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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看展,解雨臣


第二天一早,沈清和张小舟一起出了门。

方若已经到了,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给两个孩子布置功课。

沈灿和沈耀坐在对面,面前各摊着一本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一下,咬着笔杆想上几秒,又低下头接着写。

出了胡同口,早高峰的车流正缓慢地挪动着,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三三两两站了一排。

两人等了五六分钟,张小舟先看见车来了,拉了拉沈清的袖子:“清清姐,车来了。”

两个人往站台前走了两步,车门打开,她们跟着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人不算少,没有空位了,她们在靠门的位置站稳,沈清抓着吊环,张小舟扶着一根竖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段,窗外的街景在晨光里慢慢往后退去。

张小舟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车辆,偏过头来,随口问了一句:“清清姐,你买车的话,打算买什么样的?”

“代步的就行,不用太好。”

到了站,两人下车,沿着主路往北走。

沈清记得之前听人提过这一片有驾校,但具体在哪个位置不太清楚。

这条街两边是卖建材和五金的铺子,卷帘门半开半掩,门口堆着管材和瓷砖样品。

张小舟抬头看了看路牌,又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驾校的招牌。

沈清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修车铺,门口停着两辆拆了半截的面包车,一个师傅蹲在地上换轮胎。

沈清走过去问了一句:“师傅,这附近有驾校吗?”

师傅手里的扳手没停:“往前走到红绿灯左拐,再走两百米,门口挂着牌子。”

沈清道了谢,带着张小舟往那个方向走。

走到红绿灯路口左拐,果然看见路边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写着“顺达驾校报名处”。

两人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一条长路铺展开来,远处有学员正在练车,发动机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一辆教练车正从停车场里开出来,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身子往前探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教练坐在副驾驶位上,不时指点几句,车走得很慢,歪歪扭扭的。

沈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报名处的屋子。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把塑料椅子,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水桶里还剩大半桶水。

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四十来岁,见她们进来,招呼道:“两位来报名?”

沈清点了点头,那人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表格递过来,又顺手给她们一人递了一支笔。

“先填一下,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

等她们写完,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翻了翻,科普道。

“驾照分好几种类型,我先跟你们介绍一下。咱们常见的就是C1和C2。C1是手动挡,学了之后自动挡也能开;C2是自动挡,只能开自动挡的车。现在市面上手动挡的车越来越少了,家用车基本都是自动挡。要是只为了自己开,不考虑以后开货车什么的,C2其实也够用了。”

他说完看着她们,等她们自己选:“你们二位看看,想学哪种?”

沈清听完,考虑了一下,觉得C1比较实用,而且她以前在美国就会开车,便说:“C1。”

张小舟跟在后面,也说了C1。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在表格上分别勾了一笔:“行,C1。手动挡开着确实有感觉,就是前两节课得多练练脚底下的配合。”

说完,工作人员拿出两张缴费单,张小舟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来正要掏钱,沈清伸手挡了一下。

“这个我出。是我需要你会开车,不能让你出钱。”

张小舟没有推让,把钱放回了兜里。

收完钱,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两本教材搁在柜台上,又指了一下墙上的提示牌。

“先考理论,科目一过了再约练车,教练到时候会提前联系你们。”

沈清拿起那本教材翻了翻,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和一个小人示意图,内页是密密麻麻的选择题。

两人领了教材,原路回到家。

回到家的时候,沈灿和沈耀已经完成了功课。

两个人正趴在院子里的青石缸边看金鱼,沈灿手里捏着一小撮鱼食往水面上撒,嘴里念叨着:“这条吃到了。”“这条没吃到。

方若收拾了东西从堂屋出来,两个孩子跑到门口道了别。

沈清送走方若,简单吃了午饭,又翻了翻两个孩子的作业本——看得出两个孩子学得很快。

宝胜拍卖行的展厅在建国门外一栋灰色小楼里,推门进去,展厅的灯光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光线柔和均匀,每一件展品上方都有一盏独立的射灯,把器物表面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指示牌立在入口处,白底黑字写着四个方向——中国书画、古董珍玩、现当代艺术、珠宝尚品。

