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霂蕊往事,流苏心意绝
任维希眸光一凝,仿佛想到了什么好法子,他招手道,“霂蕊,去马车中把竹叶青和银环蛇取来。”
霂蕊一愣,想到了这两条蛇是如何来的,她不由一阵恶寒。谁说任先生高贵矜持,冷面自傲的,他骨子里分明就是个颐指气使的贵公子,明知自己怕蛇,还硬逼着自己上山给他抓了两条毒蛇。
“你想干嘛?”霂蕊顿时就警惕了,这个时候提到那个东西,他不会是想借蛇毒吧……霂蕊瞪大了眼,“不会吧,那东西有剧毒!”
任维希理了理袍子,不甚在意,“什么是毒,什么是药?”
霂蕊一时语塞,老老实实的走了出去。不到一刻钟,她便拎着两个个密不透风的小袋子回来了,仿佛是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东西,霂蕊撇过头,刷的一下扔到了任维希脚下。
任维希眉也不挑一下,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捏住蛇的七寸就提了出来,那是一条同体碧绿的小蛇,红色的竖瞳闪烁着慑人的光芒,焦红色的尾巴不安分的乱扭。
“杯子。”任维希淡淡道,正说着他动作灵敏,食指微微一动就在蛇身上划出一个小口子,指腹用力将碧绿的蛇胆给取了出来。见他不是想用蛇毒,霂蕊放下心来,可是这蛇胆也是有毒的啊,这样一想她顿时紧张起来。
任维希目光平淡至极,手指一扬把那颗碧绿扔入杯中。如法炮制,他取出另一条白环和黑环相间的蛇来,可那蛇及其凶猛,张口就往任维希手上飞去,他只是一甩手,不见其他动作,手上便多出个碧绿来,而那蛇身体抽搐这落到地上。
看着这一幕,霂蕊目瞪口呆。
掀开左边的幔帐,任维希去了药房,不一会他便拿着满手的瓶瓶罐罐回来。取出还魂丹倒入另一只茶杯中,用水化开后他将朱红的液体倒入杯中,两个碧绿的蛇胆在杯中上下起伏,衬着朱红的液体竟说不出的好看。
任维希修长的手指在一堆瓶子中间跳跃,他拿起一瓶又一瓶药物,倒入杯子中,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可用量却把握得极为准确,分毫不差。
霂蕊安静的待在一旁,只字不言。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待在小姐身边服侍的流苏一直不见人,她心中诧异,可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个事情的时候。
“先生!”霂蕊突然抓住了任维希的手腕,他手中捏着一个洁白的瓷瓶。
任维希眼也不抬,随意一下就挣开霂蕊的手,只听霂蕊道,“这是‘华裳’啊,小姐的身体不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任维希目光淡然,仿佛无欲无求一般空明,仿佛能洞悉人心一般。面对这样一个的目光,霂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这个毒。”
任维希不言不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霂蕊退了好几步。霂蕊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先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夫,若是连他都无法救活魏烟华,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再有那样的本事。
手指微微一动,白色的粉末就落到了朱红的液体中。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两个蛇胆竟然相互旋转,慢慢溶化在杯中。
任维希长身玉立,面淡如菊,“给她服下。”
“是。”霂蕊收起脸上的惊讶,慢慢扶起魏烟华,捧起茶杯,用小勺一点一点喂服,昏迷中魏烟华很配合吞咽。
见药喂完之后,任维希打开针包,拿出九根最长的银针,单手操控,几乎是同时刺入魏烟华周身穴位。魏烟华忽地闷哼一声,难以抑制的疼痛猛地袭来,她下意识的就要挣扎,霂蕊不敢放手死死将她按住。
任维希恍若未见,又是九根针飞出,刺入魏烟华心脏周围,她脸上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每下一针,任维希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他每动一次便要催动一分内力,看似简单的几针却耗费了硬是他将近十年的内力。
直到下了九九八十一针之后,魏烟华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若不是此时不允许,霂蕊真的想大叫一声“神了”。
只凭着普通的针灸,任维希便生生将魏烟华从鬼门关脱了回来。
霂蕊一脸崇拜,“先生好厉害。”
这样的称赞他听了无数次,如今已是毫无感觉。任维希脸上无喜无怒,身姿挺拔如松,但口中的话却清冷无比,“她醒来之后让她滚过来见我。”
任维希斜睨了一眼魏烟华,转身便走,步伐文丝不乱。
虽然对方脸上没有怒意,但霂蕊知道他动怒了,而且还怒得不轻。霂蕊一脸担忧的安置好魏烟华,放下纱帐后,她便开始收拾凌乱的屋子。
正在此时,一直没有露面的流苏施施然走了进来。她一身桃红,发上是一支名贵水晶发簪,她捏着丝帕掩在鼻尖,一脸嫌弃,“这屋子里什么味道?”
