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堆雪人，围炉煮茶
雪下了一整夜。
沈清半夜醒过一次。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雪已经把地面铺匀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被雪面兜住，反进窗来，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柔和的亮。
听了一会儿屋檐下细碎的落雪声，又睡过去了。
早上，她是被沈灿的声音吵醒的。
隔着墙，沈灿的嗓门又亮又急，压都压不住的高兴劲儿：“小舟姐姐！雪停了！外面的雪好厚！”
沈耀跟着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调也是微微上扬的。
沈清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院子被雪盖满了——青砖地、石桌、石榴树的枝桠、墙头的瓦片，全都被裹上了一层均匀的白。
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托着一层蓬松的雪，像被谁小心地描了一道白边。
雪已经停了，但天还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放晴的意思。
她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张小舟已经把茶几推到了墙边，腾出一块空地，正带着两个小孩练功。
地方不够大，跑不开，张小舟就让他们在原地做高抬腿和深蹲，动作不快，但每一个都做到位。
“小灿，腿抬高。”“小耀，腿分开些。”
张小舟站在前面，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
沈灿咬着牙把腿往上提了一截，落地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沈耀两腿之间的距离往外挪了半寸，稳住重心，继续蹲着。
沈灿嘴里一直念叨好累，但做完一组高抬腿之后喘了几口气，又站直了继续下一组。
沈耀做完最后一组深蹲的时候腿抖了一下，自己撑着膝盖缓了两秒，没有坐下，又站直了。
沈清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担心彻底散了。
张小舟的节奏拿捏得正好，每天的量都在孩子的承受范围内。
沈灿眼尖，余光扫到沈清，立刻喊了一声：“姐姐！我们练完了能不能出去玩雪？”
“可以。”
沈灿立刻扭头对张小舟说：“小舟姐姐你听到了，我姐姐说了练完就能玩。”
张小舟看了他一眼：“那你得先把最后这组做完。”
沈灿赶紧站回原位，腿抬得比刚才高了一截。
沈清看他们还没结束，转身去了厨房。
电饭锅已经在煮南瓜粥了，上面还蒸着豆沙包，应该是张小舟提前准备好的。
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粥已经煮开了花，南瓜的甜味混着米香涌出来。
她又把锅盖合上，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简单地煎了几个荷包蛋。
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来，变成一圈焦黄。
她翻了面，关了火，让余温把蛋黄焐到半熟。又顺手烧了一壶水，等待会可以用来泡奶粉。
等早餐端上桌，几个人刚好收拾完，洗了手围过来坐下。
南瓜粥盛在白瓷碗里，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豆沙包冒着白气，荷包蛋搁在小碟子里。
沈灿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姐姐，这个粥好好喝。”
沈清说：“是你小舟姐姐煮的。”
沈灿立刻转向张小舟：“小舟姐姐，明天还煮这个好不好？”
“明天换皮蛋瘦肉粥，你们想喝吗？”
“也可以，这个我也想吃！”
吃完饭，沈清对三人叮嘱：“外面冷，出去玩的时候穿厚一点。”
沈灿“耶”了一声，翻出羽绒服和雪地靴，三下两下套上。
沈耀也换了一身厚的，把帽子压紧，拉链拉到最上面，才走到门口。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手，叫住他们：“等下，我找手套给你们戴上。”
她回到房间，翻出去年买的手套，本来是给自己备的，尺码偏大，但总比没有好。
四个人走到院子里，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底传上来的触感又松又实。
沈灿跑出去，脚陷进雪里没过了脚踝，“哇！”他喊了一声。
又踩了第二脚、第三脚，在院子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沈耀蹲下来，捡了一根掉落的干树枝，在雪地上画画，线条歪歪扭扭但很用心。先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小人，牵了两个小一点的人，旁边隔了一点距离，又画了四个小人。
沈清走过去蹲下来看：“这是谁呀？”
沈耀指了指：“这个长头发的，是姐姐。这两个，是哥哥和我。这个是张小哥哥，这个是胖哥，这个是黑叔，这个是小舟姐姐。”
他说到“黑叔”的时候顿了一下，把那个小人的墨镜画得更圆了一点。
沈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那幅画拍了一张。沈耀抬头看她，沈清说：“留着，等他们回来了给他们看。”
沈耀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四个小人，然后把树枝放下了。
沈灿跑了一圈回来，看见沈耀画的画，凑过来看了看：“画的还挺像的嘛！来堆雪人！”
他直接捧了一大团雪，拍实了放在地上开始滚，球越滚越大，沈耀在后面帮他推，两个人推着雪球从院子这头滚到那头，又滚到院子中间的石榴树下。
张小舟在另一头滚第二个球，滚得又快又圆，滚完她抱着小一点的雪球走过来，稳稳地放在大雪球上面。
沈清拿了两颗黑色的石子嵌进去做眼睛，沈灿跑进厨房找了一根胡萝卜出来，插在雪人脸上做鼻子。
沈耀折了一根树枝，掰成两截，一左一右插在雪人两侧当胳膊。
沈灿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想了想又跑进屋拿了一顶帽子出来，踮着脚盖在雪人头顶。
“怎么样？”他叉着腰问。
沈耀认真看了一圈：“好看。”
沈灿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绕着雪人转起圈来。转了两圈他停下来问：“小耀，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叫小白吧。”
沈灿撇了撇嘴：“这也太普通了。”
“那你想一个。”
