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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鱼已上钩


常凯申挂断电话后,坐回椅子里沉默了片刻。

龙运这几年安分了不少啊。

这时候有动作,难道他有异心?

伯昌是忠厚的人。比他弟弟是有底线的。

既然他说龙运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常凯申按了桌上的唤人铃,钱大钧推门进来

“委员长。”

“给戴雨农发电报。

常凯申语气简洁

“让他亲自挑一队得力的人,即刻飞重庆,配合陆镇工作。滇省的事,陆镇统一指挥,军统的人听他调遣。算了让戴笠亲自走一趟吧”

钱大钧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钱大钧别的不知道,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要倒霉了。

被陆家兄弟盯上那还能有好?

当天深夜,戴雨农接到了南京的电令。

他看完电文后一个字没多说,亲自从军统局本部的行动队里点了六个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做活细致,嘴严,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他把电令的内容简单交代了几句,六个人当晚收拾装备,第二天一早就跟着他搭上了从南京飞往重庆的军用运输机。

飞机起飞时天色还没大亮,机翼下的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紫金山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重庆这边,陆镇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他这个人做事有个习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龙运坐镇昆明十余年,手握滇军精锐,在滇省根深蒂固。

要动他,首先得把这个人研究透。

早在龙运在滇省搞“滇人治滇”、对南京派去的官员阳奉阴违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他连南京的都不听,还想让他听自己的?

那更是不可能。

龙运偏偏在南京政府底线上反复横跳。

这些年龙运在滇省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中央的政令到了昆明得先过他那一关才能往下发,税收不上缴南京而先充滇军军饷,连云南的铁路和矿山都牢牢攥在滇系军阀手里。

中央早就想动他,只是华东战事胶着,南京一时腾不出手。

现在好了,常凯申金口玉言要解决西南隐患,那龙运,不好意思。

具体怎么动,陆镇还是得想想。

第一个方案——用兵。

滇军的战斗力他心里有数,以他手里掌握的川黔两省驻军加上中央军在贵州的预备队,军事解决龙运不是打不赢。但他立刻否掉了这个选项。

用兵是下下策。

龙运毕竟是滇省政府主席,名义上还是国民政府的封疆大吏,中央军公然兴兵讨伐地方大员,这在政治上是一笔巨亏的买卖。

不仅会让西南其他实力派人人自危,还会给日本人一个绝佳的宣传把柄——你们中国人自己还在打内战。

况且华东前线还在跟日本人拼命,这时候在西南燃起战火也不利于团结的大局。

第二个方案——调虎离山。以南京政府名义下令龙运离开昆明,比如到重庆参加军事会议,然后趁机将其扣押。但陆镇太了解龙运了。

这条老狐狸能在云南盘踞十多年不倒,嗅觉比谁都灵敏。

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东西只有两样——自己手里的滇军和自己脚下的地盘。

离开昆明?门都没有。

南京开了多少次军事会议,龙云哪次不是派个副手来应付了事?除非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他绝不会踏出云南一步。

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桌上的茶凉了三巡都没喝一口。

窗外嘉陵江上的雾气渐渐散了,露出对岸山腰上那片新修的工厂厂房,烟囱里冒着淡灰色的烟。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西南地区的大幅军用地图上,从昆明往南移动,沿着滇越铁路一直移到越南。越南——法属印度支那。他的笔尖在越南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陆镇把一份两页纸的计划书交到了钱大钧手里,让他转呈常凯申。

计划书写得很简洁.

常凯申在南京官邸的书房里看完这份计划书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

“还是伯昌有办法。”

这份计划的核心思路很简单:龙运不会主动离开自己的大本营,那就给他一个他没法拒绝的理由。

中央以南京政府外交部门的名义通知龙运,请他即刻动身前往越南河内,与法国人和英国人举行一次高层会晤,商议打通西南国际运输线的事宜。

给这条运输线可是巨大的利益啊,要是龙运不亲自去,陆镇去了,陆镇敢让他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龙运不可能不心动的。

常凯申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陆镇用蝇头小楷写的一段备注:龙运一旦离开昆明进入越南,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里。越南是法国人的地盘,他在那里没有一兵一卒。剩下的事,军统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常凯申放下计划书,拿起桌上的电话,吩咐抵达了重庆的戴立。

这份计划的具体执行细节他只口头交代了几句,意思很明确:

军统的人务必配合陆镇工作,云南的事他直接向陆镇汇报。

接下来的一切推进得很快。

南京政府外交部汪代表的办公室以正式外交照会的形式给龙云发了一份电报。

电报的措辞是陆镇亲自拟定、交给外交部一字未改照发的——先是通报了近期日军对华南沿海的封锁态势,然后话锋一转,指出西南国际运输线是当前中国获取外援的命脉,亟需打通一条从云南经越南直达海防港的陆路通道。

为此南京方面已经与法国驻华大使和英国驻华公使进行了初步沟通,两国政府对举行一次高规格的会晤持积极态度。

鉴于龙运作为滇省政府主席对滇越边境地区拥有最直接的管辖权,南京方面决定邀请龙运作为中方的代表会同重庆公署长官一同,即日启程前往越南河内,与法英两国代表举行三方会晤。

中央政府也会派代表前往。

为确保会晤的保密性和效率,此行须严格限定随行人员数量。

龙运在昆明的省府大院里收到这份电报时,一下子犯了难。

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南京政府会这么好心,但他也清楚这份电报的分量——汪代表的外交部亲自背书,涉及法国英国,与抗战的输血管道挂钩,这已经不是他想推就能推掉的差事了。

况且汪代表和常凯申也不对付,没必要坑自己。

这就是龙云久离中央的坏处。

汪代表现在就是个名头,实际上一点权力都没有。

他要是找借口推脱,拒绝代表国家与法英两国谈判打通国际运输线——这个罪名足够南京在任何时候对他秋后算账。

他当然起过疑心,但他反复看了几遍,电报里提到的法国驻华大使和英国驻华公使的名字都没问题,会谈议程也写得很正式,没有破绽。

在电报的最后,还有一句“滇省的贡献,南京是清楚的”,这句话在龙运看来反倒像汪本人对地方实力派一贯拉拢姿态的延续,让他悬着的半颗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他考虑了一整天,最终做出了决定:去。

况且自己本身就看不惯陆镇,自己要是不去,整个运输线全走了广西北上重庆再沿江向下。

自己可就什么都没了。

李宗人要是支持陆镇这可都不好说。

龙运召集了手下的核心幕僚,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幕僚中有人委婉地表达了担忧——主席离开昆明,万一滇省有变怎么办?

龙运摆了摆手,说此行事关重大,是中央亲自点名要他去的,不去反而落人口实。

他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在昆明留守,同时命令滇军各部在越南北部边境一带加强戒备,以备不测。

不过对于随行人员的数量限制,他并没有太当回事——他带了一个班的贴身卫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个个忠心耿耿。

他觉得这些人足够保护他的安全了。

在云南的军统站正在实时监控龙云的动向。在知晓昆明的机场已经在准备龙运的专机的时候。

他们急忙向戴立发去电报。

在看到“鱼已上钩”的消息后。

戴立亲自敲响了陆镇的办公室向他汇报。

“报告陆长官。鱼已经上钩。”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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