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暗淡无光
底价一千两百万。
方少儒替她举牌，一路和电话委托席上的一个买家咬得很紧。
当电话委托席报出“两千一百万”的时候，万银银微微偏了偏头，方少儒立刻举牌：“两千两百万。”
电话委托席那边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
“两千两百万，最后一次。
成交！恭喜第三排的这位女士。”拍卖师一锤定音。
范海洋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真有钱，两千多万买个石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宇没有看那件翡翠，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手里的图录上，大拇指压在第143号拍品那一页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推移，下午四点半，终于轮到了第143号拍品。
礼仪小姐端着那个铺着天鹅绒的托盘走上台，大屏幕上打出了那枚铜质功勋章的高清照片。
相比起之前那些动辄上百万的古董，这枚勋章在屏幕上显得极其寒酸。
底座上的暗痕和残缺的珐琅在聚光灯下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块结了痂的伤疤。
宴会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嘈杂声，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动图录，显然对这件拍品没什么兴趣。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
“各位买家，第143号拍品，1940年代华北某部特等功勋章。
这件拍品虽然材质普通，但承载着一段特殊的历史记忆。
底价，五万港币。
每次加价，一万港币。
现在开始起拍。”
会场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举牌。
五万港币在这样的场合连个零头都不算，但这件东西实在缺乏商业价值。
“五万港币，有没有哪位买家感兴趣？五万港币第一次。”拍卖师举起右手，目光在全场扫视。
陈宇动了。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118号牌子。
“好，第七排的这位先生，出价五万。”拍卖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点。
范海洋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陈宇的胳膊：“宇哥，你干嘛？你买这破铜牌子干什么？”
陈宇没有理他，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托盘。
“五万港币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的时候，前排突然竖起了一块牌子。
“十万。”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安静的会场里响起。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举牌的是万银银。
她没有让方少儒代劳，而是自己拿着牌子，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她直接跳过了加价阶梯，将价格翻了一倍。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第三排的女士出价十万！十万港币！”
范海洋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女的疯了吧？她刚才花两千多万买翡翠，现在来抢个破铜牌子？”
陈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万银银的背影，手里的号牌再次举起。
“十五万。”陈宇的声音很平稳，不大，但足以让前面的人听清。
会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为了两千万的翡翠竞价很正常，但为了一枚底价五万的铜勋章叫出十五万，这就有点意思了。
万银银终于回过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中间的几排座椅，准确地落在了陈宇身上。
两人在半空中对视。
万银银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深的、审视的探究。
她转回身，再次举牌。
“二十万。”
方少儒在旁边低下头，似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但万银银摇了摇头，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陈宇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抬。
“三十万。”
拍卖师兴奋了起来：“第七排的先生出价三十万！三十万港币！还有更高的吗？”
范海洋在旁边已经急得额头冒汗了，他死死拽住陈宇的袖子：“宇哥！你疯了！这东西去旧货市场五百块钱能买一麻袋！你是不是跟她较上劲了？咱们昨晚还打算跟她合作呢，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陈宇把袖子从范海洋手里抽出来，目光一直锁在万银银的背影上。
“五十万。”万银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六十万。”陈宇立刻跟上。
“八十万。”万银银举牌的速度也加快了。
会场里彻底安静下来，连之前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已经不是在买东西，而是在斗气，或者说，这件东西对这两个人有着外人不知道的特殊意义。
价格一路飙升，从五万底价，硬生生被推到了八十万。
“八十万，第三排女士出价八十万。
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陈宇。
陈宇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老式的怀表。
表盘上，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合上怀表。
“一百万。”陈宇淡淡地说。
全场哗然。
一百万买一枚破旧的铜勋章。
这在香江拍卖史上不能说是绝后，但也绝对算是空前了。
万银银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举牌。
她再次回过头，这一次，她看了陈宇很久。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下巴微微绷紧，眼神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不甘，又像是一种释然。
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号牌放在了旁边的空座椅上。
“一百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有些激动。
“一百万第二次！”
“一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地敲在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恭喜第七排的先生，拍得第143号拍品！”
陈宇把号牌随手塞进前面的网兜里，站起身。
“走吧，去交钱拿东西。”他对范海洋说。
范海洋还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他机械地站起来，跟在陈宇后面往场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疯了……都疯了。
一百万……宇哥，你哪怕拿这一百万去包个小明星呢，你买个这玩意儿……”
陈宇没理他，径直走到后场的结算处。
刷卡，签字，交接。
十分钟后，那个装着勋章的锦盒送到了陈宇手里。
陈宇打开盒子。
失去了聚光灯的照射，这枚勋章显得更加暗淡无光。
它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里，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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