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收养？
第二天清晨，沈清是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本地座机的陌生号码。
接起后，对方自称是XX路派出所的民警，语气客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请她今天务必抽空去一趟，就刘灿和刘丧的情况做个笔录。
沈清瞬间清醒，坐起身应了一声“待会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在床沿静坐了几秒，昨日积攒的轻松愉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抑。
沈清起床洗漱后，在楼下吃了早饭，吃完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民警，态度温和，将她领进一间办公室。
民警详细询问了她发现两个孩子、垫付医药费的经过，沈清一一如实作答。
民警一边记录，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里藏着几分同情与无奈。
笔录结束，民警合上本子，轻叹一声，将残酷的现实和盘托出。
“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个赌棍，外头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前两天上门，他听到风声提前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民警顿了顿，语气更沉，“我们还查到，他把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私下抵给了高利贷。虽然法律上抵押无效，但那些人都是滚刀肉，这几天他们找不到人，房子已经被强占了。”
沈清问：“那我之前垫付的医药费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恐怕是要不回来了，他名下毫无资产，人也找不到，就算起诉胜诉，也面临执行不能。”
沈清本就没指望这笔钱，听到这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她接着问：“那两个孩子，后续怎么处理？”
民警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们联系过他们的母亲。她在邻市重组了家庭，说自己现在也很困难，实在无力抚养。就算走法律程序强制执行，她也确实拿不出钱，这种情况，两个孩子大概率会被送到福利院，走民政程序。”
走出派出所时，外头阳光极好，明晃晃地砸在柏油路面上，刺得人眼眶发酸。
沈清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她决定再去一趟医院。
明天她就要回北京，临走前，她想再看他们一眼。
路过ATM机时，沈清取了两千块钱。不是舍不得，而是她太清楚，两个孩子身上揣着巨款，非但不是庇护，反而可能招来灾祸。
两千块不多不少，够他们添置些吃穿用度。
到了医院，沈清找到那间病房。
门虚掩着，她正欲推门，里面突然传出压抑的抽泣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已经哭了许久。
她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刘灿怀里紧紧抱着刘丧，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像两只在寒风中互相依偎的受伤幼兽。
刘灿脸埋在弟弟的肩窝里，哭得克制却止不住，刘丧手上的止血贴上都是血，小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也在无声地流泪。
沈清鼻子猛地一酸，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叩两下。
刘灿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沈清时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用袖子去抹脸。
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越擦越多，嘴唇颤抖着，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姐姐”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直直扎进沈清的心窝。
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两个小家伙瘦骨嶙峋的身体贴着她微微发抖，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她的肩头，满是委屈与恐惧。
“姐姐……”刘灿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们说……爸爸不要我们……爷爷奶奶的房子也没有了……我们没有家了……”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清的眼眶倏地红了，鼻尖泛着酸，她伸出手，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暖意，声音轻柔却笃定。
“不会的，怎么会没有家呢？你们还有彼此啊。只要你们在一起，那就是家。”
她等两个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胸口起伏慢慢平复下来，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蹲下身，替他们挨个擦净脸上的泪痕和灰渍。
毛巾温热的触感覆上脸颊时，弟弟抽了抽鼻子，不再发抖了。
沈清语气认真而郑重：“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我会留一个联系方式给你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人帮忙，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保证，只要你们找我，我一定在。”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那沓两千块钱，塞进刘灿的手心，“拿着，不多，但够你和弟弟买些吃的用的，记住，别让别人知道你有这笔钱。”
刘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叠纸币，沉默了片刻，却忽然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那只小手凉得像冰，骨节硌人，力气却出奇地紧，死死扣住她，仿佛她一松手就会化在空气里，再也寻不见。
“姐姐。”他抬起脸，嗓子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声音却稳了许多，
他仰起头看着沈清，目光里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与认真，“你能不能……收养我弟弟？”
沈清愣住了。
见她沉默，刘灿急忙补充道：“他很厉害的，姐姐！我弟弟真的很厉害！他的耳朵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比任何人都远。以前在村里，隔壁村有人吵架他能听见，山上有人走路他能听见，连河对岸的人说什么他都知道。真的，我不骗你！”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爷爷奶奶走后，村委会看爸爸不管我们，就把我们送到了孤儿院。可是那个孤儿院里……有很多精神不正常的孩子，他们总打我弟弟。弟弟打不过他们，每次都挨欺负。我在的时候还能护着他，可我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他。有一次我去上厕所，回来就看到他被好几个大孩子按在地上打，头上磕出了血……”
刘灿的眼泪再次决堤，他没有去擦，只是固执地盯着沈清，继续说道。
“后来我就带着弟弟跑回村里了。村干部来找过几次，说要送我们回去，我就带着弟弟躲进山里，等他们走了再回来。他们没办法，就只能让我们先在村里住着。”
“姐姐，你收养我弟弟好不好？他在孤儿院里真的待不下去……我可以留在孤儿院，没关系，我比他大，我能照顾好自己。只要弟弟能被你带走，去哪里都行。”
沈清张了张嘴，那句“好”已经顶到了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刘灿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在喊，这两个孩子太可怜了，她不能袖手旁观。
另一声音冷酷地提醒她，她自己的前路都渺茫，她根本没有做好养一个孩子的准备。
沈清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正因为经历过太多生死边缘，她比谁都清楚，承诺一旦给出，就必须去兑现。
她沉默了，久到刘灿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沈清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对刘灿说。
“刘灿，姐姐需要想一想。这件事太大了，我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你，你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来医院，给你答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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