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栀子花与女孩
旷野上有路，有枯死的老树和裸露的石头，风吹过来，像是轻纱在脸上拂过，抹去他们脸上的汗液。
月球基地从来不起风，因此这段路程，除了有些累，还有些新鲜。
这里本质上还属于济城，头顶的天空中有一层淡蓝色的膜，那是名为“灵魂壁垒”的炼金禁制，会自动分辨使徒，阻止其进入。
因此他们不必太过担心使徒突然袭击。，给他们带来危险。
这路上张蓝玉心一直在噗噗跳，陈青许带着他横穿三片树林，淌了一条河，还翻了两圈围墙。
路上还碰见好几具腐烂的尸体，应该都是饿死的，应该已经死了很久，甚至辨不出性别。
……这路能对吗？
他们的电子设备都储存在契约圣戒里，如今他们只能通过太阳的位置大体判断时间，只能拼命地跑。
“青子……我咋感觉你这路不靠谱啊……”
陈青许停下来，叉着腰喘气，满头大汗。幸亏刚才淌河的时候用塑料瓶灌了几瓶水，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张蓝玉喘着粗气，喝掉半瓶水，剩下半瓶浇在身上散热，肌肉都在痉挛。
“不行了，你驮着我走吧。”
“你眼睛睁大看看，那是什么？”
张蓝玉顺着陈青许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眯，赫然发现在广阔的日暮下，一个建筑的轮廓被勾勒出来，还有一面EWIG的旗帜，迎风招展。
这就好比，两人乘着一艘燃料快耗尽的船，在茫茫大雾的海上行驶，忽然看见一道利刃般的光束切开迷雾，竟是灯塔！
张蓝玉如蒙拯救，不知道从哪榨出来的力气，一溜烟就把陈青许甩在身后。
陈青许也松了口气，他很久没来济城了，他脑中济城堡垒的地图看来没太大差错。
……
车站里，人头攒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眼里满是迷茫、惶恐。
这些都是去参军的，和陈青许他们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们大多是普通人，陈青许他们是骑士。
东夏骑士团，是隶属于破红军的。因此陈青许这些刚成为正式骑士的人，也要去参加新兵试训，和那些普通人一起。
陈青许和张蓝玉被人流推挤着，耳边满是列车进站的轰鸣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车站不算大，中央大厅有显示时间的屏幕，现在是17:21，还有九分钟陈青许他们的列车就要进站了。
终于，两人在入站口找到了李祁修，他正坐在玻璃棚上，若非如此陈青许和张蓝玉还真不一定找到他。
李祁修眼睛一瞥，看见陈青许和张蓝玉，又点头看看表，满意地点点头，从玻璃棚上跳下来。
从大概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一般人早就骨折甚至瘫痪了，结果李祁修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就稳住，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确定他是人？该不会是使徒伪装的吧？”张蓝玉惊讶。
“不知道。”陈青许属于知道也不能说，实际上，李祁修现在老了些，年轻时能凭肉身和霸主级使徒大战三百回合。
可谓是肉身成圣的极限。
“不错，没迟到，看来不算太废物。”李祁修淡淡地说。
张蓝玉心想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蹬个自行车吹着小风就来了，我俩可是跑没了半条命。
“饿了没？”李祁修问。
张蓝玉一听，立马对李祁修改观，李祁修原来会体恤下属啊！于是点头说：“饿了。”
陈青许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跟着附和。
“饿了就忍着，”李祁修拿出一块干面包塞进嘴里，喝一口水咽下去，“什么都没干就饿了，真当破红军给你们吃白饭？”
张蓝玉：……
“还有最后五分钟，那俩人要是不来咱们就走。”李祁修回头，跃起来，在旁边的柱子蹬一下，扒住玻璃棚，翻上去，继续坐着。
张蓝玉百无聊赖地靠在石柱上，打量着周围的人。车站虽然嘈杂但是透着明显的压抑，隐隐让他感到窒息。
路过的人都沉默着，低着头，身影那么孤单寂寞，像是刚刚长大就要独自如面对残酷的世界，估计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加入破红军以后能过几天。
这种感觉真的不舒服。
恍惚间，张蓝玉从人潮的间隙里窥见一抹纯白，随之而来的是花香。
他眨眨眼，动身，寻着那抹纯白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在17:28，苏雨桐出现，两根根手指扶着墙壁，快步朝这里走来。
她看见陈青许时眉毛一挑，她是先出发的，一路上都没看见陈青许超越她，怎么是陈青许先到？
怎么又是他？
