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换一种打法
第三百九十三章 换一种打法
朱橚骑在马上，看着那面仍然卷着的旗。
他没有下令动手，保持在旗手前方几步远的位置。
整个开阔地中央的空间，维持着一种静止的平衡。
过了很久，旗手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我的位置不是自己选的，是指挥官在出发前指定的。”
朱橚目光落在那面卷着的旗上：“他让你把位置提前了？”
“他让我越过低洼地出口立刻展开旗面，不给任何人提前截住旗手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没有展开？”
旗手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看到你在开阔地上了。”
“你让我展开旗面，但我展开后前队会重新调整方向，我展开的方向指向哪里，前队就会转向哪里，我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
“你让我展开，我才展开。”
朱橚策马从旗手旁边经过，在开阔地北侧勒住马，面朝南面。
旗手握住旗杆的底部，慢慢把旗面从旗杆上解下来。
解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解，把整面旗完全展开。
深灰色的旗面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旗面没有标记，没有纹饰，是一块完整的深灰色布料。
旗手把旗杆立直，旗面在风中展开成一道平整的平面。
前队仍然停在原地，整支队伍保持着静止，没有人动。
朱橚坐在马上，看着那面展开的深灰色旗：“把你的旗向南倾斜。”
旗手没有动。
朱橚加重了语气，道：“朝南倾，让他们退回低洼地。”
旗手这才慢慢地把旗杆向前倾斜，旗面在风中被拉成一条指向南面的长线。
前队的阵脚开始出现变化，前排的骑兵开始调转马头向后退却。
然后是中排和后排，整个过程没有发生混乱。
后队的骑兵在低洼地出口处依次转向，沿着来路退入低洼地深处。
前队在开阔地上完成转向，以同样的速度和稳定性退入低洼地，跟在前面的人后面，沿着来路依次撤退。
队形保持稳定，没有发生拥堵或挤压，直到最后一批骑兵消失在低洼地入口处。
开阔地上只剩下那面深灰色的旗在风中展开，旗手仍然坐在马背上，旗面指着他原来的方向。
朱橚策马走到旗手旁边，道：“你把旗放下吧。”
旗面在风中慢慢垂落下来，贴在身侧的马鞍旁边，不再晃动。
朱橚调转马头，沿着开阔地南侧返回关口。
风声从他耳侧流过，带着空旷原野上尘土的气息。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晨光照在旗手身侧垂落的旗面上，像一道平铺在地面上的深灰色长影。
那道影子的边缘微微晃动着，随着风起风落而变化着方向。
直到朱橚策马走出开阔地，那面深灰色的旗和他的影子被逐渐升高的日光照得越来越淡，最终融进了地面的颜色里，再也分辨不清了。
朱橚回到关口的时候，太阳升到城墙上方了。
他没有去校场，直接进了府里，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放在桌边。
徐达问道：“他放你回来了？”
“放了。”
“对方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的位置是指挥官在出发前指定的。”
“那面旗展开方向是朝南的，对吧？”
“是，朝南倾，让他们退回低洼地。”
“那你觉得，他还会再出现吗？”
朱橚沉声道：“短时期内不会。”
徐达目光一凝，道：“如果那支队伍重新整编还会再来，你觉得会是多久？”
“入冬大雪封路前，他们要把今年秋天积压的几次试探汇总成一个结果，要么在入冬前取得一次成规模的推进，把防线向南推移到他们预期的位置，好让过冬物资的运转路线经过加固后稳定下来。”
“要么就撤回更北面的营地，不再南顾，等到来年开春再重新评估局势。”
“所以，无论成与不成，下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徐达问道：“你下次你打算怎么打？”
“守。”
朱橚分析道：“前几次交手我一直都在主动压上，提前在对方可能经过的位置设伏，用拦截线阻断他们的推进节奏。”
“他们知道我会在关键位置提前出现，所以一直在调整旗手的位置和推进路线。”
“但下次他们会带着调整过的推进方案来，会把我当成一个一定会主动出击的对手来应对。”
“如果下次我不主动压上，而是守在关口，他们会有一段很长的等待期，而等待期的长度越久，不确定性就越大。”
徐达道：“你不压上去，他们可能会趁机越过土墙基，把整支队伍直接推到关口下面。”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压上去了。”
朱橚凝声道：“我提前两天在土墙基沿线的位置，布一些假的痕迹，马蹄印、火堆、岗哨的移位痕迹，让他们以为我还会在土墙基沿线布置拦截线。”
“但实际上我的人在关口里，他们调整好推进方案发现预期的拦截线没有出现便会犹豫，他们最不擅长的就是应对变化。”
徐达道：“你说得没错，他们的准备是针对你之前的打法来的。”
“如果你换一种打法，他们的预案就用不上。”
“但你也要想清楚，如果你不压上去，他们推进的速度会比前几次都快。”
朱橚点点头：“我知道。”
徐达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朱橚带着一个小队沿着土墙基走了一趟，沿着土墙基缺口的位置布了一些假痕迹。
几堆新翻过的土，几处被踩断的枯草，几道新留下的马蹄印，几个用枯草和薄土搭成的假岗哨轮廓。
还有几处提前熄灭的篝火余烬，用手指刮了几下，让灰烬的边缘从平整变成松散状态。
每处痕迹间距均匀，好似有人专门用铁锹配合脚步测量过。
做完这一切，朱橚退到远处看了一圈，确认这些痕迹在远处看去确实像有人活动过的样子，这才带着小队返回了关口。
……
朱橚在黎明前被城楼上的钟声惊醒。
钟声只响了一下，短促而克制，是北关哨兵约定的信号。
发现敌军主力进入视野，距离关口约十里。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系好腰带，挂上短刀，推开门穿过院子，在巷口与蓝玉会合。
蓝玉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沿着城墙根快步走到北关城楼下，沿着台阶走上城楼。
城楼上的风比地面上更大，吹得城楼边缘的旗帜不断翻卷。
朱橚走到墙垛后面朝北面看去，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地平线仍是深灰色的，但在深灰色的天幕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道更深的色带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道色带比前几次交战时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宽，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一些，可宽度带来的压迫感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像是整个地平线都在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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