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不似，少年游

　　春风和煦。
　　丙字灵田区，管事公廨。
　　张管事一大早来值班，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
　　旁边还有貌美的侍女服侍在旁，脸上浮现营业性微笑，眸中却是隐藏着厌恶和嫌弃。
　　如若不是被张管事威胁，又或者为了些许便利。
　　她们怎么甘愿来服侍，这个肥头大耳的好色之徒？
　　时不时。
　　她们还要遭受张管事咸猪手，只感觉身上有鼻涕虫在爬。
　　灵石难挣，屎难吃。
　　这点在修仙界亦是如此。
　　张管事又何尝不知道，身边这些侍女不是真心实意来服侍自己？
　　他也可以让自己变得身形健硕、容颜白皙如玉，宛如谦谦公子。
　　偏偏，他就是不想。
　　这源于，他还是凡人时因为外貌原因，被那些所谓“仙子”所嫌弃，留下了心理阴影。
　　[仙子？狗屁仙子！不就是一灵田杂役或者外门弟子罢了？]张管事在心中嗤之以鼻。
　　他偏偏就要保持着肥头大耳形象，胁迫这些所谓仙子服侍自己，享受她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这种征服感，让他心情非常畅快。
　　等到将来。
　　他还要踩在正式弟子头上，也享受享受她们的服侍，以一雪前耻。
　　现在嘛，时机还未到。
　　“小姐外出试炼，可有传消息回来？”
　　张管事飞黄腾达的倚仗，就是觉醒了绿色品阶先天赐福、已为风灵宗正式弟子的女儿——张纯。
　　在他大力支持下，以及一次偶然收获的千幻门秘法加持下。
　　这个宝贝女儿将来必成大器，成为内门弟子那是板上钉钉。
　　说不定到更遥远的将来，百十年后，张纯还能成就金丹真人。
　　到时候，张家就可以跟着飞黄腾达。
　　张管事每想到这一幕，嘴角就止不住上翘。
　　身旁侍女听闻张管事问话，诚惶诚恐上前，“小姐还未传回消息来。”
　　“还未？”张管事眉头一皱，“上次。她传消息回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张纯可是张家未来的倚仗，不容有失。
　　张管事寻思着，要不要上头那位多送点礼，让他们帮忙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而。
　　透门而来的阳光为人所遮挡，在他身上投下了高大阴影。
　　侍女们看到来人，当即好似吃土多年，终于出现了美味佳肴，一个个为之眉心舒展、面红心跳。
　　她们下意识就要迎上前去，代为接待。
　　张管事为之面色一寒，施施然站起身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你个新来的灵农，不好好在灵田种田，来我这做什么？”
　　来人正是陈岚。
　　在张管事印象里，他就是个没有天赋和背景的小灵农，自己随手就可以拿捏。
　　可惜。
　　陈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自己。
　　他稍微展露一丝筑基大修气势。
　　张管事脸上的肥肉一阵颤抖，瞬间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前辈光临寒舍，小人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你这人倒是圆滑。”
　　陈岚环顾了一圈，管事公廨里颇为精致的布置，“这些年来。你克扣我们灵农那么多灵石，用在这里的只是冰山一角吧？”
　　张管事嘴角抽了抽，连忙求饶：“前辈深藏不露。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愿意做出补偿。”
　　“补偿就不必了。”陈岚淡淡一笑。
　　张管事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使用藏在袖子里的一阶中品符箓，作困兽之斗。
　　意料之外。
　　陈岚却是没有动手，而是让开了一个身位，“对付你，我无需亲自出手。”
　　张管事正疑惑。
　　他看到来人模样之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无他。
　　来人是风灵宗执法堂的弟子，专门负责处理宗门各种作奸犯科行径，将犯人捉拿归案。
　　三人同陈岚也是旧相识，分别为曹蒙、铁山和余琼凉。
　　他们出动，则意味着张管事的上头都没有办法保住他。
　　张管事不由得不心生绝望。