但她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靠在柱子上休息，李祁修看看她，点点头，再看看表，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
谢修远还没来。
陈青许恍然发现，张蓝玉怎么不见了？那个货去哪了？
终于，又有人出现，陈青许看去，却发现那是谢修远，不是张蓝玉。
“教官……张蓝玉不见了。”陈青许只好对李祁修说。
李祁修眉毛一挑，坐在玻璃棚上朝周围眺望一圈，啧啧地说：“原地等都能走散，这种废物不来也罢，我们走。”
列车进站，轰鸣声响彻，缓缓减速，停在他们面前，车门依次打开。
这种列车有些老式，都是公交车那样的塑料座椅，更像是绿皮火车。深红灾变发生后，资源紧缺，大部分资源都被EWIG拿去做，这种列车自然是能省则省。
陈青许还在焦急地等着张蓝玉，李祁修看他不上车，没劝，扔下一句话：“你等吧，他不来你也别走。”
苏雨桐和陈青许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跟在李祁修后上了车。
此时人流正值高峰，放眼望去都是人，就算张蓝玉真的站在人堆里陈青许也很难找到。
列车再有两分钟就会启程，陈青许急不可耐地等着。这时候张蓝玉怎么会乱跑呢？真是靠不住。
突然，他嗅到香气，很香，是栀子花。等等，这里怎么会有栀子花？
张蓝玉撕开人群，冲了出来，陈青许心一喜，下一秒忽然愣了一下。
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穿着带补丁的白色旧衬衫，脸被飞扬的中短发遮住看不清，右手拿着一枝栀子花，紧跟着张蓝玉跑过来。
陈青许愣了得有十秒。
“你傻愣着干啥，赶紧上车啊！净耽误事！”张蓝玉把陈青许推上车。
张蓝玉和陈青许在靠窗的双人座那里坐下，那个右手拿着栀子花的女生喘着气，在他们后面的座位坐下，拿出一块缺了角但洁净的白布擦脸上的汗。
很干净的一张脸，让人感觉很舒服，长度中等的头发不加装饰地披下，恰好不及肩，露出小巧白洁的耳朵。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自顾自地说，喜极而泣。
张蓝玉也终于放松下来。
陈青许万般感慨，没想到这么快，他就遇到前世龙雀小队的第三人：白舟舟。
但他还是要装作不认识，疑惑问：“张蓝玉，这是谁？你怎么跟她在一块？”
“刚认识的，”张蓝玉摆摆手说，“我突然闻到花香就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她蹲在那里哭，问了问原来是迷路了，不知道去哪。我又问了问，她刚好也是去济城堡垒的，我就让她跟着我来了。”
“她叫啥来着……我记得她说过。”张蓝玉做思索状。
“白舟舟！我叫白舟舟！白色的白，小舟的舟！”
『人物卡：白舟舟』（点击查看）
白舟舟替张蓝玉回答了。
陈青许简单和白舟舟交谈几句，认识了彼此。
李祁修远远地看着并排而坐的陈青许和张蓝玉，没什么表情，看向窗外，一手托腮。
列车出发了，窗外的景色变换。
旷野上，红日逐渐没入地平线，荒原落日，黑色羽翼的鸟盘踞在铁路旁的枯树上，列车经过，收到惊扰后振翅飞起，发出嘶哑的鸣叫。
列车中的气氛依旧沉闷，但列车依旧朝着济城堡垒的中心驶去。
咕噜——
张蓝玉果真饿了，肚子发出了抗议。可他无可奈何，他只能在心里偷骂狗日的李祁修。
白舟舟耳朵很灵光，立马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白面饼，撕下一半，分开给张蓝玉和陈青许。
“谢谢谢谢！！”
张蓝玉也不客气，直接开始大快朵颐。单吃白面饼有些难以下咽，但饿急了眼吃啥也是香的。
“这是家里人给你的口粮吧？”陈青许问。
“嗯！我妈给我做的，这束栀子花是妹妹在院子里摘的，可香了！”
“真好。”张蓝玉狼吞虎咽，转眼吃了一半的白面饼。
陈青许一把将他手里剩下的饼夺过来，把自己的给张蓝玉，给他一个眼神。
张蓝玉愣了一秒，不过幸好脑袋还算灵光，立刻反应过来。
“你也吃点吧。”张蓝玉撕下一半饼递给白舟舟。
白舟舟其实看见了两人的动作，掩着嘴笑着说：“谢谢！”
三个都不拧巴的人聚在一块，没过一会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白舟舟告诉陈青许和张蓝玉，她老家是江洲的，家里还有妈妈和妹妹，她也是骑士，来赚钱养活家人的。
张蓝玉告诉她，他和陈青许也是骑士，刚从月亮上下来。
白舟舟高兴地掩嘴笑起来。
无论何时都会觉得很神奇的经历。列车在鸣笛向前，树上的鸟惊飞了一波又一波，死气沉沉的车厢里，那么多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沉默地凝视窗外，想着很多事很多人。而一个握着栀子花的女孩，热情地和他们分享白面饼。
他们暂时忘记，将要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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