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血光漫天 上
华灯初上，夜色未央，无论此时坊间何等热闹，她也在没了观看的兴致。独自漫步在长安街头，思绪万千。
此刻，他怕是还在为嘉宜担忧，怕是还在责怪自己斤斤计较吧？
李玄霸，为何你让我的心如此没有着落？
李玄霸，我不要什么，只要你一句真真的承诺。只是为何，你总是那么是是而非？
街口，不知哪里传来的芳香在魏烟华鼻尖萦绕，她站住了脚，侧头打量那颗合抱粗的树木，想起那天送花的腼腆青年，她不觉笑了笑……而后不知想到了哪里，她突然间又收敛了笑意，气愤的踢走脚下的石子儿，转头回到街上。
不知何时坊间放起了烟火，璀璨的烟火就像金色的雪一样落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一片耀眼的烟火中，那个一袭红衣的美人笑得开怀，明艳的笑容竟比烟火还要迷人几分。
她身侧青年面如冠玉，鬓如刀裁，一身垂直而下的圆领绯红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出色的面容引得一路女子频频回首，无奈他的目光只在那红衣美人身上，直叫人扼腕叹息。
认识殿下这么多年，这是还是殿下第一次陪她逛街呢。明妍捧着手里那个依照两人面貌捏出来的泥人，虽然小心翼翼，可明媚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李玄霸一把抢过明妍手里的泥人，高高举着，“真难看，亏你还乐成这幅模样！”
“殿下，给我。”明妍踮着脚尖，抓住李玄霸的袖子努力去够。
李玄霸不为所动，手依旧高举，面带嫌弃，“不给！本王何时变得这么难看！”
“殿下，殿下，小心点儿！”李玄霸粗鲁的动作让明妍更加着急了，她抱住李玄霸的胳膊，“快还给我！”
李玄霸微微一笑，手伸得愈发高了，明妍缠在他身边，拼命去够。
两人的亲昵魏烟华看得分毫不落，她站在街口左右踟蹰，想走开却有舍不得，不走开却又看得心口微疼，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
他不是说今儿宫中有事，他忙得分身乏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长安街头，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李玄霸，你骗人！
青梅竹马，不愿相弃？好残忍的答案！
一时间魏烟华只觉得心里十分委屈，“李玄霸，你这个讨厌鬼……讨厌死了！”
“谁讨厌？”
猛地听到这个声音，魏烟华揉揉眼睛，心里烦躁得很，什么也不想张口就道，“多管闲事，要你管啊！”
那个声音低低笑着，戏谑道，“本王也不想管啊，可就怕某人在这儿哭成只花猫。”
魏烟华一怔，刷的就回头，看清来人后没好气道，“秦王殿下，你闲的没事啊，整日在长安城瞎逛。”
来人正是李世民。
他很少穿淡色的衣服，而今日却破天荒地的换上了身两襟相交绣以星辰的白衫，腰上系的是根饰以日月纹样的腰带，更为显眼的是配在腰间的那块山玄玉德佩，越发显得眉眼如画，俊逸飘扬。
自周朝起，提出玉有五德之说，分别象征着君子的五种品行——其质地温润而泽，似君子之仁；缜密而刚，似君子之志；有廉棱而不伤人，似君子之义；纹理自内显露，似君子之信；暇瑜不相掩饰，似君子之忠。
因此玉不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修德。所以上至天子，下至都带以玉饰，只是以玉色辨别身份。如天子佩白玉，公侯佩戴山玄玉，大夫佩水苍玉，世子佩红色瑜玉……
李世民身上的玉没问题，重点在于衣衫上所绣的纹饰。李世民身亲王如何能越界，采用太子礼服上才能运用的日月星辰纹饰？
“本王不是闲着没事儿。”李世民毫不在意魏烟华的无礼，反正她这样没规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想来看看，今日会不会出现鬼船，不然怎么能查到它藏在哪儿。你莫不是忘了，那你又该如何给太子报告？”
“我，我没忘。”魏烟华只顾看着脚尖，在李世民面前她之觉得一切都无法遁形，昨日她方才给大哥报告过一次长安近来的情况。
李世民越过她，目光也落向远处的两人。明妍终于抢到了泥人，抱着泥人乐呵呵的缠在李玄霸身侧，而李玄霸则是抱着双手一动不动。
“你不过去？”
魏烟华把头一偏，小脸上满是生气，努努嘴，斩钉截铁，“不去！”
“那就陪本王走走吧。”
李世民的提议让一时赌气的魏烟华有些迟疑，她捏着手指，眼睛喊不停的偷猫着那边的两人。
“不知魏小姐可否赏脸？”李世民眼中含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谦谦有礼，面色如玉笑意轻浅，如翩翩浊世佳公。
被李世民的动作逗笑了，魏烟华憋着笑，“李世民，你可是堂堂秦王殿下。”
不知道为何，每次听见她毫不在乎礼节的直呼他的名字，他心底总有那么几分开怀。“烟华可以一直直呼本王之名。”这样想着，李世民不觉就说出了口，这么一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殿下，这样不合礼仪。”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魏烟华赶忙开口。