　　他当前唯一生路，仅有向陈岚求饶，“前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还请前辈饶过小人这一次。”
　　他心里苦啊。
　　谁能想到？
　　本该是没实力没背景的小灵农，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宗门大佬？
　　该死的钓鱼执法！
　　上头那些个拿钱不办事的混账，也该死啊！
　　无论张管事如何怨恨，终究于事无补。
　　“跟我们走一趟吧。”曹蒙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丢出一件绳子法器，将张管事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之，张管事就跟一条死狗一样，被铁山和余琼凉拖走。
　　曹蒙则恭恭敬敬，对着陈岚拱手行了一礼，“我们刑罚殿有失察之错，劳烦陈师兄费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陈岚递过去三十块灵石，聊表心意，“你们拿着去喝茶。”
　　曹蒙受宠若惊，但是不敢推辞，“陈师兄还有所求，日后尽可吩咐于我们。”
　　“一定。”
　　陈岚将张管事处理了一遍，还不是借助叶璇玑的威势，心情颇为舒爽。
　　念头愈发通达。
　　随着曹蒙押送张管事回刑罚殿，管事公廨就剩下陈岚和几位貌美侍女。
　　她们均是此处灵田区的灵农，正畏惧又讨好地看向陈岚，发自真心。
　　陈岚对她们不感兴趣，只留下一句：“新的管事很快就会到来。不过，他或者她应该不敢欺压于你们了。”
　　“多谢前辈。”
　　侍女们为之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有些遗憾。
　　她们的外快和额外优待，似乎也要随着落了空。
　　……
　　离开管事公廨之后。
　　陈岚便御空飞行，向着翠屏山的管事宅院区域而去。
　　回想起刚才。
　　他离开坡地灵田区后、来管事公廨之前，以储物袋里的真传弟子身份令牌，召来了执法殿的执法弟子。
　　真传弟子身份一出。
　　谁敢怠慢分毫？
　　无需废话。
　　曹蒙三人当即遵循陈岚的命令，将张管事捉拿回了执法殿，予以严惩。
　　这一过程比陈岚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
　　“不知道，老柳头在不在这个紊乱时空？”
　　陈岚带着这个疑惑，很快就落入了翠屏山，看到熟悉的甲、乙、丙、丁四座宅院。
　　此时此刻。
　　张管事刚刚被捉拿，还没正式惩处。
　　张家人没收到腾退命令，仍旧居住在丙字宅院里，为一阶上品阵法所守护。
　　陈岚随意瞥了眼，可见张家人的志得意满，和奢侈生活。
　　这点小事，他并不在意，没去多搭理。
　　反倒是丁字宅院引起了他的兴趣。
　　原本时空里。
　　直到风灵宗被三大魔门攻破，陈岚都没见过丁字宅院的主人，颇感好奇。
　　神识一扫。
　　区区一阶上品阵法，完全无法抵挡他筑基圆满之上的神识强度，被看了个通通透透。
　　陈岚本以为，丁字宅院里会藏着什么秘密？
　　结果嘛……
　　他有些大失所望。
　　丁字宅院的主人是一个纤瘦青年，修为在练气五层水准，擅长的是较为冷门的修仙百艺——酿酒。
　　这人每天不是喝得醉醺醺，躺着睡大觉，就是在自饮自酌。
　　除了喝酒之外，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懒得跟人打交道。
　　此人纯纯的一宅居酒鬼，喜好醉生梦死。
　　后来，他大概就在酒醉里被魔门给宰了。
　　“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岚摩挲着光洁下巴，为之颇感趣味。
　　没有多做停留。
　　他径直到了甲字宅院之外，试图以神识探查此时此刻的老柳头，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隐秘？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甲字宅院里的灵田管事，不是老柳头，而是一妖艳女子。
　　老柳头似乎不在这个时空里？
　　“这老头子，身上的秘密果然很多。”陈岚为之陷入深思。
　　神识一转，探查向乙字宅院。
　　杨采薇倒是存在于这个时空，此时正蹲在灵蛇圈前，喂养五颜六色的各种灵蛇。
　　偶尔。
　　她被剧毒灵蛇咬上一口，面不改色，只是给那条斑斓灵蛇的脑瓜子来了一巴掌，“下次再咬老娘，给你炖了！”
　　说归说。
　　她没有真的把那条灵蛇炖了，让白玉银环蛇——小玉大失所望。
　　它还等着吃蛇羹呢。
　　对于这位，在自己落魄时帮助颇多的仙子，陈岚颇有好感。
