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翡翠白菜摆件
范海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准备凑上去看，陈宇却抬手拦住了他。
陈宇没有用手电，只是弯下腰，脸贴近那件带钩，目光顺着那些金银丝的纹路一点点滑过去。
他看得很慢，连带钩背面的几个细小的锈斑都没有放过。
过了大约三分钟，陈宇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怎么样？”范海洋压低声音问。
“包浆是做上去的。”陈宇的声音很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金银错的工艺是对的，但皮壳太浮。
这东西应该是清晚期的胎，但最近十年内被人重新做过旧，想冒充明代的。
底价三百万太高了，一百万以内可以拿，超过一百万就砸手里了。”
范海洋皱了皱眉：“妈的，图册上看着那么老成，居然动过手脚。
那粉盒呢？”
陈宇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柜子里的粉盒。
“民国仿的，不用看了。”
范海洋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把手电揣回兜里。
“行吧，今天算是白跑一趟。
那咱们一会儿在里面随便坐坐，就当开眼界了。”
陈宇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展柜，看向预展厅最角落的一个小玻璃柜。
那个柜子很不起眼，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柜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枚他在图册上看到的铜质功勋章。
陈宇走过去。
实物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旧。
表面的氧化层很厚，透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
红色的珐琅缺失的那一块，边缘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像是在火里燎过。
绶带上的布丝已经脱落了几根，软趴趴地搭在底座上。
陈宇隔着玻璃看着它。
他想起了方大个子那双因为缝鞋底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王满仓那两把绑着旧布条的刺刀，想起了老郭别在腰间的那把柴刀。
这枚勋章，曾经挂在某个人的胸前。
那个人也许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也许在枪林弹雨里背着战友突围，也许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陈宇转过头。
万银银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是一件真丝的白衬衫，脖子上戴着一串成色极好的南洋白珠，每一颗都圆润无暇，散发着冷冷的柔光。
她的头发依旧梳得很整齐，脸上的妆容很淡，但眼神却比昨晚在兰亭坊时更加锐利。
方少儒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拍卖图录，看到陈宇，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万总。”陈宇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身体也没有挪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好巧。”
万银银的目光在陈宇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玻璃柜里那枚勋章。
“是挺巧的。”她轻笑了一下，“我以为陈先生只对金器感兴趣，没想到对这种破铜烂铁也有研究？”
“随便看看。”陈宇收回视线。
范海洋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一看见万银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万总，方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二位今天也来寻宝？”
方少儒笑着接话：“万总有个朋友托她找一件清中期的翡翠摆件，正好今天的场子里有一件，就过来看看。
范总今天有中意的拍品？”
“别提了，看中两个杂项，刚才被宇哥给毙了，说包浆不对。
这不，今天就当来当个看客了。”范海洋打着哈哈。
万银银转过头，再次看向陈宇。
“陈先生的眼力，我昨晚就见识过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试探，“能让你站在这里看这么久的东西，这枚勋章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没有。”陈宇看着她的眼睛，“就是觉得它放在这里，跟周围这些东西不太搭。”
万银银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古董瓷器。
“是不太搭。”她淡淡地说，“乱世里的铁血，到了太平盛世，就变成了展柜里的一件死物，连个好价钱都卖不上。
挺可悲的。”
她说完，没有再看那枚勋章，转头对陈宇说：“预展快结束了，马上要进场。
陈先生，我们里面见。”
“里面见。”陈宇说。
万银银带着方少儒转身往主会场走去。
范海洋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宇哥，这女人气场太足了，站她旁边我都觉得喘气费劲。
不过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她也看上这破铜牌子了？”
“应该没有。
她来找翡翠的。”陈宇把目光从万银银的背影上收回来，最后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的勋章，“进场吧。”
下午两点整，拍卖会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主席台上的几束聚光灯，把拍卖师和旁边的展示屏幕照得通亮。
陈宇和范海洋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
万银银和方少儒坐在第三排的正中间。
从陈宇的角度，只能看到万银银挺直的背影和方少儒偶尔抬起的手臂。
拍卖师是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英国人，普通话和粤语切换得很流利。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质的拍卖槌，声音在扩音器里显得洪亮而有穿透力。
前几十件拍品进行得波澜不惊。
瓷器、字画轮番上阵，价格都在预估价范围内成交。
到了第72号拍品，也就是范海洋之前看中的那件错金银带钩，起拍价三百万。
“三百万，现在有哪位买家愿意出价？三百万，后排那位先生，三百万。”
有人举了牌。
“三百一十万，左边这位女士。
三百二十万……三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上扬，最后在四百二十万落槌。
范海洋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压低声音对陈宇说：“宇哥，你真没看走眼？四百多万买个假包浆，这人是不是钱多烧的？”
“只要他自己信，那就是真的。”陈宇看着台上被撤下去的带钩，面无表情。
拍卖会继续进行。
万银银在第110号拍品的时候出了一次手。
那是一件清乾隆时期的翡翠白菜摆件，水头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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