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蠢蠢欲动
陆诚得知陆镇在河内遇袭的消息一下子慌了神。
这么多年的感情,陆镇一出事。
陆诚这心里就发慌。
赵德明在知道南京方面发布的关于陆镇和龙云遇袭的消息后,不敢大意。直接去见了陆诚。
陆诚知道哥哥遇袭,就要给在越南的外交办事处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重庆的电报先到了。
邓超拿着电报走进来,说是重庆公署发来的急电。
重庆的急电。
陆诚一把夺过电报。
拆开一看,电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陆长官在越南并无大碍,轻伤已处置,现启程返回重庆,抵达后将与陆司令通电。
落款是重庆公署办公厅。
陆诚看完电报后慢慢坐回椅子里把电报纸搁在桌上。
也算是放下心来。
他了解陆镇——能启程返回重庆说明问题不大。
河内那拨人最好祈祷法国人能先找到他们,要是落到他哥手里,这件事的结局就不是枪毙那么简单了。
他把这件事暂时搁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无锡的防务。
这段时间日军进攻停滞,松井石根在华中方面军的位置上按兵不动,第十军的疯狗们虽然天天在吴县附近磨牙,但大本营的绳子还没彻底松开。
陆诚当然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日军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但既然他们现在不动,他就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把部队重新组织起来。
各师都在补充兵员和装备,伤亡较大的几个师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填补。
三百师是吴县殿后战的主力,伤亡不大,接下来的战斗陆诚准备用他们作为主力。
但还是给他们不了一部分兵员
丁立群把补充兵又额外填充了两个独立团,陆诚又额外拨了一批德国援助的轻机枪给他们换装。
八十七师是现在各师当中伤亡最大的。
也是第一批撤下来的。在吴县吸纳了第一批补充兵员。
陆诚大手一挥接着补。
虽然第二批的质量不如第一批。
但是眼下手里边没有更好的兵员了。
二零六师在吴县外围的阵地战里被第六师团的炮火炸得够呛,王刀一边补兵一边把防区换到了江阴侧翼的二线阵地,给他们一个相对缓和的位置重新磨合战斗力。
补充兵主要来自川黔两省的新兵营,年纪小,训练基础薄弱但身体素质不错,打起仗来最大的问题不是体力而是心理——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第一次听到日军重炮的呼啸声腿软,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只能靠老兵带。
陆诚给各师下了一道相同的命令:补充兵必须和老兵混编,坚决禁用新兵单独编成排以上单位投入战斗。
这道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已经在前线见过太多刚学会了站军姿就整排整排倒在弹坑阵地前沿的新兵,用血肉之躯为老兵指挥官的急躁冒进买单。
各支部队谁在设新连,给新官。就等着被他撤职查办吧。
各师师长对这道命令没二话。
他每天都在参谋室的巨大作战地图前度过好几个小时,听赵德明和各师师长逐项汇报补充兵的分配到营情况、新武器的发放进度、各防区的调整方案。
参谋处的年轻参谋们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整天来不及吃一顿正餐,邓超让伙房把馒头和咸菜装在竹篮里搁在桌上,谁饿了谁自己拿。
晚上指挥部的作战室常常灯火通明,赵德明在地图前画新的兵力部署示意图,几个参谋围着沙盘推演日军可能的进攻方向。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陆诚抓到空隙就盯牢各师上报的日报表——关于新兵的补充进度和战力评估。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嘉兴的位置。情报显示第六师团已经开始向嘉兴方向移动,虽然尽可能的隐蔽,但是瞒不过陆诚。
他在脑海当中看到了第六师团的番号移动动向。
谷寿夫这条疯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吴县的静默是日军大本营和松井石根按住的,但松井石根能按住谷寿夫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
第十八师团也在嘉兴外围蠢蠢欲动,这两支部队一旦解开缰绳,第一口就一定会咬在防线的薄弱处。
与此同时,华北的战局也在恶化。
日军的飞机开始对石家庄进行持续轰炸,陆军航空兵的轰炸机群每天准时从保定上空飞过,沿着平汉线往南投弹,把石家庄外围的防御工事炸得稀烂。
卫立煌在电报里写道日军攻势猛烈、守军伤亡较大,石家庄外围防线正在收缩,但第九军的防线还能稳住。
石家庄一丢,整个河北就只剩下邯郸一个战略要地了。
邯郸再失,黄河以北大概率在春天到来之前就会全部丢失,日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新乡——黄河北岸最后一个大型渡口。
到时候日军要是跨过黄河,可就麻烦了。
石家庄前线时,凌晨四点。
城北的阵地上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日军的燃烧弹把沿河的几个村庄烧成了平地,火光映在低垂的云层上,把半边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几个被熏得满脸漆黑的伤兵互相搀扶着沿着铁路线往南撤,经过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时脚下踩到了一截焦黑的枪托,谁也没停下看一眼。
