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安夏的不安
机库外的雨没停。
风从跑道那头卷过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安夏靠在黑色保时捷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根细烟，盯着那辆刚驶出机库的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许止隐和顾念遥。
照理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最多是抱团取暖。可今晚那辆车走得太稳，稳得不像临时起意。
安夏吸了口烟，声音很淡。
“许止隐那个草包，要是没人教，不可能有这个胆子。”
她把烟从唇边拿开，目光还盯着前方。
“他在顾念遥面前说的那套话，一句一句都踩着点。先给她留脸，再给她希望，最后把人哄上车。这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苏清婉撑着伞走近，低声问：“安总，你怀疑许建安在里面还能往外送消息？”
安夏笑了下，没什么温度。她抬手掐灭烟头，丢进积水里。
“不止许建安。”
她转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我怕是有别的东西，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先动了。”
两人上了车。
车里冷气很足，安夏把外套丢到一边，顺手打开平板。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和人物关系图跳了出来。
她手指划得很快，语气也快。
“先查许止隐最近在江城动的那笔两千万信托资金。我要知道最后是谁签的字，走的是哪个律师口，落的是哪家壳公司。”
“还有，顾氏重工那几个老董事，全部盯死。王建国、李崇年、齐成，一个都别漏。谁今晚接了电话，谁账户有异动，半小时给我结果。”
苏清婉已经打开另一台终端，边查边提醒：“安总，江城那边我们的人不多。一下撒出去，动静会不会太大？”
安夏连眼皮都没抬。
“那就让他们发现。”
苏清婉一顿。
安夏靠进椅背，声音发冷。
“陆璟辞最会装。装深情，装无辜，装自己是在替顾家收残局。那我就撕给他看。我倒想看看，这个小白脸发现我也下场以后，还有没有心思在医院里演戏。”
车子开上高架，雨刷器来回摆，玻璃上的水刚刮开又糊上去。外面的灯被雨拉成长线，整座城都冷得发灰。
很快，苏清婉把第一轮数据投到主屏上。
“许止隐这笔钱，挂的是境外家族信托名目，第一跳落在江城一家旧律所监管账户。奇怪的是，最后确认签字的人不是许家旧部，也不是顾氏的人。”
“是谁。”
“一个福利院理事。”
安夏手指顿了下。
“福利院？”
“江城城南那家旧福利院，五年前停过一阵，后来换了个基金会接手。基金会名字，叫云落。”
车里一下静了。
安夏盯着那两个字，眼神慢慢沉下去。
云落。
那是许慎舟生母的名字。也是二十年前死在许家后院的女人。
现在这个名字突然从外围账里翻出来，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安夏把资料往前翻，盯着那条转账线看了很久。
五年前，福利院，匿名基金，挂名云落。
这笔钱不像是为了赚钱，更像是为了埋东西。
苏清婉问：“安总，这条线还要不要继续挖？”
“挖。”
安夏答得很快。
“把那家福利院近十年的账全翻出来。孩子领养记录、理事会变更、海外捐赠、药品采购，能碰到的全碰。”
她停了下，又补了一句。
“再查一个词。”
“什么？”
“白塔。”
苏清婉没多问，直接记下。
安夏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她帮许慎舟，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他值得下注。可如果这局底下还压着更老的账，甚至有她没摸清的手伸进来，那她就不能只当个看戏的。
她最烦失控。
尤其是自己看不见的失控。
苏清婉很快又调出一张新图。
“陆氏那边也动了。今晚九点以后，陆家名下三家壳公司同时有小额拆分转账，最后都汇到江城东港那片地下钱庄的中转账户。”
安夏扫了一眼。
“东港谁在看？”
“刘沐阳那边原来埋过人，但去年清过一轮，现在只剩外围哨点。”
安夏手指轻轻敲了下屏幕。
东港一动，就说明江城那边不是试探，是准备真下手了。陆家残余势力、许家旧部、顾家这层壳，全在往一块拧。明面上是抢许氏，实际上是在抢时间。
抢在许慎舟回江城前，把该藏的藏好，把该灭的灭掉。
苏清婉皱眉：“要不要提醒刘沐阳，让他先撤一层？东港要是今晚就开火，他的人可能顶不住。”
安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先别提醒得太明。”
苏清婉回头看她。
安夏抬眼望着车窗外。
“现在撤，他会怀疑，陆家也会缩。我要的是他们继续动，动得越快越好。只有他们真以为许慎舟不在，才会把后面的东西往外拖。”
她声音压低了些。
“给刘沐阳一条模糊预警。别提具体点位，只告诉他，江城地下的枪已经上膛，让他自己长眼。”
说完，她又低头去看“云落”那条基金线。
越看，越不舒服。
这些线索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串在一起，就像有人很多年前就把针埋在肉里，平时不疼，一碰旧伤就一起往外翻。
安夏把资料停在一页模糊的旧捐赠名单上。签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旁边半枚残缺印章，隐约是个塔形标记。
她盯了两秒，把屏幕转给苏清婉。
“你看这个像什么？”
苏清婉凑近，脸色也跟着变了。
“像塔。”
“不是像。”
安夏把平板转回来，声音很轻。
“就是。”
那一瞬，她心里的不安算是彻底落了地。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围剿，也不只是顾家陆家抱团反扑。
有人在借这些人的手，重新翻旧账。
而且藏得很深。
车开到公司地库，已经快凌晨一点。
安夏没急着下车。她把今晚拿到的线索重新整理、压缩、加密，最后打包成文件，发进了许慎舟的私人邮箱。
正文里，她只留了一句。
我最多帮你拖三天。三天后，许氏旧部如果和陆家彻底合流，江城就真的姓陆了。
文件发出去后，车里又安静下来。
苏清婉低头继续盯着江城那几条跳动的资金线。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看着不大，真烧起来却能连成片。
安夏靠在座椅里，闭了闭眼。
她不是替谁担心，她只是讨厌自己下注的局被别人搅烂。许慎舟要是这次接不住，她前面投进去的人手、关系和时间，全得跟着一起赔进去。
她不做亏本生意。
手机忽然震了下。
安夏睁开眼，拿起来看。
对方已读。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只回了一条新的数据。
公海坐标已修正，48小时内返航。白塔线，继续查。
安夏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了下。
“还算没废。”
她收起手机，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冷。
“通知江城的人，今晚开始，全线反向渗透。钱往哪儿走，人就跟到哪儿。谁敢挡，谁就先记名字。”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
“还有，陆璟辞的医院线也盯住。他不是爱装深情么，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是。”
安夏没再回头，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她没看见，地库出口那片灰蒙蒙的雨幕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车灯没开，车窗贴着深色膜，安静得像一块铁。
几秒后，那辆车无声发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跟上了安夏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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