“流苏?”多日不见,流苏这身打扮显然一副官家小姐的模样,霂蕊摇摇头,看来她还是没把自己那些话放在心上。
流苏随意点点头,寻了个位置便坐下,“霂蕊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小姐的闺房,我们做奴婢的哪能这般随意。”霂蕊斥责道,流苏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着。
她抿了口茶,自以为动作优雅美丽,可在霂蕊看来确是滑稽可笑。很明显,流苏一举一动都是在模仿魏烟华平日的动作,但是俗话说的好画虎不成反类犬,她这番行为如东施效颦般可笑。
“流苏!”霂蕊提醒道,“莫忘了我们的身份。”
身份?流苏慢慢咀嚼这这两个字,嘴角勾勒出一个嘲弄的笑来,“霂蕊姐姐,你难道甘心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吗?”
霂蕊没想到至今为止她还是执迷不悟,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不想跟流苏多做纠缠,“小姐身中剧毒,你不在旁边服侍跑哪里去了?”
“我自然有自己的事情。”流苏不愿意多说,一双桃花眼透过纱帐望着那个窈窕的身影,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关怀,“县主如何?”
听得这一声县主,霂蕊这才反应过来小姐前段时间已经受封毓秀县主。
“那毒霸道得很,也不知道小姐活不活得下去。”流苏眼中突然闪过恶毒的光芒。平心而论,自己心中自然是无比希望魏烟华从此死去,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是自己偷了“华裳”,这样秦王的眼就不会一直追随着她,可在同时自己又希望她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这样的矛盾让流苏忍不住鄙视着自己,她不由嗤笑起来。
面对这样的流苏霂蕊只觉得无比陌生,她不愿意多说,只是简单道,“任先生救了小姐。”
流苏点点头,理了理裙摆站起来就要离开,根本就没有说要上前看一眼魏烟华。霂蕊拦住她的去路,“小姐对我们恩重如山。”
流苏盯着霂蕊清秀的脸蛋看了半天,突然就残忍起来,“听说你要成亲了,你的夫君呢?”
听他提及此事,霂蕊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雪,流苏见状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冷笑一声从霂蕊身旁离开。
霂蕊瘫坐在地上,呼吸渐渐沉重,难以抑制的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她终于放下心头执念的时候,她那个时候她遇见了那个人,那个落魄书生一身素衣,身后杏花微雨,他朝自己微微一笑,道不清的风流俊逸,翩翩如浊世佳公子。
朝夕相对数月,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可是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不过是他希望自己了解到的。是啊,凭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会纡尊降贵爱上自己这卑微道泥土里的婢女。
红烛摇曳,凉风醉人,那一日她笑容明艳,身上嫁衣如血,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能嫁一个好夫君。若不是房玄龄突然出现,带来秦王中毒的消息,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想过认命,想过挣扎,也想过放弃,却从来没想过那个人竟然用那么决绝的方式逼她离开。她的确是婢女,可那又如何,他怎能如此羞辱自己。婢女如何,婢女也有自己的尊严,朱门酒肉臭,她总比他们这些草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强上百倍千倍。
霂蕊眼中水光闪烁,她抿唇逼退眼中的泪水,好在她提前看清了,他们还没有拜堂。他想要她死,她偏要活得好好的,想到这里,她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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