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编号
陈宇伸手把勋章拿出来，放在掌心里。
很轻，但又觉得很沉。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因为磨损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依稀认出“华北……第三连……特等功”几个字，下面还有一串数字编号：0472。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方少儒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比昨晚淡了很多，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和防备。
“陈先生，恭喜你拿下这件拍品。”方少儒在距离陈宇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陈宇手里的锦盒，“我们万总在二楼的VIP贵宾室等您。
她想跟您单独聊两句。”
范海洋一听，立刻凑上来：“方总，这是谈昨晚那笔生意的事吗？要是谈生意，我……”
“范总。”方少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万总说，只请陈先生一个人上去。
关于昨晚的生意，我们后续再约时间详谈。
今天只谈私事。”
范海洋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宇。
陈宇把勋章放回锦盒里，盖上盖子，装进外套的口袋。
“你在这里等我。”他对范海洋说。
“宇哥，你可悠着点啊，那女人不是善茬。”范海洋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
陈宇没说话，跟着方少儒走向了电梯。
二楼的VIP贵宾室走廊里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方少儒走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万银银的声音。
方少儒推开门，对陈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一间老式的书房。
一面墙的书柜，中间是一组真皮沙发，角落里放着一架留声机，但没有放音乐。
巨大的落地窗外，香江的夜景已经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万银银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深灰色的丝绒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起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听到关门声，她转过身，看着陈宇。
“坐。”她指了指沙发。
陈宇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万银银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把高脚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
“我不喜欢绕弯子。”万银银先打破了沉默。
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直视陈宇，“那枚勋章，带了吗？”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锦盒，放在玻璃茶几上，轻轻推到万银银面前。
万银银的视线落在那个锦盒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慢慢打开了盒盖。
当那枚黯淡的铜勋章映入眼帘的时候，陈宇注意到，万银银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像昨晚看那些金器那样，用那种审视的、挑剔的眼光去看它。
她甚至没有戴手套，而是直接用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勋章从盒子里捧了出来。
她低着头，大拇指轻轻滑过那块残缺的红色珐琅，然后翻过面，看向背面的那串编号。
“0472。”她低声念出了那串数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她掩饰得极好，只是一眨眼，那点脆弱就消失不见了。
“你为什么买它？”万银银抬起头，看着陈宇。
“因为觉得它不应该待在这个地方。”陈宇说。
“不应该待在这个地方……”万银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是啊，它应该待在泥土里，待在风雪里，待在它主人的胸膛上。
而不是像个稀罕物件一样，被放在防弹玻璃柜里，让一群穿着西装喝着香槟的人指指点点。”
她把勋章放回盒子里，但没有盖上盖子，就那么敞着。
“陈先生，我们做笔交易吧。”万银银恢复了那种商人的口吻，但语气里少了昨晚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多了一丝恳求，“开个价。
只要你肯把这枚勋章转让给我，价钱随你开。
一千万？两千万？或者，你昨晚带来的那批金器，我按市场最高价全部吃下，不抽任何佣金。”
陈宇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枚勋章，对你很重要？”
万银银沉默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大口，似乎在借助酒精的力量来平复情绪。
“那是我爷爷的。”她看着杯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陈宇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他没有打断她。
“我爷爷是个军人。”万银银继续说道，“1942年，在华北。
他所在的连队负责掩护大部队撤退，在一个叫马家沟的土坡上，跟敌人死磕了三天三夜。
全连一百二十号人，最后只活下来三个。
我爷爷是其中一个。”
她放下酒杯，指着锦盒里的那枚勋章。
“这枚特等功勋章，就是那次战役后发给他的。
上面的编号0472，是我奶奶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我爷爷把这枚勋章看得比命还重。
可是后来，在1945年的一次突围战里，我爷爷为了掩护一个新兵，被流弹击中了胸口。”
万银银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
“那个新兵后来找到了我奶奶。
他说，我爷爷临死前，把这枚勋章扯下来塞进了他手里，让他一定要带回去给我奶奶。
可是那个新兵在后来的撤退中，也负了重伤，在战地医院昏迷了半个月。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那枚勋章，也丢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我奶奶找了它一辈子。”万银银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她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那个编号。
0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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