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幼时的白念卿

　　想不到团子还挺讲义气的，不过他娘貌似看不过去了。

　　“小儿不懂事，还望姑娘莫怪。”干咳几声道:“念卿，去熬碗姜汤给姑娘暖暖身子。”

　　团子默默收紧拳头，转身去给我熬姜汤，还不忘回头给我个凶神恶煞的鬼脸。这团子还真不待见我，不过也罢，毕竟鲜少有人待见我。姑娘我心胸宽广，不同他一般计较。我坐到床边，伸出爪子抓住团子娘亲的手探脉，探了半天也没探出个所以然。眉头越皱越深，我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我没学过医术……这下糗大了。

　　许是我的样子很像大夫想救人但无能无力，极为苦大仇深，团子娘亲宽慰道:“姑娘，我这病你是治不好的。我们母子寻医多年未果，早已不打算治病。劳姑娘费心了。”

　　幸好幸好，我长舒一口气。呼吸间似有一丝仙气飘入，掺着……妖气?眼前这女人似乎不简单，有仙气有妖气，但并不是她本身的气息。况且，她打量我的第一眼带着杀意。呵，隐藏得倒挺深，不知是哪一界的。

　　“夫人，到访已久还未通报姓名有失礼节。在下风吹雪，众散仙之首。”我抬手施一记礼，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这里面有几颗丹药，可续你十年寿元，且当作我的谢礼。”

　　团子娘亲淡笑道:“姑娘客气，想知道什么就问罢，安如定然知无不言。”

　　这女人倒是聪明得很，我也不多遮掩，直接开口道:“这里至少有三界的气息，你们倒底是何人？”

　　安如握着我给的瓷瓶，露出个轻佻的笑容，道:“怎么，急着确认身份来杀我们吗？想不到吹雪姑娘也同他们一样，枉我一片好意收留你。”

　　“他们？追杀你们的人？”我猜测道。安如身上中气不足，露出的手臂上有剑伤，伤口新旧不一，怕是被人追杀已久。

　　安如眯着眼恨恨道:“是。他们自称是修仙者，斩妖除魔维护天下苍生，却连我一介凡人都不放过。我们逃到这里又被散仙追杀，险些丧命。你的手下快到了罢，想不到我们竟有幸见到幕后黑手。”

　　我两只捏着下巴，赞许道：“确实有幸，凡人少有能见到神仙的。只不过，我不曾派他们下手。散仙之首也不过一个虚名，我有事他们不帮，他们有事我担着。”

　　安如唇角一勾：“你以为我会信吗？”

　　“信也好，不信也罢。”于我无什么利害。

　　默了会，团子端了碗姜汤进来。腾腾的热气蒙住团子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脸，心里没由来地一跳，直觉告诉我不会有好事发生。

　　姜汤暖身，一抬头对上团子满是期望的眼睛，我挑眉笑道：“味道不错，没有泻药会更好。”

　　团子一怔，不甘地咬着下唇。想算计我还太嫩了，姑娘我好歹是个神仙，就这么被放倒也不用在仙界混了。

　　我捏着团子的脸，道“你叫什名字？”

　　啪一声，团子用力拍掉我的手。脾气不小嘛，我弯着眉眼，委屈道：“你不是说要娶我吗？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没诚意。”

　　“白念卿。”团子软软糯糯道，露出个耀眼的笑容。

　　名字不错，念卿，不知念的是谁。我有意无意地瞄到安如身上，闪动着八卦的光彩。安如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白念卿摇摇我的衣袖，眨着漆黑大眼睛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作甚？”

　　这小团子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我好笑道：“你就这么想娶我吗？”

　　正打趣着，一股杀气隐隐透过来，外面雷鸣声愈来愈大。看样子情况不太妙啊，仇家追来了。

　　我一挥袖在洞外布下一道结界，眯着眼，忍不住感叹道：“你们究竟是何身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杀你们？”

　　安如脸色不太好：“有多少？总不会六界来齐了罢？”

　　我点点头，安如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白念卿紧紧拽着我的衣袖，身子轻微颤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恐惧，有怨恨。我看着有点心疼，似乎我也曾有过这样一段经历。那么恨一个人，又那么害怕，却无力去摆脱。

　　“念卿，是半妖，天道不容的存在，唯有灭杀才是出路。”安如闭着眼神情哀伤，被子一掀走下床，对着我直直跪下，“求姑娘一件事。”

　　白念卿急急伸手想将他娘拉起来，却被他娘亲一把抱住。安如美眸含泪，痛心道:“代我好好照顾念卿，教他修仙。算我欠姑娘的，来世若有缘，必当拼死报答。”摸摸白念卿的头，声音说不出的轻柔，“念卿要乖乖听话，娘亲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一世长安。”

