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半场烟花 1
一 我们一起睡吧
午夜十二点,像个孤魂似的四处游荡,刚刚又遇到了几个“问号”,一开口就问:“你是哪里的,你多大了……”我出于礼貌地回答:“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回答问题。”常常遇上这样的问号,天天是雷同的问题,实在是没心思回答。有时心情好一点,在对方问“你是何方人士”时答日“地球人”。识相者自是了悟,不明事理者仍追问再三,问得我发火:“你敢再带一个问号把你踢出去!”遇到厉害人士说:“那你问我吧。”我唯有一逃!让自己“掉线”。
换到了网易,用“雨蒙情丝”这个名字溜进聊天室,贼眉鼠眼地瞪视着每一个名字,我向来对于什么“白马王子”,“帅得一塌糊涂”等等之类的名字不感兴趣。
屏幕上文字迅速地滚动,有几行重复着:“我在爱情的前线阵亡:很想邀人对聊啦。”哈哈。
于是搭腔:“你好~~~~。”我习惯性地每句话后面尾随几个“~”号,似乎能表示各种语气。
“哈哈,你好,你说话怎么颤抖啊?~~~~~~”
“哈哈,习惯了。~~~”
“mm哪人?”
“地球人。”
“算我没问。那我要是问你现在在哪里,你一定说‘我在椅子上’,别说你蹲着呢。”
“不,你说错了。我会说在电脑前一尺处。刚才蹲了一阵子腿酸了,现在坐着呢。”
“真的蹲了啊,不会是四川的吧。”
“很累。”我说。
“唉!”
“哈,看来是能理解,还真有点儿‘久’逢知己啊。”
“来来来,喝了这一杯再说吧!能喝吗?”
“有时候还真想喝点儿酒,当然只能是啤酒,也不能多,一两杯的样子。上次喝了一瓶,就觉得头晕,于是开始背唐诗,脑子倒还清楚”
“呵呵,有趣。头回听说喝多了背唐诗的。”
“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儿好奇心,我是指你的名字。”我试探着开口。
“嗯,都结束了。”
“没什么,不想说就算了。”
“也许,不是真正的爱吧,可能只是感觉吧。”
“你相信网恋吗?”
“相信。我听过一句话:网假情真。”
“那你相信永恒吗?”
“永恒是不是相对的啊?”他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今天真走运,有时候熬一夜也遇不上个能聊的。”我感叹。
“那我可真不走运,遇到了你。又不能去呼呼了,昨天我可是通宵啊。本来不会来这里的,没有想到会碰到个幽默的女孩。”他倒挺会说话,网上这样的人才应有尽有。
“幽默?算不上。充其量是滑稽。你要不要休息啊,别让我拖你的后腿啊。”
“没事的,我愿意。哈哈,好像在发誓。”
“呵呵,誓言是不可信的,十六岁时还可以信信,现在不信了。”我说。
“说实话,今天真的很开心遇到你啊。好像在网上好久没有遇到能谈得投机的了。每次都是心里空荡荡地逗着别人穷开心,自己的心里还是寂寞的。”
“哈,你这么善解人意,我都快感动得哭了。”
“呵呵,别。你这样我怎么办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哭啊。”
“其实好多时候哭是件好事情,就怕有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想哭还哭不出来。”
“想到我怀里哭吗?”
“呵,挺会找机会么。那就将就一下吧。”
“够宽大吗?”他问。
“呵呵。”
“不打算找男朋友吗?”
“爱情需要花时间去经营的。我很累。”
“我这里昨夜下雨了。很大的雨,是暴风雨。”
我说完就掉了下来,于是用“雨蒙情丝”重新进了一次。
一进去,他问:“呵呵,戴了草帽进来了?”我愣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情妹妹,戴了草帽来了?”
“呵呵,情妹妹把草帽摘了。”
我神游了半天,然后又急急地出去,重新用“雨蒙情丝”进去
“呵呵,雨停了?”阵亡问。(我喜欢将他简称为“阵亡”。)
“啊,今天早上就停了。”
“呵呵,上当了,我是说,你的草帽摘了?”
我有些懵懵懂懂了。
“你OICQ多少号啊?”
“很多。”
“那给我报上来。”然后就看他忽闪忽闪地闯进来了,“形象代言人”是一只加菲猫。
“你是东北的?”我的心里一惊。
“怎么了?看我的资料了啊。”
“是啊。”我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有一次啊,在网上遇到一个人说话蛮好玩的。说东北的女孩子是‘背看想犯罪,侧看想撤退,正看想自卫’。”
“哎哟,笑死了,受不了了,我要打滚了。”他被逗乐了。
“哈哈,不是驴打滚吧”
“春天不洗澡,处处蚊子咬。拿出敌敌畏,蚊子哪里跑。”我在键盘上敲着。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来到烤鸭店。口水直流三千尺,摸摸口袋没有钱。”我一贯地贫着。
“春天不洗澡,处处蚊子咬。夜来耗子叫,一夜没睡好。”他也对上了。
“哈,我给你唱首歌吧。”我说。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
“哈哈哈,你可真调皮啊。咦?怎么笑得口水出来了?”
“哈哈,给你纸巾。”我坏坏地说。
“你给我的什么纸巾啊?都粘嘴上了。”他倒还真有了下文。
“啊?还是别问了吧,刚才情急之下,啊我不敢说了。”
“什么?呸!呸!呸!”
