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护照


张海灼到香港的第一件事,是找掮客办护照。

她易容成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操着一口带着山东口音的官话,在九龙油麻地一带的暗巷里转悠了两日,终于通过一个卖凉茶的老伯,搭上了门路。

掮客是个四十来岁的潮州人,姓马,人称“马爷”,在油麻地开了间不大不小的贸易行,明面上做南北货生意,暗地里专接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儿。

“他”和马爷商量好,下午让他那个同乡的小姑娘过来办。

不过为了安全,“他”让小姑娘弄了个男孩打扮,办护照的时候用男装照片就行。

下午,张海灼以“女扮男装的姚灼”的身份去找马爷。

办护照的流程比想象中繁琐。

马爷先问她要了三张大头照,又让她填了一份德文表格——这辈子她早就有出国的打算,德语法语都学了点。

得益于优秀的基因和成熟的灵魂,这辈子学习能力很强,基础交流不成问题,只是填个表格并不难。

马爷拿着照片和表格,去找他在领事馆的“关系”,据说是个荷兰籍的打字员,专替德国人处理杂务。

中间还让她去了一趟“移民局”——其实是间破仓库,里头坐着个穿西装的英国人,抽着雪茄,用蹩脚的中文问她“去德国做什么”。

“学医,”她答,声音压得低沉,

“家父是大夫,会制中药,我学过一段时间西医,想去深造。”

英国人翻了翻她伪造的推荐信——马爷的手笔,盖着某个不知名教会医院的章子——挥挥手,盖了个戳。

三天后,护照到手,烫金的德意志帝国鹰徽,照片上是她易容后的面容,名字写着“姚灼”,性别“男”。

她顺便让马爷买了一张一个月后出发德国的船票,二等舱,又换了一些马克——银元兑马克的汇率马爷抽了三成,她没还价,只是记在心里。

————

等待出发的日子里,她另找了一间掮客,出手那三个瓷瓶和墓里取出来的几个金首饰。

这掮客是个矮胖的福建人,姓林,在湾仔一带活动,专收古董字画。

她这次易容成一个大汉,身高体壮,满脸络腮胡,穿着粗布短打,像刚从码头卸完货的苦力。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林掮客的眼睛便亮了,捧着那只瓷瓶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宋代的?兄弟从哪儿……”

“少废话,”

“他”粗声粗气地打断,

“这些东西我也不多要,三个瓷瓶都是龙泉窑的,拿出去卖,一个就能卖500大洋,我就要1200大洋,这些首饰都是纯金的,一个就顶两条大金鱼,这还都是打好的,六件首饰我要十根大黄鱼。”

“兄弟,不能这么算,……”

讨价还价间,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他”余光瞥见,是个瘦猴似的年轻人,贴着墙根溜过去,手往“他”腰间探。

她不动声色,等那只手触到钱袋的瞬间,反手一扣,顺势一提,将那瘦猴整个人抡起来,一脚踹飞出去。

瘦猴撞在巷口的木桶上,发出一声闷响,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掮客脸色变了变,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海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勃朗宁,往桌上一拍,金属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我不想惹麻烦,”

“他”说,声音低沉,目光却冷得像冰,

“你也别给我找麻烦。东西是真的,钱给到位,咱们两清,我给你的条件够宽松了,这一单够你吃好几年的。要是想耍花样——”

她没说完,只是用枪管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

林掮客额头沁出汗珠,连连点头:“爷,不敢,不敢……”

离开林掮客的铺子,张海灼拐进一条暗巷,迅速换了装扮。

粗布短打换成青布长衫,络腮胡撕掉,脸上的骨骼用缩骨术微调,转眼便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二十来岁,眉眼寡淡,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她跟在林掮客身后,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像一片影子。

林掮客果然没老实。

他揣着东西,七拐八绕,进了湾仔一家鸦片馆的后门。

张海灼贴着墙根,听见里头传来低语声。

她绕到后窗,借着窗缝往里瞧——林掮客对面坐着个穿黑绸衫的男人,袖口绣着暗纹,是本地黑帮的标志。

“……那大汉手里还有货,”

林掮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瞒不过她练过的耳力,

“等东西出手,做了他,平分,别人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黑绸衫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张海灼没有着急动手。她退后几步,隐入暗巷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几天后,林掮客如约交货。

她扮作大汉去取钱,金条和银元用油纸包了,沉甸甸一箱。她当面清点,数目无误,然后提着箱子离开,脚步不快不慢,像只是个寻常生意人。

当晚,月黑风高。

她先去找了那个黑绸衫男人。

鸦片馆的后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袖中的勃朗宁无声地滑入掌心。

男人正在数钱,抬头看见她,瞳孔骤缩,手往腰间摸去——枪声闷响,像一声被捂住的叹息。

“可不能忘了补刀”,她又补了一枪,确认断气。

接着是林掮客。他在自己的铺子里收拾行李,显然打算等抢了钱远走高飞。

她敲门进去,他抬头看见“大汉”的脸,笑容刚堆起来便僵住——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冰冷,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

枪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快。林掮客倒在柜台后,额角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像两条死鱼。

张海灼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抖。

心跳平稳,呼吸绵长,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她心里不是很舒服,像吞了一口凉透的茶,涩涩的,却没有动摇,也没有接受不了。

她知道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

码头上每天漂着的无名尸,巷子里每晚响起的闷哼,鸦片馆里吞云吐雾后永远醒不过来的人——这个时代,活着已经是侥幸。

她之后想发展,手上不会很干净。药厂要开,军阀要打点,汪家要防,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这两具尸体,只是开始。

她处理干净现场,又搜刮走十根大黄鱼和两百大洋,将两具尸体分别沉入维多利亚港的不同角落。

然后回到租住的阁楼,烧掉大汉的络腮胡、粗布衣裳,烧掉普通男子的青布长衫,将灰烬冲进下水道。

换回“女扮男装的学生”易容——清秀的少年郎,头戴呢帽,西装,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像个刚从学堂里出来的留洋预备生。

几天后,她提着樟木箱子,登上了开往德国的轮船。

-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21843551/6534491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