李世民脸色淡了下来，眼中划过失落，魏烟华见状又接着道，“殿下，可不可以私下里叫，否则御史非得弹劾哥哥家教不严。”
李世民笑了起来，这样的笑不似李玄霸的爽朗肆意，也不似李建成的阳光明媚，却独有一种说不明道不出的味道，让魏烟华的心砰砰直跳。
“魏烟华？”明妍喃喃道。
声音太嘈杂，李玄霸听得不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妍嫣然一笑，拉着李玄霸转了个圈儿，让他背对了魏烟华的方向。
李玄霸莫名其妙，“你这是做什么？”
明妍捏捏食指，迟疑半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鼓起勇气，“殿下，魏小姐在那里。”
魏烟华？李玄霸眼睛一亮，顺着明妍的手指看去，魏烟华灯笼之下，亭亭玉立，灯光打在脸上，显露出细小的绒毛，她半仰着头笑意盈盈。心性喜悦之下，李玄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边站着的白衣青年。
李玄霸微微一笑，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烟华！”
明妍跺跺脚，提着裙角跟上。
耳边传来那个熟悉到极致的声音，魏烟华猛地回头，只见李玄霸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鹤立鸡群，老远他就冲她招手，“烟华！”
魏烟华突然间笑得无比开怀，也没有再看李世民，上前几步迎上李玄霸。
“二哥？”等走近了，李玄霸这才发现李世民一身白衣站在魏烟华身侧，“二哥怎么会和蓝青在一起？”李玄霸心里了警铃大响，李世民待魏烟华的各种好他是看在眼中的，只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他真的不愿多想，可是……
李世民笑道，“我与魏小姐只是偶遇罢了。”
明妍走上前来，自然而然的挽着李玄霸的手臂，“秦王殿下万安。”
李玄霸不甚在意，眼一直看着李世民，“二哥，烟华毕竟是大，魏征的妹妹。”李玄霸字里行间都是警告，“二哥还是保持距离些好，不然，对烟华不太好。”
本来李玄霸的行为足以让魏烟华心头冒火，更加上此时近乎警告的语调，让她心里的不痛快得很，她张口就道，“那卫王殿下何不说自己怎会和嘉宜郡主一道儿？”魏烟华气愤的上前也挽着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微微一愣，眼中含笑，没有任何动作。
“明妍心情不好，我自然陪她散散心。”李玄霸解释道，“而你，”他望了一眼两人两人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似乎心情很好呢。”
魏烟华红了眼眶，“我和世民奉命查案，爱去哪儿去哪儿！”她推搡着李玄霸，“你陪你的明妍散心去，我不想看见你！”
李玄霸抿唇不语，脑中一直回响着魏烟华喊出的“世民”两字，心中翻江倒海，理智几乎要被淹没。
推了李玄霸几下几乎推不动后，魏烟华气得咬牙，“李玄霸，你干嘛啊你！”
见她直呼李玄霸之名，明妍忍不住高呼道，“魏小姐！”
魏烟华气极，也伸手去推明妍，“还有你，走开啊！”
“魏烟华，你撒什么疯？”想也没想，李玄霸霍的一下就抓住魏烟华白皙纤柔的手腕，厉声责问道，“堂堂郡主也是你可以随意冒犯的？”
一瞬间魏烟华只觉得手上宛若被捏断一般的疼，她脸色一白，额头似有冷汗冒出。尽管疼得厉害，她还是倔强的仰着头，咬牙不肯呼痛，就连眼泪也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三弟，放手！”眼看魏烟华的十指青紫一片，李世民立马捏住李玄霸的手，阻止道，“三弟！”
李玄霸忽然醒悟，猛地就松开了钳制。
自己力气是怎样一个状况，他不是不知道，怎的就能因为心里的嫉妒而伤了她呢？她纤细的手腕哪能受得住。
李玄霸不由偷觑。
冰冷的手指虽然回暖，但魏烟华的手指和心还在微微颤抖，她不由有些想哭。她吸了吸鼻子，笑语嫣然，双手扶在腰际就是一个大礼，“卫王说的对，是民女逾矩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玄霸心中懊恼，手忙脚乱的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看你要推明妍才……不是，我不真的不想伤害你的……”
李玄霸不说还好，这越解释越乱只叫魏烟华心里头闷得厉害，她不吱声，只是偷偷揉着手腕，疼的龇牙咧嘴。
李玄霸费心解释，而她却恍若未闻的样子，让明妍看不下去了，“殿下天生神力，失控之下才会误伤魏小姐，还请魏小姐切莫介意。”
魏烟华这才抬眼打量两人，郎才女貌，又同是红色的衣衫，更显得两人犹如金童玉女般，登对至极。
她忽的冷笑一声，“郡主过虑。”
“好了！”见几人还要说下去，李世民扬声打断，免得再说下去又在闹出些什么事儿来，更何况，她的手也需要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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