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月桂人圆·天机变 2

　　这两天，月嫦神神秘秘，找了青鸾丹凤、长珠董进他们，叮叮咚咚地忙了起来，听单清讲，还请了成化的一道旨，去神宫监领了好些婴儿手臂粗的蜡烛，还有琉璃灯、西洋镜子，又去司设监找了一架屏风，至于做什么，单清憨憨地笑说：“我也不清楚，每一回我想靠近看看，都叫她凶巴巴地哄了出来。”

　　我蒙在鼓里，自己在燕燕堂出不来，问月嫦，她只是嘻笑冁然，不肯答我。问成化，他也和单清一样，一头的雾水。

　　圆月之夜，我梳好了云髻，一身素淡精雅的衣裳，守在燕燕堂内，待到月华升起，远远地听到坤宁宫那里，起了人声，揭开纱幕一瞧，莲灯几排，合而又分，一排凝在坤宁殿前，一排沿着御道，向乾清殿走来。单清为我启开向外的门扉，我微笑着迎向成化，一拜而倒。

　　他挽起我，轻轻牵着，走向月嫦在殿前排好的八仙桌子，身后仪驾仆从散开，我细细一瞧，今晚随驾的，除了乾清殿的扈从以外，还有几位，是宫里丹青阁里的书画圣手。

　　青鸾和丹凤，为我们献上桂花茶和桂花糕，两人见到我，都是惊喜恋恋的神情，我也是，找了机会，握了握她们的手，将心中的牵挂惦念倾泻而出。

　　今年的桂花糕，是长珠的手艺，她果然是擅做点心的高手，桂花糕与往年完全不同，有花朵形状、叶子形状、莲蓬形状，雪白的糕点上，金黄的桂花密密点缀，一口咬开，里面还有酥酥的蜜豆泥做的馅子，不甜不腻。成化连连吃了两个，叫上长珠，给了奖赏。

　　那边月嫦在琴上“滴铃”一声，今宵最神秘期待的歌舞，马上就要上演。

　　全能领着两个小太监，吹灭了八仙桌边的两盏宫灯。我们的正前方，一架高大的围屏，帘幕徐徐拉开。

　　围屏的正中，原来的装饰已经撤去，如今是一大块黑色的绸布，中间一个大大的白色的圆形幕布。

　　成化和我，两人互相疑惑着对望，月嫦的鬼名堂，就是这样简单，看不出什么的花招吗？

　　这时，围屏的后方，十几盏琉璃灯明晃晃地亮起来，又有明镜在后面反射光芒，集中照在那白色的圆布上，白布被照得明亮微黄，仿佛一轮明月自空中而降，蓦然落在我们的眼前。

　　月嫦的琴音缓缓而奏，伴着美妙的乐声，明月之中，突然桂树婆娑，黑色的树影由远而近，就好像月中的桂树，枝叶繁茂。

　　一只小小的长耳朵白兔，在桂树下蹦蹦跳跳，又是洗脸，又是摇着尾巴，仔细一看，竟然是人的手变出的影子，投射在白圆布上，形成的美妙图画。

　　一只长尾巴的鹦鹉，从远处飞来，栖在桂树上，弯弯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叫唱着什么歌曲。

　　树影、鸟鸣、小兔，琴声叮咚快乐，我们眼前的月宫，是一处充满祥和的仙境。

　　忽然，鹦鹉和白免，都化成一行离雁，远远飞走。

　　一个拿了斧子的男子身影，走过来砍伐起了桂树，还是手影变成，惟妙惟肖。那伐树的吴刚，越砍桂树就越加繁盛，最后桂树的枝叶，将他的身影掩住……

　　等到桂枝再次散开，月宫之中，出现了祥云、楼阁，那是剪纸刻出的影子，成化向我低声惊喜地称赞：“有意思。”

　　层层祥云再次散开，一个纤腰婀娜，长颈秀美的女子身影出现在月中，持着长练，翩然起舞，身姿曼妙，乐曲清越，只听到她边跳边唱：“翩翩而舞兮，不如归去兮长相守，安能幽我兮广寒宫……”

　　嫦娥的歌声，像玉萧竹管一般，嘹亮清脆，歌尽乾清殿前月，嫦娥的舞姿，像瑶池仙女一样，妙丽无双，舞尽广寒宫里情。

　　成化原是看得入神，和着琴音节拍，轻轻点头，听完歌词，向我看了一眼，这边月嫦余音袅绕，慢慢隐去，嫦娥的身影，也渐渐变淡。

　　表演终了，四周观者如堵，却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就连成化，也是如痴如醉，身边的单清，更是望着月嫦，凝成了一个痴人。

　　成化童心忽起，向着我深情一笑，说道：“儿，我们也去月宫里，走一走吧。”

　　他拉了我，走到围屏后面，长珠连忙指了地方让我们站好，原来，只有站在事先标好的位置上，才能将身影投上围屏。

　　我们站好之后，董进范宝就拿了桂枝，围在我们身边，青鸾和丹凤，又在我们脚下，堆起剪纸祥云，成化和我，就似一对神仙伴侣，飘然降临在月宫之中。

　　成化执了我的手，望向我，深情一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对着外面的画手，一声吩咐：“你们记好了图景，明天画出来给朕过目！”

　　低头向我轻语：“儿，有没有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像我们那一年，办过的桃花宴？”

　　我笑着应他：“春花秋蕊，各竞一时之芳。月嫦的歌舞，远比当年妾身的那点瞎折腾，要精妙太多！”

　　月嫦一曲清音如泉，成化执着我，在月宫里摆了一盏茶的造型，让画手们速速地写画了大概，好在回去之后，详加描绘。

　　当我走出围屏，一边与成化牵手笑谈，一边悄悄望向了坤宁殿的方向。那里，自我迎接成化起，一直亮着一盏宫灯，灯旁之人，一定，一眼不眨地，将我与成化的恩爱，看进眼里。

　　刚刚入寝，成化轻轻在我脸上吻着，笑着说：“月嫦真是一肚子的心思，好好的歌舞，还编排起朕，抱怨朕不该把你关在燕燕堂里……”

　　我笑道：“那明天把皇上赏给她的那些金珠宝贝都收回来，打她一顿，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成化却笑着摇头：“你有这么忠心的丫头，朕倒是想多赏她一些呢。”

　　又有琴声，远远响起，婉婉，如丝如缕。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这是民间的俚词艳曲，月嫦奏过，想不到这么晚了，堂堂的一位皇后，也奏起相思，想用自己的琴音，挽回成化的心意。

　　成化的热吻，自我的唇上剥离，他抬起头来，凝神细听。

　　我故意说：“这该死的月嫦，也不管别人要不要睡觉，半夜里还弹呢！”

　　他眼里闪出一丝寒苦，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告诉我：“不是月嫦。”

　　是和繁英的朝夕相处之间，让他已经起了怜惜犹豫吗，不愿一位年轻美貌少女，扯进他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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