　　思来想去。
　　他终归还是没去打扰她的生活，留下那篇《万灵御兽真诀》，就飘然离去。
　　杨采薇未来会有什么造化？
　　全看她自己了。
　　……
　　接下来的时间。
　　陈岚又去河谷灵田区，看到了许大柱一家子为未来的生活而奔波。
　　许大柱如同记忆中一般，除了耕种灵田之外，就是驾驭着牛车到处送物资。
　　此时的许青山还年幼，要过好几年才到十六岁，获得参加宗门升仙大会的资格。
　　陈岚念及旧情，给他们留下了五瓶直达练气后期丹药，就此离开。
　　绕了一圈。
　　他又回到了坡地灵田区，趁着林家人不注意，在他们家里留下来一只储物袋。
　　里面有着五千块灵石、直达筑基期的足量丹药，一阶下品到准三阶符箓，加起来三千多张……
　　不说是灵田杂役，这么丰厚一笔资源，对内门弟子来说都堪称宝藏。
　　林长河夫妇有了如此之多资源，想必就无需再拼命了吧？
　　将来，他们应该也就不会死在碧峰峡。
　　陈岚看着远方灵田里，正在用翻地术翻地的林氏夫妇一家人，如此祝愿。
　　不为别的。
　　他想让林如梦拥有一个，不那么悲伤的童年和记忆。
　　哪怕，自己所做这一切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万一自己能挽回已经逝去的某些故人，试试又何妨？
　　怀着这个想法。
　　陈岚又去了宗门峡谷市集，穿过弯弯绕绕的街道，立于赵氏符箓坊门前。
　　……
　　一如既往。
　　赵氏符箓坊的地段太差，导致生意不是很好。
　　此时，大堂内冷冷清清。
　　赵霁月落落大方又身姿玲珑，正端坐在方桌旁，以符笔描绘着一张一阶中品符箓。
　　她曾经一笔一划教授给陈岚过，名为“土遁符”。
　　赵霁月的弟弟——赵平安还是个半大孩子，十岁都不到，就已经在符箓坊里帮忙招待客人。
　　他看到门口出现了陌生人，丝毫不怕不说，还主动迎了上来，奶声奶气，“这位客人。你想要什么符箓呀？我们这里都是好东西哦。”
　　“我……随便看看。”
　　陈岚走入符箓坊，对上了赵霁月的柔和目光。
　　在赵氏符箓坊练习符技那一个日日夜夜，就此浮现在了他眼前。
　　这是一位坚强而秀外慧中的少女。
　　如果不是先遇到的林如梦。
　　陈岚不排除，自己会产生同她厮守一生，就此在宗门市集隐居的想法。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道友。我们可是认识？”
　　赵霁月注意到陈岚异样目光，浅笑嫣然。
　　陈岚下意识想要点头，终究又摇了摇头，淡笑道：“道友的符技真是精纯，一阶中品符箓都能一笔勾勒……此‘线点星’描绘之法，令我受益颇深。”
　　赵霁月为之眼前一亮，“道友也懂得符技？”
　　“略懂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陈岚淡淡一笑，转身离开，“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不多打扰了。”
　　转身离开之时。
　　一本册子，不小心从他袖子里掉了下来。
　　赵霁月看到之后，一边起身去捡，一边大声提醒：“道友。你的东西掉了。”
　　等她将册子捡起来，抬头再去看，却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好似，这人从未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她追出符箓坊，在峡谷市集探寻了许久，又到峡谷之外转了好几圈，仍旧没有看到对方身影。
　　最终。
　　她只能作罢，于夜色里返回赵氏符箓坊，看到了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的弟弟。
　　“姐姐。你将书还给人家了么？”赵平安一脸认真，“爹爹告诉过我们，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哦。”
　　赵霁月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一脸歉意，“我没能找到他。等下次他再出现，我们把书还给他也是一样的。”
　　“嗯。”赵平安乖巧地点了下头，起身帮忙关店。
　　最后一块门板封上之前。
　　赵霁月看了眼黑黢黢的街道，又看了眼手中的册子——《玄天秘典抄本》，陷入了深思。
　　她莫名有种感觉：对方是故意将它落下，想要赠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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