鱼鸟纹饰之间龙飞凤舞的祺字是无比熟悉。
找了十多年，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见到这一枚玉佩……
李祺，你终于愿意回来了吗？
李渊的异样很快被众人察觉，杜伏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眉眼精致的少女，短短一句话居然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
“父皇。”李世民站在魏烟华身前，阻挡了李渊的目光，“魏小姐是奉太子大哥之命查长安鬼船一案，如今初有成效，特来想父皇禀报。”
杜伏威心中一紧，中毒一事儿竟然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查出来的！
李世民的动作让李渊惊醒，李渊摆手，“起来回话吧。”
“是。”魏烟华起身，“陛下鬼船一事纯属有人装神弄鬼……”魏烟华简要向李渊陈述结果，最后她道，“所以所谓鬼船夺命一案，实乃宵小之徒蓄意谋害我大唐子民。”
魏烟华的一番话让李渊大怒，“好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世民，此事你如何处置？”
“犯案一干人等均已关押。”李世民拱手回话，“但是父皇，至于长安坊间传闻的‘鬼船’，儿臣还未能查得它的去处，望父皇责罚。”
“查！”李渊眼神冷冽，“给朕接着查！”
李世民领命，“儿臣定然会与魏小姐合力查清此事，势不让父皇、太子大哥担忧。”
李渊神色一动，太子远征在外，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长安之事岂容外人置喙……他望着魏烟华的眼闪过杀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若不是她身上的这枚玉佩，他真的想杀了这个女孩儿。
“父皇！”李渊闪过的杀意让李世民心里一紧，他不由沉声提醒李渊，“魏小姐是端木家医术传人！”
一个名医的作用，不用他说父皇也该知道。
端木家传人么，难怪……杜伏威如是想到，端木家医术国士无双，能查得中毒之由也不奇怪。只是，失算啊，原以为端木家湮灭，这个世界就再也没了能知晓此法之人，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端木家传人！
李渊警醒，历朝历代得罪名医的下场，可是血的教训。
杜伏威神色一动，“敢问魏小姐，端木家传人还有何人？”
“还有我的师叔。”魏烟华不是没有注意到先前李渊看到这玉佩时的惊讶，又补充道，“也是这块玉佩的主人，任维希！”
什么？李渊神色一怔。
“这块玉佩，是昔年师叔为一个垂死病人医治后，那名病人所送。”不待李渊询问，魏烟华就编出了说辞，师叔如此讨厌长安，势必不会愿意与皇室之人有何瓜葛。
李渊急急忙忙问道，“那名病人呢？”
魏烟华淡淡吐出两个字，“死了！”
死，死了……李渊颓废，居然死了，李祺你怎么可以死？
“父皇？”李世民询问。
李渊看起来很疲惫，他摆摆手，“跪安吧。”
“可是父皇，”李玄霸上前，“嘉宜之事如何？”
李渊不想回答，厉声道，“跪安！”
“父皇！”李玄霸还是不甘心，只是此刻那个高贵的身影早就绕过了屏风。
李玄霸如此反常的表现，只让魏烟华心冷。
从宣政殿出来之后，魏烟华一直闷闷不乐，李玄霸只顾安慰垂泪的明妍，也顾不上观察她的表情。
“烟华。”李世民喊住她。
魏烟华停住脚步回头，“殿下有何吩咐？”
似乎是魏烟华的表情太过气愤，也太过直白，李世民不由笑了起来。他弹了弹魏烟华的额头，“你这幅表情，可是依旧气愤难当？本王说过，三弟只是关心嘉宜，毕竟那王雄诞不是什么好归宿。”
魏烟华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殿下所言极是。”
“魏烟华。”李世民突然严肃的问道，“你与太子究竟是和关系？”
这一问可把魏烟华难住了，她与太子关系说起来可是极为复杂，这一说势必就会牵起洪州赈灾，而太子不在一事。
魏烟华支支吾吾，“与太子自然是君臣关系……”
“真的？”李世民明显不信，若是简单的君臣关系太子怎会放心将太子令交予她。
魏烟华回答的理直气壮，眼睛却一直看着远远落后的两人，“自然！”除却是太子义妹以外，自然是君臣关系。
见她不想回答，李世民也没有多问。
“讨厌！”魏烟华霍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儿。隔得老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明妍正抓着李玄霸的衣摆不放手。
