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流苏换信阳谋起
穿过竹林，在去往青松院路上，霂蕊被人拦了去路。
两人面对面而立，皆不说话。霂蕊神色无波，目光沉静，倒是流苏率先沉不住气了，“县主怎么样了？”李世民要她回来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她好好的看住魏烟华，但看今晚她们收拾行李，便知道他们要出门，她这才忍不住出来询问。
“你关心小姐？”霂蕊露出一种淡淡的嘲讽，若是真的关心就不会在小姐缠绵病榻的时候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流苏脸上划过一抹恼怒，她不悦，“县主是我的主子，我如何不关心。”
“是吗？”霂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来，目光戏谑，似笑非笑。关心？口口声声喊着县主两字，而眼底浑然无关心之色，真当她是瞎子。“小姐首先是小姐，然后才是县主。”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她相信流苏是聪明人，必定能懂她的意思。
果然，流苏脸上更不好看了，青白加交，她这话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恩背主。自己与她哪里不同，她凭什么对自己说教。
“我称你声姐姐不过是客气，你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流苏脸上满是刻薄和狭隘之色，毁坏了原本的美丽的脸庞。
霂蕊绕过她，叹了声“执迷不悟”，似乎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
流苏却是不放，她往霂蕊面前一站，“你还没告诉我，小姐怎样了？”
这次她倒是放聪明了，说的是小姐而不是县主。
生怕霂蕊不告诉她，她急匆匆的又补充了一句，“我方才在竹林中看见小姐了，霂蕊姐姐何不向我明说？”魏烟华昏迷两日，她根本就没向秦王禀报，她既然愿意做秦王的眼线，因为私心根本就压下此事，秦王会如何处置她，她心中浑然无底。
若是魏烟华就此死去，身为魏烟华的婢女，自己也能在魏府安稳度日。可惜，在任唯希回来之后，命悬一线的魏烟华，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让自己想起她掌掴自己的一幕……流苏心中惶恐不安，盗药在先，背叛在后，不论是秦王还是魏烟华这里在没她立足之地。
“小姐如何……”霂蕊沉吟不语，眼底流光溢彩，“任先生医术惊华，小姐自然安然无虞。”
流苏暗淡下来，隐约可见眼底的不安与后怕，她强自一笑，“还是多亏任先生。”
霂蕊嗤笑，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言不由衷，“自然。我还要去夫人院子，就不与你多说了。”
流苏眼珠子一转，偷偷摸摸的跟在霂蕊身后。
青松院，赵蓉早就睡下。没见到赵蓉，霂蕊也不失望，这么晚了她原本也不指望能见到赵蓉。
霂蕊笑容可掬，“云儿。”
在门外打着瞌睡，云儿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霂蕊姐姐怎么过来了。”
如何不知云儿的心思，霂蕊拉着她的手，远远的离开房门，看样子生怕吵到屋子里安睡的两人，“这些日子也太辛苦夫人了，连带着你也劳累，看这眼下都乌了一片。”这些都不是假话，要不是赵蓉主仆没日没夜的照顾小姐，小姐也撑不到任先生回来。
云儿抿嘴一笑，腼腆道，“小姐对我很好。”这些年来，她眼看着夫人对小姐，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而小姐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十分温和，凡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她就会亲自治疗，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就连她的小弟也是承了小姐的情才有命活下来，这般恩情她没齿难忘。
霂蕊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一看这动作，院门口躲着的流苏伸长了头，迫切的想看到霂蕊给了云儿什么东西。隔得远，灯光又暗，流苏看不清，只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两人的谈话。
云儿不识字，她接过来也没去看，而是好奇道，“这是给夫人的？”
“嗯。”霂蕊点点头，“小姐的身体还没好，今晚就要跟着任先生外出治病，也来不及和老爷夫人告别。”
云儿一听登时就急了，“小姐还好吧？”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霂蕊拍着她的手，脸上是和煦的笑意，“不过是长安没有任先生需要的药材罢了。”许是怕府中众人担忧，霂蕊选择了隐瞒，并没有说出魏烟华此时真正的身体情况。
云儿放下心来，虽然她不懂医，但是她也知道有些药材用新鲜的较好，长安物资虽然丰富，但有些东西的确是比不上外面。
“对了，”想起重要的事情来，霂蕊面色凝重，交代道，“你一定要把信亲手交到夫人手中。并且告诉夫人，若一年后小姐没有回来，就请把这封信转交卫王。”
听到卫王两字，流苏动起了脑筋，小姐转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霂蕊的郑重感染了云儿，她重重点头。小姐和卫王的事情她也听过一些，既然这信是要交给卫王她一定会好好保管，“霂蕊姐姐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到夫人手中。”
霂蕊一笑，语气温和，“那就劳烦你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该陪小姐出城了。”
云儿点头称是，目送霂蕊离开。
霂蕊一走，躲在一旁的流苏立刻走了出来，她笑道，“云儿。”
原本要回去休息，云儿停住了步伐，看清来人后她冷着一张脸，“你来干嘛？”同是魏烟华的婢女，云儿对待两人却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一点不由让人深思。
流苏压根儿就不在乎云儿的态度，她在意的不过是对方手里的东西。流苏脸上依旧笑着，上前亲昵挽住云儿的手臂，云儿不悦，正想甩开她，可她的手去按得死死的，“你干嘛，这是夫人的院子！”
流苏桃花眼中流露出一抹鄙视，转瞬即逝，她面上带笑，不露声色的摸走云儿袖中的信封，“霂蕊和你说了什么？”
云儿眉头一皱，连忙抽出手，这一次流苏却没有刻意为难，云儿轻易远离了她，厌恶的退了好几步，“霂蕊姐姐说了什么跟你有多大干系？”
东西已经到手，流苏不愿意搭理云儿，她收敛了笑意，脸上含着的讥诮让云儿气得发抖，“我不过就是随意问问，你不说拉倒。你以为我想碰你一下，让我都恶心得发慌。”她一边说一边抽出帕子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真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云儿虽然脾气好，但也忍不住流苏如此嚣张，“滚出去！”她拿起一旁的笤帚，像扫垃圾一样的赶着流苏。自从秦王中毒以后，流苏日日跟着小姐入秦王府，渐渐得不知为何她就嚣张起来，整个魏府，几乎是横着走。
沾染了一身的灰尘，流苏气得跳脚，她扭身就走，“你以为我乐意在这里带着啊，哼。”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流苏摸着袖子中的信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方才霂蕊跟她说话的时候，自己一直躲在院门后，听得一清二楚。进来和云儿套近乎不过是想拿这封魏烟华指明要交给卫王的信。拿到这封信，她便可以去秦王府邀功，眼前困境顿时刻解。
既然她决定了要离开长安，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回来。流苏面上笑容美丽，但眼角流露出算计却生生折毁这份明媚。
魏府大门，任维希靠在马车中，他握着杯清茶，神色慵懒。魏烟华眼眶通红的从府中跑，她撩开帘子，哗的一下坐到他身边，动作太大，几乎把他手中的清茶掀翻，任维希随意拂了拂，“决定了那就出发。”
魏烟华没有答话，任维希也不在意，她扣了扣车门，“霂蕊，走了。”
霂蕊跳上马车，“是。”
车轮的转动起来，听着车外的马蹄声，魏烟华再也忍不住，她掀开车帘，趴在车窗上，远远望着魏府的方向。
九死一生，好歹也有一线生机，李玄霸，等我……
趁着浓重的夜色，这辆简朴的马车渐渐驶出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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