沈清带着他们往古董珍玩的方向走,展厅里人不多,隔着展柜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参观者,多半是上了年纪的,背着手,弓着腰,隔着玻璃仔细端详。

沈清走得不快,在每个展柜前面都会停一停,偶尔看到沈灿和沈耀有感兴趣,也会和他们科普一下。

走到一方端石砚台前,沈清站定了,砚台安静地躺在玻璃柜里,射灯的光线落上去,石质细腻,砚堂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旁边贴着标签——“清代吴昌硕铭、沈石友旧藏的‘墨海潮音’钟形端砚”,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起拍价。

沈灿凑过来,踮着脚好奇地看着那个玻璃柜,小声问:“姐姐,这是你的吗?”

沈清点了点头:“是。”

沈耀也踱过来,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沈清收回目光,继续往展厅深处走,走到一件青花梅瓶前面。

沈灿凑近了看看瓶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标价卡,发出一声感叹:“姐姐,这个好贵呀。”

沈清在展柜前站定,隔着玻璃指了指里面那只青花梅瓶。

“这是永宣时期的青花,发色浓艳,纹饰繁密,是明代青花里最有名的一段。

你们看这个蓝色,用的是当时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波斯钴料,烧出来之后会有自然晕散和铁锈斑,后来用国内的料就烧不出这种效果了。”

展柜里的射灯从上方落下来,把青花发色的浓淡变化照得清清楚楚,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深蓝色的纹饰在光线下微微晕开,像是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就被封进了釉层里。

沈耀目光稳稳地停在瓶身上,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釉面看底下那些笔触的走向,安静地、专注地,连呼吸都轻了。

沈清见他看得仔细,便又多讲了几句:“看瓷器不光看纹饰,还要看釉光,看胎骨,好的青花釉面温润,像有一层油光,胎骨细密,敲上去声音清脆。”

她说着,手指在玻璃罩上方虚空比了一下,“永宣的青花瓷胎体比后来的更厚重一些,手感不一样。你们以后摸到真东西,一上手就能感觉到区别。”

沈耀眨了一下眼睛,默默记下了。

走到一面铜镜前,沈耀他仰头看着沈清,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汉代的规矩镜,镜背的纹饰暗含天地宇宙与阴阳五行,你们看这些方格和圆形的排列,代表天圆地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分列四方,古人照着这个来理解世界。”

沈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沿着那些细密的刻痕慢慢移动。

沈灿凑近了看镜面上斑驳的锈迹,铜镜表面已经氧化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暗绿色,边缘的纹饰被岁月的侵蚀磨去了锐利,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这还能照得清吗?”

“现在不行了,但刚做出来的时候磨得很亮,能照出人的眉眼。”

沈灿想了想那个画面,又问:“那那时候的人照镜子能看到自己的脸吗?”

“能,下次我给你也买一块铜镜,你拿回去磨着玩。”

沈灿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小声的问,“姐姐,贵不贵呀?”

“不贵,古玩市场里品相差的铜镜几十块就能买到,锈得厉害的更便宜,买回来自己打磨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沈灿听完就放心了,又在那个展柜前面多站了一会儿。

张小舟一路没怎么开口,这时忽然问:“清清姐,我能来这卖东西吗?”

“可以。”

张小舟点了点头:“我老家那边也有这些,我下次让他们寄给我。”

沈清说:“好,到时候我可以先帮你看看。”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张小舟的来路不简单。

看完古董珍玩区,又走到珠宝尚品展柜前,沈耀在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前面停下来,问沈清。

“姐姐,为什么要卖个石头,价格还这么贵?”

