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此去经年九死一生
锦被之中,安静的躺着的名俊美的男子,乌发之下肌肤白皙,剑眉浓密如墨,鼻梁高挺,美如冠玉,就算是此时也掩不住他眉眼间的风流,直让人移不开眼。
魏烟华一笑,伏在床头,眼睛几乎离不开他的脸。
抚摸着他的脸庞,下颌的透出来的胡须扎得魏烟华手指微痒。许是两日未眠,李玄霸眼底有一圈青黑,这是守了自己两天的结果啊,魏烟华顿时柔肠百转。
淡淡的忧伤再度袭上心头,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李玄霸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是那样肆意潇洒的人啊,要不是自己捆住了他的羽翼,他何必变成今日这番模样。
今日他发狂的模样自己不曾亲眼看见,但从师叔的只言片语中她能想象他但是是怎样一种疯狂。或许师叔说的对,若是死在长安,必定会叫他这一生寝食难安,终日活在郁闷之中。
魏烟华微微一笑,下定了决心,她低头在李玄霸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她伏在他耳边轻轻道:“玄霸,我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是死是活……若我不幸,真的死了,你就再也不要记着我,不要记着长安有个叫魏烟华的人。”
说到这儿,魏烟华说不下去了,她泪如雨下。一滴又一滴冰冷的眼泪打湿了李玄霸光洁饱满的额头。
许是魏烟华的悲伤感染了李玄霸,本来明日才会醒来的李玄霸奇迹般睁开了眼睛,他一双眸子漆黑中先是迷茫,然后透出慢慢的喜悦,“烟华?”
不敢置信,魏烟华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李玄霸竟如同孩童一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果然是她。但是李玄霸还是局促的不敢动,他怕,怕触碰后就发现这是个美梦,“你真的没死?”
魏烟华握住李玄霸的手,“对啊,我没死。”
手中的触感是真是存在的,出了有些凉,并没有其他不妥,李玄霸脸上陡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一把抱住魏烟华,“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烟华你没死。”
望着这个笑容,魏烟华只觉得心中酸涩的厉害,她亦是伸手抱住对方,她强自一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玄霸却是摇头,他定定对上魏烟华的眼睛,目光真诚而倔强,“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非逼着你给二哥解毒,你也不会这样。烟华,我后悔了,二哥算什么,再如何他也比不上你重要。”
这幅倔强的样子让魏烟华笑出了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李玄霸歪着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慢慢的,他抚摸上她的脸颊,滑入浓密的青丝中,突然发力,唇几乎是狠狠的啃噬过去。魏烟华呼吸一窒,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开嘴,唇齿相依。
魏烟华抬起了手,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无力的垂下。她合上双眼,那样温柔,那样乖顺的他纠缠在一起。
良久,他突然松开她,魏烟华面色潮红,轻轻喘着气,李玄霸扬起唇畔,“烟华,你可愿意嫁我?”
魏烟华心中一震,李玄霸这句话如暖流般划过她心窝,魏烟华嘴角嗫嚅,一个好字就要吐出,可最后她生生将这个字压在喉间,喉咙一阵干涩。她对上李玄霸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期待,语调忐忑,“若我要你等我一年呢?”