明妍拽着李玄霸的衣摆，“殿下为何不愿娶我？若是殿下不娶，明妍只能远嫁，可是……”说着明妍不由落下泪来，虽然如此她还是努力仰着头看着李玄霸。
“明妍。”面对这样的明妍，李玄霸真的很头疼。明妍就像傲雪红梅一样，美丽骄傲，他从未见过明妍落泪的样子。
“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殿下，我就知道殿下是我此生唯一要嫁之人。”纳兰明妍泣不成声，“殿下不喜女子哭哭啼啼，明妍从不轻易落泪。殿下爱马，明妍虽然怕，但还是拼尽一切来学骑射，只为了殿下展颜一笑。殿下昔年漫不尽心的一句好看，只让明妍记了一生，终年一身红衣……。”
“我以为只要我做到殿下喜欢的所有事情，殿下就能愿意娶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殿下还是不愿娶我？是明妍不够好，还是魏烟华太好？”
李玄霸拭去明妍的泪，语气温柔，“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烟华太好。明妍，无论烟华如何，我都全心全意的爱她，只因为她是魏烟华！”
他的话就像刀子一样锐利，直接让明妍心如刀割，“殿下！”
“明妍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远嫁！”
李玄霸对明妍温柔的动作，让魏烟华心里的气一次性爆发了出来，她三两步就冲到两人面前。
“烟华，你这是？”魏烟华张牙舞爪的样子，看得李玄霸一脸诧异。
魏烟华往明妍面前一站，气势汹汹，“郡主是功臣之后，陛下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郡主何必如此担心自己的婚事。”
明妍擦干泪水，李玄霸的话让她无法对魏烟华和颜悦色，“魏烟华，本郡主的事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你更没资格对本郡主说出这样的话！”
魏烟华气结，“纳兰明妍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又如何！”明妍直逼魏烟华，“魏烟华，本郡主是皇家郡主，依照大唐律法你直呼本郡主之名乃是大不敬，本郡主可以奏请陛下治你的罪！”
魏烟华气的跳脚，气势却不输人半分，“纳兰明妍，有本事你就奏请陛下治我的罪……你以为我怕你啊。”
“烟华。”李玄霸拉住魏烟华，“明妍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招惹她了。”明妍远嫁一事，总归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不好再让魏烟华刺激她。
“我招惹她？”魏烟华指着自己的鼻尖，眼里几乎要喷火，“李玄霸讲不讲理，这是我招惹她的吗？明明是她纳兰明妍自个儿心里头不舒服冲我撒的气！”
“我心里是不舒服。”明妍怒瞪魏烟华，“我总归不明白，凭什么你区区官家女子竟然能获得太子爷和殿下的喜爱，而我堂堂郡主却比不上你半分。”
李世民敏锐捕捉到明妍所说的“喜爱”二字，魏烟华和太子究竟有何关系，还是太子待她就像三弟待她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李世民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只听明妍继续道：“魏烟华，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你！”说完她转身就跑，眼泪不由簌簌落下。
“魏烟华！”李玄霸冲着魏蓝青发火，“你这是做什么？明妍心情不好，你何必再来招惹她！”
“我……”
也不等魏烟华说完话，李玄霸就匆忙追着明妍而去。李玄霸离开得毫不犹豫，魏烟华呆呆的站在原地忽的就落下泪来。
李玄霸，你怎么可以这样。
“烟华。”她突然落泪的样子吓了李世民一跳，顿时李世民只觉得手足无措，“你别哭啊。”
魏烟华随便抹了一把脸，“殿下或许你的话是对的，卫怀王他是不会放弃嘉宜郡主。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承诺……始终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世民目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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