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三年 上
三年时光说短不短，给张家诸人带来的阴霾是不能比拟的。
张母的突然离世，预示着张家兄妹要为母守孝三年。
这三年里，张鹏飞再不能入仕途，张二牛原先谈成的婚事也吹了。
至于张真，突遇丧母，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安国公府。
那一日是出殡之日，殷子诺在飞白的告之下来到张家，探望张家诸人。
白装素裹的小屋，张家兄妹一脸阴郁。
见殷子诺来访，张真起身相迎。
“家中遭逢突变，未能前去迎世子，还望世子见谅。”多日的悲伤，使得张真整个人消瘦不少，双眼通红，似是哭了许久。
张母虽非张真亲生母亲，可多日来的感情还是有的。再加上种种因由，张真难免哭得伤心。
此刻忽见殷子诺，不免有些失礼。
殷子诺听闻张家遭遇，心生怜悯。再见张真伤心模样，不免感同身受。
这样的凄凉，殷子诺并非没有遭遇。
在七年前，他的父亲忽然离世，给整个家族带来的阴霾，殷子诺至今难忘。
殷子诺父亲自幼习武，身体一向强健。可偏偏强健的殷父暴毙在任地书房，那样的突然，那样的毫无预兆。
小小年纪的殷子诺在见到父亲尸首之后，便知道自己父亲是遭遇毒手，可偏偏安国公殷老太爷说殷父是操劳过度。让家人安葬了殷父之后，殷老太爷就自请告老回乡，再不理朝政，更是下令殷家子弟不得再入朝堂。
这一连串的反常，反而作证了殷子诺的猜想。
他多次寻殷老太爷要真相，偏生殷老太爷不理睬，还派殷子诺去外头游学。
在外游学多年，殷子诺见多了，遇到的事情多了，也渐渐地想开了，再没年少时的冲动。只心中理念，却是未曾变过。
如今再见类似情景，殷子诺瞬时有种重游故地的感触。
“逝者已逝，还望节哀顺变。”殷子诺轻声安抚张真。
张真闻言点了点头，领着殷子诺到一旁偏屋休息。
“寒舍简陋，委屈世子了。”张真机械的替殷子诺斟茶倒水，神情一如既往的忧郁。
殷子诺看了不免心生怜意，柔声问道：“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自是替亡母守孝，照看伤残的父亲与兄长。”张真顿了顿，续道：“还要去找找失踪的三姐，万不能让她一人在世间流荡。”
“你三姐下落不明一事，飞白已与我道明。你若放心，我差人替你寻她。待有消息，立马告知你可好？”
听闻殷子诺帮自己寻张桃花，张真很是感激，朝殷子诺又是一拜，谢道：“那就有劳世子了。”
“无碍。”殷子诺扶起张真，道：“其实，今日除了来探望你，我还有一事与你说。”
殷子诺起身，目眺远方，轻声道：“不日，我就要离开临安，恐许久不会归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先前答应帮你找三姐的事情，自是不会怠慢了，一切交由飞白来处理。”
“哦~”得知殷子诺要起身要去远方，张真心中泛起淡淡忧伤。
其实，张真与殷子诺的交情并不深，与之相见的次数也并不多。可也就是这寥寥可数的次数，让张真心生一种安全的感觉。仿佛只要遇到殷子诺，麻烦就不再是麻烦。
然而此刻听闻殷子诺要远走，张真心中万分不舍，却没有理由留住他，唯有道一句，“珍重。”
“你也珍重。”殷子诺慎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书菡与临风欲离去。
临行前，书菡和临风各自向张真道别。
书菡自小无父无母，心知丧母之痛，软声安慰张真，“勿要多想，快些振作，家人还需要你呢！”
“嗯。”张真点点头，感激书菡的安慰。
待书菡离去，临风走上前。
以往临风看张真是处处不爽，今个儿见她这般不幸，早前的偏见是烟消云散，长叹一声，劝道：“我就一个粗野之人，不会说什么贴己之话。若有什么冒犯之处，你就担当着些。”
话毕，临风小心翼翼查看了下张真的神色，只见张真平静地看着自己，有些紧张道：“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你也别太难过。早些振作起来，张牙舞爪的你才是真的你。”
“确实不太会说话。”许久，张真才开口回复临风。这个武夫当真如他自己所言，一点也不会说话。可偏偏这样的话语，直戳人心，给人带来丝丝暖意。
张真敛了敛心神，回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会铭记在心。”
“你也要保重。”张真顿了顿，续道：“好生照顾世子。”
“这点不用你操心，我自然会护全世子，不让他受伤。”临风搓了搓自己的鼻子，抱拳，与之告别。
张母的葬礼只简单操办一番，仅仅是些乡里与亲眷前来送别。
元月寒凉，落雪纷飞，人亦孤凉。
直到张母的头七过了，张荷花都不曾回来追悼。
“看来大姐是真的要与我们断绝关系了。”张二牛一面收拾屋子，一面向张鹏飞倾诉。
张鹏飞只静静地听张二牛埋怨，不曾回复一句话语。
家中突逢大变，失了主事之人。饱读圣贤书的张鹏飞，当然负起了这个责任。内宅杂事一应，就落到了张真的肩上。而张二牛，也要开始身负重任，接替张父和张大牛下田做活。
从来都是偷奸耍滑的张二牛，哪里做得这样的农活。
再加上张父身患重病，所要汤药费高昂。即便张真之前存有一些存款，在这样一个无劳作之人的家庭，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一时之间，张家成了靠他人接济度日。
数月之后，张家兄妹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法子，难道我们坐吃山空吗？”常年受人恩惠度日，不是张鹏飞期盼的，可想与做却是一回事。由其是现在的他们，完全没有能力自力更生。
以前，张鹏飞还抗拒张真千万临安当学徒。如今遇到困难了，反而觉得张真的抉择是对的。只是可惜张真现在有母孝在身，不能前去临安。
而他自己饱读圣贤书，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是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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