沈灿想了半天，挠了挠头：“……那就叫小白吧。”
沈清在旁边举着手机，把这一段录了下来。
中午吃火锅，张小舟切了一盘羊肉、两盘牛肉，又码了一盘白菜、一盘豆腐、一盘冻粉丝，整整齐齐摆在托盘里。锅底滚起来之后热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窗玻璃慢慢蒙上一层白雾。
沈灿夹了一片羊肉，涮了几下捞出来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我喜欢吃火锅。”
沈耀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锅里煮了一会儿，捞出来晾放到了沈清碗里。
沈清夹起来咬了一口，豆腐吸满了汤汁，烫得她吹了吹气。
沈耀紧张地看着她：“烫吗？”
“有点烫，不过挺好吃的，小耀你放会再吃。”
沈耀放心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锅里，等了一会儿捞出来放在自己碗里，没有急着吃，先吹了吹。
下午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小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里落下来。
沈清提议：“我们来围炉煮茶吧。”
沈灿好奇地抬起头：“围炉煮茶是什么？”
“就是围着炉子煮茶喝茶，也可以烤些吃的。”
沈灿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烤年糕？”
“可以，还能烤橘子和红薯。”
“好耶！我们赶紧开始吧！”
沈清在廊檐底下摆了一张小矮桌，旁边放了一台小太阳取暖器。
橙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午后格外暖，把廊下那一方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张小舟蹲在炭炉边生火，铁箅子架上去，炭火慢慢红起来，热气一点点升腾。
沈清去厨房准备东西——切了一盘年糕，挑了几个细细长长的番薯，又拿了几盒牛奶和橘子，一小包红茶和几颗红枣，码在托盘里端出来。
她给两个小孩下达了任务：“你们去洗一下之前买的杯子，我要那个有花的杯子。”
沈灿沈耀把杯子拿到厨房，仔细的洗干净，然后把四个杯子整整齐齐排在桌上。
沈清把番薯放在炭火边沿，架上烤盘，然后把年糕和橘子交给两个小孩。
“小灿小耀，你们俩看着烤，两面翻一翻，别烤糊了。”
沈灿和沈耀接过这个任务，一人拿着一双长筷子蹲在烤盘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
橘子皮在炭火上滋滋地冒出细小的水汽，空气里多了一缕清新的酸甜气息。
年糕慢慢鼓起泡，外皮从米白变成浅金，又变成焦黄，边缘微微卷起来。
沈清在陶壶里放了一小撮红茶和两颗红枣，倒了少量热水轻轻晃了晃，把第一遍水滤掉。
又注入热水，等茶叶慢慢舒展，茶汤渐渐变成深琥珀色。
水开后，她打开一盒牛奶，沿着壶边缓缓倒了进去。
奶白色的液体和深褐色的茶汤相遇，颜色从深褐变成浅棕，又慢慢变成奶咖色，两种香气在热气里融在一起，被廊下的风裹着送出老远。
等壶里再次冒泡，她加了一小勺糖搅了搅，提起壶给每人的杯子都满上。
沈灿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个和外面卖的那种奶茶好像！”
沈清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和奶味混在一起，不涩，甜度刚好。
炭火边，年糕已经烤好了，外皮焦香金黄，微微鼓起。
张小舟用筷子夹起来，一块一块分到各人面前的小碟子里。
沈灿等不及晾凉就伸手去拿，咬了一口，外皮脆得咔嚓响，内里软糯绵密。
吃完年糕，沈灿又拿起一颗烤橘子，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好容易才凉下来。
他小心地把橘子掰成四份，分到各人手里。
“姐姐，小舟姐姐，小耀，你们也尝尝。”
沈清接过来咬了一口，炭火烘暖的果肉在嘴里化开一丝清甜，带着焦糖似的香气。
她点了点头：“好吃。”
沈灿立刻替沈耀邀功：“这个是小耀烤的，小耀烤的好吃！”
沈耀低头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瓣橘子，耳朵尖红了一点。
廊下的暖光映着几张泛红的脸颊，杯里的奶茶冒着白气，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袅袅地升起来。
炭火边，番薯也慢慢烤熟了，外皮皱起来，渗出一点焦香的糖汁，沿着裂开的纹路往下淌，落在炭上发出细小的嘶声。
张小舟用火钳把番薯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晾了晾，递给沈清一个：“清清姐，你尝尝这个，应该甜。”
沈清接过去，小心地剥开外皮。
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软糯香甜，焦香浓郁，咬下去的时候甜味在舌尖上铺开，绵密的薯肉含在嘴里慢慢化掉。
“你们也试试，这个和外面卖的一样好吃。”
锅里的奶茶又添了一轮，炭火渐渐暗下去，橙红色的火光在炉膛里慢慢收拢成一小片暗红。
张小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比刚才更低了，灰白的暮色正在往院子里渗过来。
“快黑了，这些炭也快烧完了，再坐一会儿就进屋吧。”
沈灿抱着杯子舍不得放：“再坐一会儿嘛，屋里没有这里好玩。”
沈清也看了一眼时间——快四点了。“收摊吧，过几天出太阳了我们再来一次。”
两个孩子帮忙收拾东西，沈耀把小凳子一一归到墙角，沈灿端着托盘往厨房跑，跑了两步被沈清叫住：“看着脚下，别摔了。”
沈灿应了一声，放慢脚步，稳稳地过去了。
晚饭是在屋里吃的，张小舟用中午剩的火锅汤底煮了一锅热汤面，又加了一把青菜和几个丸子，面汤滚起来的时候香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沈灿和沈耀一人抱着一只大碗，吸溜吸溜吃得鼻尖冒汗。
沈灿咽下一口面条，满足地叹了一声：“今天又堆雪人又喝奶茶又吃烤橘子，太幸福了。”
张小舟坐在桌子另一侧，端着碗，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那盏廊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把雪人红围巾上的那层新雪映成一小片柔和的橘色。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觉得留在这样的地方，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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