天色微亮时,日军的轰炸机群准时出现了。
第一批轰炸机在晨雾中低空掠过滹沱河。
轰炸机拉开编队后开始朝城北的守军阵地俯冲投弹,航弹落地时大地都在颤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铁路沿线的枕木掀飞,碎片夹在气浪中横着砸进散兵坑,几个来不及跳进防空洞的新兵被直接拍到了沙袋墙面上。
守军的高射炮手跑向掩体里那门八成新的苏制高射炮,两个弹药手把弹链往炮膛里推,推到一半就被弹片划破了钢盔,人歪在地上,还维持着送弹的姿势。
炮长咬了咬牙亲自顶上去,朝着飞行编队方向打了一梭子曳光弹,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擦出暗红色的光轨——没打中任何一架,但第三飞行编队的长机还是下意识地拉高了机头,整个编队跟着做了一个紧急规避,炸弹落点偏出去十几米,炸塌了一段废弃的站台围墙,碎石和灰屑落在站台下面的临时救护所顶棚上,几个护士伏在担架上用身体护住了伤员。
轰炸过后,日军的重炮开始延伸射击。
炮弹从滹沱河北岸的炮兵阵地打过来,成批地砸在守军防线上。第一轮炮击就把城北正太铁路的车站站房轰掉了一半,屋顶的铁皮和瓦砾从天而降落在大街正中,压塌了车站外面一溜做小生意的摊棚,铁皮上还插着几截折断的木梁。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炮声刚停,日军步兵的散兵线就出现在滹沱河北岸,整个河滩在弥漫着硝烟的雾气里黑压压的一片,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一个联队的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强渡滹沱河,坦克履带轧过浮桥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守军残存的机枪阵地从废墟里开火,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几个敢死队员扛着炸药包从河堤上往下冲,冲到半路就被坦克的同轴机枪扫倒,炸药包脱手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导火索还在嘶嘶地冒青烟,没等人喊完危险就跟着冰面一起炸成了漫天碎屑。
日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过滹沱河,侧翼包抄已经完成,守军再不撤就会被合围。
石家庄的外围防线被不断压缩,四十七军和五十三军的残部逐步收缩至正太铁路以南,依托城区及铁路沿线的既设工事转入巷战。
火车站附近的馒头山小高地被反复争夺,国军一个连兵力损失殆尽后被日军用喷火器和掷弹筒逐坑逐壕地清理干净,正太线的道岔信号房在一个下午之内易手三次,房顶由完整的红瓦变成了只剩半堵焦黑的砖墙。
最终,卫立煌在衡再三后下达了收缩防线的命令。
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石家庄守军拖住了日军第一军主力整整六天,城破之后巷战又持续了两天,日军的伤亡数字远比他们战前估计的要高得多。
寺内寿一在大本营的催促下继续以石家庄为支点挥师南下,下一个目标是邯郸。
陆诚把一份标注了黄河以北兵力部署的地图挂在作战室墙上,每天更新一次前沿阵地的位置变化,红线和蓝线之间的博弈像一盘慢镜头推送的棋局,每一次移动都在把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优势兵力往南推。
不能怪陆诚一面担心华东又一面担心华北。
两条战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常凯申官邸派来的信使专程从南京飞抵无锡,带了一封常凯申的亲笔信。
信中首先对陆将军在华东防务上的整体部署表示肯定,勉励部队继续坚守,国家绝对不会忘记中央突击兵团的功绩,末尾是对各师的评价和人事任免意见,要陆诚考量后修书一份传往南京。
陆诚读完信后靠着椅背想了好一会儿——日军南北两线都在积蓄力量,华北方面军的节节胜利意味着华东日军肯定会更加急躁。
日军向来有下克上的传统。
松井石根还在上海就是约束他们也很困难。
太湖以南方向是眼下最薄弱的一环。
他需要把预备队往西南方向推,一方面延缓日军进攻的步伐,另一方面给守军争取加固工事的时间。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从无锡的位置向西南方向画了一道箭头。
箭头停在嘉兴以西的位置。邓超站在他身后看着这道箭头,问了一句
“司令,两个师够不够?嘉兴方向——”
陆诚打断了他
“够了。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师,即刻向西南方向支援。电令王敬久和彭可定,接令后立即出发,不得延误。”
这两个师各有各的使命。八十七师刚刚完成了整补,王敬久手里重新攥起了一支满编满员的德械师;
八十八师在彭可定和黄德仪的整顿下士气正在恢复,憋着一股劲要洗脱“逃兵师”的骂名。
两支部队一左一右从无锡前沿往西南插过去,重点是封住几个容易被日军突破的口子,同时让谷寿夫不敢轻易出笼。
命令下达后,王敬久和彭可定几乎同时回了电报。
陆诚把电报递给赵德明,转过身看着窗外无锡灰蒙蒙的天空。嘉兴方向的局势变化只是春季攻势的前奏,华北的石家庄守不了太久,邯郸更守不了太久,黄河以北沦陷之后,日军可能会把更多的兵力从华北调往华东。
他必须在黄河以北全部沦陷之前做好迎接最坏情况的准备。
这一切都是暴风将至前最后的宁静。陆诚心里很清楚,日军的作战计划已经和历史上大不一样。
现在他要面临的考验是前所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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