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假身份
到买好的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像是一路奔波后终于力竭的模样。
她调整呼吸,让心跳加快,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让眼眶微微泛红——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十年训练所不是白待的。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王大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诧和关切。
她刚才出门倒水,正好看见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跌坐在姚大夫家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张海灼抬起头,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泪水夺眶而出。
“大娘……,是王大娘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爹……我爹他……”
王大娘连忙上前扶她,粗糙的手掌托住她的胳膊,触到一片冰凉。
她把人搀进院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又忙不迭地去倒热水。
“慢慢说,慢慢说,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姚大夫呢?”
张海灼捧着热水碗,手指微微颤抖,碗里的水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她低下头,泪水砸在碗沿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死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爹……被害死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再落下来,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还要维持最后一丝倔强。
“那个混蛋……,”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看上我,实际是为了要我家的药方。我爹是大夫,祖上传下来一张补血的方子,疗效极好,救了好多人。那个混蛋家里做药材生意,想挣钱,就想把方子夺过去……”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咽下去。
“他本来是想等我进门,再慢慢弄死我爹,好名正言顺地吞了方子。没想到我爹疼我,提前让我去给北边一家富商复诊。那畜生……那畜生气急之下,就找了土匪,趁我爹出门,把我爹……把我爹杀了……”
她说着,终于崩溃,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压抑而凄厉,像受伤母兽的哀鸣。
王大娘听得眼眶都红了,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隔壁听到动静的邻居也围了过来,有卖豆腐的老汉,有裁缝铺的媳妇,有在镇口开茶摊的小伙子。
他们挤在院子里,听着这个年轻姑娘的哭诉,个个义愤填膺。
“天杀的!”
“那混蛋真不是东西!”
“姑娘可怜啊,姚大夫多好的人……”
张海灼从指缝间瞥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鼻尖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我……我刚回家,就收到爹出事的消息,我收拾了细软,”
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
“一把火烧了药方。那畜生不是想要吗?我让他永远得不到。然后我一路逃过来,想找我爹……没想到……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王大娘拍着她的背,连连叹气。
卖豆腐的老汉摇头咂嘴,裁缝媳妇用帕子抹着眼角,茶摊小伙子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青州镇去揍那畜生一顿。
这么一场戏,让“姚姑娘”这个人彻底有了来处。
邻居们会记得,青州镇姚大夫的闺女,被逼死的爹,烧毁的药方,逃难而来的孤女。
日后若有人查,每一环都能对上,每一环都有人证。
张海灼伏在王大娘肩上,哭声渐渐低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演技满分,临场发挥稳定,值得奖励。
“姑娘,你打算怎么办?”王大娘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张海灼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绝:
“先离开。那畜生……万一不死心,追来就不好了。麻烦大娘帮我问问,这院子有没有人要,便宜出。我……我想南下,去上海,或者更远的地方。总能找到活路。”
王大娘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说了半晌宽慰的话。
邻居们也纷纷出主意,有的说去投亲戚,有的说去码头找活计,有的说姑娘家独自上路太危险,不如找个可靠的商队搭伴。
张海灼一一应着,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微微弯起,像一株被风雨打过的花,还要挣扎着向阳。
————
她在院子里修整了两天。
白天帮着王大娘做些针线活,晚上便在空间里翻阅怜花宝鉴,巩固药理知识。
第三天,她去了镇上的当铺,从空间里取出那方在宋墓里顺来的端砚,当了三十块大洋。
当铺掌柜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瘦老头,捧着砚台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好东西,端州的货,宋代的老坑,姑娘从哪儿得的?”
“我爹的遗物,”张海灼垂着眼,声音平淡,“祖上传下来的,如今……换点盘缠。”
掌柜的不再多问,收了砚台,数出三十块大洋。
这笔钱让她的“逃难”更加真实——一个大夫家的闺女,变卖祖产换路费,合情合理。
她用这笔钱买了几件粗布男装,两套普通西装,还有一些南下需要的物资——干粮、水囊、火石、伤药、一套银针、几本医书。
男装是为了路上方便,西装是为了到了大城市不显得突兀。
她还特意去剃头铺子修了个齐耳短发,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脸上涂黑几分,用布条束胸,再换上男装,镜子里便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离开那天,王大娘一直送到镇口,塞给她一包袱干粮和腌菜,眼眶红红的:
“姑娘,一路小心。到了地方,给大娘捎个信。”
张海灼接过包袱,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眼底有泪光闪动,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汇入南下的商旅之中。
她先到了青岛,又转道南京,再坐船到上海。
在上海逗留了半月,换了身更体面的西装,买了几件气派的衣服收到空间,又买了几罐上好的茶叶和调料,弄了一张去香港的船票。
船在海上颠簸了七天,她吐得天昏地暗,却咬着牙没露出一丝软弱——训练所里比这苦的日子多的是,这点风浪算什么。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洋人的轮船和中国的帆船交错停泊,码头上人来人往,讲着粤语、英语、闽南话、上海话,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张海灼提着樟木箱子,站在码头边,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心的弧度。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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