沈清便和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原石,又指了指上面切开的那道口子,说这个绿色有多难得。

把整个展厅走完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沈清在几件心仪的拍品前面多停了一会儿,记下编号,打算拍卖会那天再来看看。

出了展厅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些。沈灿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回头喊饿。

沈清说:“在附近找一家,吃面还是吃饭?”

沈灿说吃面,沈耀也说吃面,沈清也喜欢吃面,她想着他们三个果然适合当一家人,能吃一块去。

沈清带着他们往街对面走,想穿过小路去附近一条小吃街。

沈耀忽然停住脚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沈清的衣角。

沈清回过头,沈耀的表情不对——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辨认什么声音。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什么都没听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耀的声音压得更低:“前面有声音。”

沈清屏住呼吸,几秒后她确实听到了——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闷响,像重物砸在人身上和身体倒地的声音,被墙壁过滤之后只剩模糊的震动。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想带他们原路返回,沈耀又拉了她一下:“后面也有人来了。”

沈清顿住了,她扫了一眼四周,最近的岔路口在前面不到十米。

她一把拉起沈灿和沈耀的手,带着三个人快步拐进那条岔路,沿着墙根往前摸了一段,迎面却是一堵墙——死胡同。

打斗声越来越近,隔着墙壁都能听见闷响。

五个穿黑衣的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人打。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后背已经洇出血迹,但手里的棍子依然舞得密不透风,龙纹棍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那人明显受了伤,右肩发不上力,棍子挥出去的角度越来越偏,脚步也有些踉跄。

一个黑衣人发现了巷子深处的沈清一行人,喊了一声,分出两个朝她们这边走来。

拿龙纹棍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她们的方向,看清是两个女生带着两个孩子,他眉头一皱,一分神又挨了一棍,闷哼一声,但还是提着力气横跨一步,想去拦住那两个人:“快走——”

话没说完呼吸就乱了,肩头的血迹洇湿了深色外套,整个人明显地晃了一下。

可到底没能拦住,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朝这边逼了过来。

沈清没有退,黑衣人走到近前,短棍刚抬起来,沈清侧身避开,手扣住他握棍的手腕外侧顺势一拧——对方手腕折到极限,短棍脱手落地。

沈清同时换了重心,膝盖顶上去,那人往后一倒,后脑撞在墙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张小舟那边也几乎同时解决了,她出手更直接——对方伸手过来时她一把抓住那人小臂往反方向一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往墙上撞去,那人闷哼一声滑倒在地,没再站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收手,对视了一眼,张小舟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沈清也来不及惊讶。

剩下的黑衣人见同伴倒地,索性不再理会拿龙纹棍的年轻人,一起朝沈清和张小舟扑了过来。

沈清和张小舟各接一个,比刚才更快地放倒了他们。

巷口又跑来几个人影,是之前沈耀说的那些,身手不如前面那几个利索,没撑过多久就倒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地上横着几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拿龙纹棍的年轻人靠着墙站着,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棍子收回来拄在地上稳住身形,看着沈清和张小舟。

“多谢两位相助。”他的声音平稳,气息还没完全喘匀,但已经压住了语调。

“在下解雨臣,宝胜的老板。不知二位怎么称呼?改日必登门道谢。”

沈清有些惊讶——竟然是宝胜的老板,她报了名字,住址。

张小舟站在她身侧,神色如常,只说了一句"我是老板的伙计"。

“今天的事,希望二位不要说出去。”

沈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肩头,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多谢,已经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巷口就出现了数十个穿作训服的人,快步朝他走来。

解雨臣又拱了拱手没有多说,转身迎了过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沈清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消失在巷口拐角。

剩下几个人影沉默地处理着地上倒着的人,动作熟练,并没有多看沈清他们一眼。

沈灿难得安静,拉着沈耀的手跟在沈清身后走出巷子。

走了几十步,沈灿终于忍不住了:“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

“以前学的。”

沈灿“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小舟姐姐怎么也……”

张小舟走在旁边,随口接了一句:“以前在老家干农活练出来的。”

沈灿想了想,干农活和打人之间好像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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