李玄霸是如何聪明的一个人,他一下子就连想到了魏烟华的身上的剧毒,他神色焦急,拉住魏烟华的手,满目担忧,“是不是你的身上毒?怎么会,你不是醒了吗?对,可以渡毒,你渡我身体中来,这样你就不会有事了。”这样一说,他越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立刻翻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双铁臂来。
魏烟华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温暖,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李玄霸说出的话,微笑着,“不要担心,只是余毒未清,有师叔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李玄霸还是不相信,他总觉得她眼里有很深忧伤,“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一年后你便娶我吧,只是那时,你可愿娶我。”魏烟华笑容恬淡,不漏深色的转移了话题,眼底藏着李玄霸看不懂的执拗。这一年她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就让她自私一次,就这一次,她只想这一年中他不会忘了自己。
李玄霸深深的抱了下魏烟华,手臂箍得很紧,魏烟华却不觉得疼,反而满心欢喜,她言笑晏晏,沉醉在耳边李玄霸温柔似水的声音中,一字一句透露着令人动容的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
“好。”魏烟华发自内心的笑了,“我不求其他只求与你共白首。”
李玄霸从怀中摸出个吊坠,那是的祖母绿的坠子,雕工极为精致,看坠上芙蓉栩栩如生,内里仿佛有水光在流动,这一看便知这不是凡品。他将其郑重其事的挂到魏烟华脖子上,“它从小便跟着我,替我挡了无数灾祸,希望它也能护你安康。”
这便是两人的定情信物。魏烟华抚摸着这个玉坠,爱不释手,坠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李玄霸的体温。她一下子就红了眼,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神情中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你能不能不要忘记我,至少在这一年中不要忘了我。”
李玄霸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倾尽一生必不会忘你。”他拉住她的手心,放到自己胸膛,坚定的心跳撞击着她软嫩的手指,魏烟华手指轻颤,心中却在滴血。
“生死不弃。”李玄霸吐出这四个字,脸上一片坚定。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这是魏烟华给出的承诺,她目光澄澈,眼底光华流转,她皮肤洁白无暇,像是透明一般,红艳的嘴唇滑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迎风绽放的空谷幽兰,冷冽而清新。
李玄霸一时看呆了眼,他咳嗽一声,正色道,“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魏烟华指间闪过一抹寒光。
这么着急,李玄霸一听做势就要下床,“我送你。”
魏烟华上前扶起对方,语调温和柔软,“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指一动,暗藏在指间的银针刺入李玄霸后颈,李玄霸只觉得周身一麻,满眼不可思议的昏迷过去。
扶住李玄霸下滑的身体,魏烟华将李玄霸安置到床上,她仔细拉上锦被,面庞清秀美丽,“若我死了,千万忘了我。”这番话她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吐出来。
“小姐。”霂蕊走了进来,她站在魏烟华身后,神色莫名,“先生说要出发了。”
魏烟华恍若未闻,她行至桌前,拿起一支狼毫,迟疑了许久一个字也没落下,心中似千言,却不知从何处说起。漆黑的墨汁从笔尖落下,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大圈墨渍。她合上眼,在睁开时眼中的忧伤浑然不见,下笔如游龙。
站得远,霂蕊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只能看到她搁下笔的那一刻,眼中落下一行清泪,晕湿开了墨迹。她将信纸装入信封,郑重其事的写上“玄霸亲启”四个字。
“霂蕊,”魏烟华把信封搁到桌上,“把这封信交给嫂嫂,告诉她我若一年后没有回来,把这信交给卫王。”
霂蕊拿起信封,并不多问也不去催促,只说了个“是”字以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魏烟华复走到李玄霸床头,凝望着他俊郎的容颜,似乎要把他的样子深深映在脑海中,她慢慢道,“我欲与君相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嘴角含笑,眼中泪花潋滟生辉,半晌她低下头,在李玄霸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随即她解下腰间的荷包,指凝聚起内力,轻易就削断了一缕青丝,随意绾了绾,她将其放入荷包,随后半跪在床头,神情温和柔美,“玄霸,此去经年,良辰虚设,纵有千种风情,万般相思,更与何人说。”
一边说她一边将荷包放入李玄霸怀中,神色虔诚,从缝隙中洒下的月光落在她脸上,为她蒙上淡淡的光辉。她垂下眼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在抬眼时只留下一片宁静,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李玄霸,掩着唇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她怕,真的怕,怕再看他一眼,她就会就此沉沦,她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只是,她怎么愿意伤害他,眼睁睁的看他为自己发狂。
李玄霸,我只愿你此生康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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