　　这有点像是凡间话本里托孤的段子，我是不是该洒些热泪，来一句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诚然，我没这么好心，但解决眼下的麻烦还是可以的。我一手拉着安如往洞外跑，该面对的总该面对，该解决的要趁早解决，莫失良机。

　　洞外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这阵仗忒大。六个领头，身后各两个侍从，还跟着一群小兵。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瞧见六界为一个半妖而聚齐，白念卿的面子之大令我啧啧称赞。

　　我挡住身后一对母子，挑眉笑道：“今儿个吹什么风，怎的来这么多人？茶水不够分啊。”

　　“姑娘，我等有正事要办，你且往旁边避一避。”一蓝衣领头淡淡开口，“虽不是妖孽，与妖孽站一处难免伤了姑娘。”

　　身后侍从附和道：“主上，她分明就是妖女，杀了她好向上面交代。”

　　不识好歹，没眼见。我暗叹那小侍从无知，姑娘我稍一收敛仙气就认成妖女，人界的修仙者都这般吗？

　　我摇摇头，手中华光一闪多出一把扇子。扇面雪白，扇柄乌黑，名叫香雪扇。但我更喜叫它芭蕉扇，外形不像，功效却是一样。

　　“哎呀，可惜这洞里茶具不多，只能先请几位回去歇着，改日再来。”我做出万分惋惜的样子，香雪扇一挥吹起一阵大风，眼前立时干净许多。

　　余光扫过，白念卿吃惊地张大嘴巴。我得意洋洋地蹲下身，抬手替白念卿合上下巴，“厉害罢？”

　　“厉害。”白念卿眼神坚定，转而可怜兮兮道：“那你帮我们好不好？”

　　我愣了一瞬，这小团子还晓得装可怜求同情。转念一想，我坏笑道：“好啊，那你记得遵守承诺，长大后要娶我。不许反悔，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袭来。我抱住白念卿，身子往旁边一滚险险避过，反手回敬他们一道风刃。倏然，安然惨叫一声，脚下湿哒哒一片血，身上衣服残破不堪。白念卿想转头去看，我死死按住他的头，任由他使劲挣扎。

　　“妖女，交出百灵珠和半妖，我等且饶你不死。”浑厚的声音，满满的是不屑。

　　安如仰天大笑，唇角晕出一抹轻佻的笑：“半妖我是不会交出来的，不过百灵珠，你们不是早抢走了吗？我又何来百灵珠？”

　　“胡说!妖言惑众，大家伙儿上！半妖天道不容，妖女罪孽深重，罪不容诛！”不知是谁爆出这么一句，听这口气像人界修仙者。

　　雷鸣声骤响，上方黑压压一片，惹得人心慌烦闷。

　　安如周身涌起狂风，气势强盛，脸上沁出丝丝鲜血，渗人得很。我布下一道仙障，勉强应付过去，对面那一水儿的人就不好过了。猛吐几口血还不能站稳，个把运道不怎么好的直接魂飞魄散。

　　决绝凛冽的杀气肆虐，安如气息微弱，强撑着道：“今日就算我死，你们也别想拿回百灵珠。”回眸朝我扯出一抹惨烈的笑，“姑娘，代我……照顾念卿……”

　　“嗯。”我轻轻应一声，也不知安如听见没有。

　　安如的身体逐渐淡化，碎成光点——魂飞魄散。我扣着白念卿脑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许久未有过的杀念弥漫心间，脸色估计不怎么好。

　　缓了缓情绪，我在白念卿耳边轻声道：“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只说一遍，记住，我叫风吹雪。”

　　一记手刀劈在白念卿颈后，我重新布下一道仙障护着他，转身眉眼弯弯道：“诸位，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之事不怕遭天谴吗？”掂了掂香雪扇，叹息一声，“唉，今日我便行一回天道送各位一程，莫要太感谢我，我脸皮薄。”

　　仙力涌起，香雪扇变成芭蕉叶大小猛地一扇。狂风吹彻间，天边划过好几颗流星，颜色各异煞是好看。收拾干净六界的啰啰，我抱起昏死过去的白念卿，无奈笑了笑。他娘亲去世必将影响他的修行，好在他也没瞧见他娘亲死去的模样，否则一不小心便是入魔。

　　行过半晌，白念卿揉着眼睛醒来，软软糯糯问道：“我们……要去哪？”

　　我挑眉笑道：“走到哪便是哪，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下来走走罢，我抱不动你了。”

　　结果那天，我牵着白念卿到了桃林。一身红衣湿透，还很不客气地赶走聚在那里的神仙，以至于众多神仙愈加不待见我。按北冥的说法，好像是我霸占了男女神仙们幽会的好去处。当然，此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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