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香江繁华的夜色
我父亲接手家里的生意后，也派了很多人去北方的旧货市场、黑市打听，一直没有下落。
我接手生意这十年，只要听到一点关于这批老勋章的风吹草动，我都会亲自去看。”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勋章上。
“我找了它十年。
从北方找到南方，从内陆找到香江。
昨晚看预展图录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个残缺的珐琅，是因为我爷爷在一次夜袭里，替战友挡了一块弹片留下的痕迹。
我奶奶跟我描述过无数次这个细节。”
万银银看着陈宇，眼神里充满了恳切：“陈先生，你昨晚说，手会骗人，眼不会。
但我今天想告诉你，有些东西，眼和手都会骗人，只有心不会。
这枚勋章对你来说，只是一百多万的一件藏品。
但对我来说，它是我爷爷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是我整个家族的根。”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你开个价吧。”万银银走回茶几前，把支票簿拍在上面，“数字你随便填。
就当是我万银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在香江，或者在内地，只要你陈先生有需要，我万家名下的所有渠道，对你一路绿灯。”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个手握北方珠宝市场命脉的女人，开出了一张空白支票，外加一个无价的人情。
对于任何一个做生意的人来说，这都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陈宇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座石头院子，那棵歪脖子槐树，那条长满芦荻的灌溉渠。
他仿佛听到了机枪的扫射声，听到了王满仓子弹打灭马灯的枪声，听到了杨德厚在背上那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我这条命……早就该丢在葫芦沟了……”
“你们能把我带出那个院子，值了。”
那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那是一个个为了不知名的新兵、为了一个口令、为了一个信仰，随时准备把命填进去的人。
他们不需要在防弹玻璃里展览，他们也不需要在拍卖会上被人用金钱衡量。
陈宇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支票簿。
万银银看着他，下巴微微绷紧，等待着他写下一个天文数字。
然而，陈宇只是把支票簿拿起来，盖上盖子，然后反手推回了万银银面前。
万银银愣住了。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嫌不够？”
“一百万零五千。”陈宇说。
万银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拍卖价一百万，拍卖行的手续费和佣金是五千。
你只需要付我这么多。”陈宇把那个装着勋章的锦盒往万银银的方向推了推，盖上了盖子，“它是你的了。”
万银银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坐地起价。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陈宇狠狠宰一刀的准备，甚至做好了为了这枚勋章付出巨大商业代价的准备。
但陈宇只要了原价。
“为什么？”万银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昨晚在兰亭坊，跟我谈合作的时候，寸步不让。
今天在拍卖场上，你跟我一路死磕到一百万。
现在，你原价把它让给我？陈先生，你是在拿我寻开心，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欠你一个更大的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陈宇站起身，理了理黑色夹克的下摆，“我在拍卖场上跟你争，是因为在那个场合，谁出价高，谁才有资格拿走它。
我如果不争，这东西可能会流拍，可能会被拍卖行重新收回，甚至可能被别人买去当个稀罕玩意儿摆在书桌上。”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万银银一眼。
“我说过，它不应该待在这个地方。
现在，它物归原主了。”
万银银站在茶几旁，看着陈宇的背影，眼里的防备和怀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敬意。
“陈先生。”万银银叫住他。
陈宇停下脚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万银银走到他身后，“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不是海腥味，也不是芦苇味。
是一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在我爷爷的一些老战友身上闻过。
可是你太年轻了。
你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陈宇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块冰冷的怀表。
“我只是个做旧货生意的。”陈宇拧开门把手，“万总，那一百万零五千，打到范海洋的账上就行。
至于合作的事，等下次有机会再谈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方少儒看到陈宇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陈先生，谈得怎么样？”
陈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向电梯。
范海洋在一楼的大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到陈宇从电梯里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宇哥！我的亲哥！你可算下来了！怎么样？那娘们儿没为难你吧？她找你干嘛？是不是想买你手里那破铜牌子？你卖了多少钱？三百万？五百万？”
陈宇往大门外走去，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依然闷热潮湿。
“原价转给她了。”陈宇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范海洋的脚步猛地停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陈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原价？！一百万？！宇哥你疯了吧！你花了一百万买下来，然后原价给她？你图什么啊！你这是做慈善还是做生意啊！”范海洋在后面大喊大叫。
陈宇没有理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
车子启动，驶入香江繁华的夜色中。
陈宇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店铺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这个世界充满了喧嚣和繁华。
但他的眼前，依然是万银银说出那个编号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那枚勋章不在了。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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