“我刚才情急之下,只找到了一张草纸。“我哈哈地大笑着,没想到想了个坏主意,他竟然给我了个舞台。
“困吗?”他问。
“还行。”
“那我给你打个哑谜,为你解解困。”他说。
“好啊,我看你有什么花招尽管放马过来。”我偷笑着说。
“半山腰里一只猴,翻穿皮袄露着头,有时蒙头睡大觉,有时抬头朝天笑。”他坏笑着说猜猜看。
“啊,你这是什么哑谜啊,我不猜了,你使坏,拿你们男人的那个让人来猜。”我偷笑着说。
“看看看,猜不出来,就撒泼。”他说。
“哼,还用激将法,小子你等着瞧。”我气急败坏地说。
“嘿嘿,我等着呢,你有什么本事啊,期待中。”他说。
“乱草丛中一个贼,不吃不喝长了个肥,脖子上还挂着一对流星锤。”我大笑说你猜出便是。
“哈哈,你真厉害。”他说。
“嘿嘿,你有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我鄙视地说。
“好好好,你有好德行,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恭喜你!你的谜底也不是很对哟。”他赖皮地说。
“啊!什么呀,你才耍赖皮,那我倒要听听你的谜底,看你有什么怪花招。”我急切又好奇地说。
“哈哈,不过先恭喜你,你的谜底也算对,而我的谜底是腰间的——手机。”他狂笑着说。
“哈哈,蛮聪明的,脑筋急转弯还不差嘛。”我偷笑着说。
“呵呵,那不是聪明,那是德行的问题。唉!可悲可叹啊。”他故意刁难我说。
“好好好,总算让你把奴家当猴耍了一次。”我说。
“你看过《第一次亲密接触》吗?”他问。
“看过。”(这年头谁没看过那本书,也就太那个了一点儿。)
“紫对轻说‘让我们一起睡吧’,还记得这句话吗?”
“记得。”
“那我们一起睡吧。”他说。
“别睡,还是让我来给你讲一个‘紫和轻’的故事吧。”
“好的。”他说。
“请允许我用第一人称来讲述这个故事。”
“好的。”
以前,我总是在一个叫做百草园的聊天室里混。有一天,我正在和一个叫“爱到永远”的对骂,我用尽了自己的贫劲儿:
“哇,你好厉害,你真是我的偶像——呕吐的对象。”
“嗬,你真是个天使——天上掉下来的狗屎。”
“耶,你真可爱——可怜没人爱!”
“哦,你真是个天才——天生的蠢材。”
“哈,你将来肯定可以当总统的——总务处的垃圾桶。”
他被气得四处sOs(呼救),我则在一边哈哈大笑他的狼狈。
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叫做“夜行人”的名字,他正在对着百草仙子说话(百草仙子是百草园里专门用来和大家聊天的机器人。)
“是谁让仙子陷入了无尽的轮回?”他说。
百草仙子则只会机械地应答着:“我是机器人,是专门用来和大家一起聊天的。”
“寂寞夜行人,手提碎梦刀,微醉夜出巡,头颅值几何?”
“没看见我正在削水果吗,马上就可以吃了。”百草仙子答。
我对他说:“别对它说话,它只是个机器人而已,傻得要命。”
“呵呵,我知道啊,我在看你和别人吵架啊,你好厉害呀。”(从那以后他总是戏称我是个“小泼妇。”)
“哈哈,他没办法了,四处求救呢!”我得意地笑着。
“你来网上寻找什么呢?找友情,找爱情,还是别的什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啊。”我老实回答。“那么你呢,你找什么?”我反问。
“只是无聊而已。”
“那么我来给你出道小题目吧。”(哈哈,我的心里鬼笑着。昨天刚从朋友那里得来几个骗人的小题目,看来得拿这位老兄试试刀了。)
“好啊。”他欣然答应。
“有一只小乌龟,呆在一个荒岛上,它想到另一个荒岛上去,可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利用,并且它不能沾水,请问小乌龟怎样才能过去呢?”
哈哈,他立马上钩了,仔细地思考起来:“可能,是趴在一根浮木上漂过去的吧?”
“不对,不对,一根浮木对它来说也算是交通工具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这样,它乘飞机过去的?”
“瞎说啦!不许有交通工具的呀!”我叫道。
“那么就是游过去的喽。”
“不能沾水的啊,再想想看,想不出来了?真的想不出来了?”我一步一步诱他上钩。
“不知道,还是告诉我吧。”
“哈,答案就是——小乌龟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啊,哈哈!”我洋洋得意地看他上当。
“啊!那你知道答案啊,你是大的。”他迅速地回击了一句。“嗬,厉害。”我不由得暗叫一声。
“你是大的,你一定是大的。”我撒泼。
“呵呵,那就我是大的吧,那我是龟哥哥,你是情妹妹。”
他也给我出了一道题目:“猜猜看,四条腿的动物是什么?”
四条腿的动物?四条腿的动物不是满处跑吗?我纳闷着,太多了呀。
“哈,想出来了,四条腿的动物是你!你是乌龟!”我耍赖着。
“当然不是啦。”
我急得不行,只好求他讲给我答案听听。
“是熊啊。”
“熊?怎么会是熊?那你的题目没说全,应该说是可以站立的四条腿的动物才对。”
“不是啊。熊,是‘能’字下面四点啊,所以是四条腿的动物。”
“哦。”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字谜。
几乎每次上网我都能遇到他,我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也和仙子一样,是专门来陪人聊天的。我总是出一些小题目给他,而他总是出人意料地能回答出不少,让我大吃一惊,暗中感叹他的IQ真高,并时不时地给他灌点汤:“哇,龟哥哥,你好棒,你是IQ1OO,IQ200,IQ300!”
他呢,则也是毫不吝啬地、适时地夸我几句,弄得我心花怒放。
后来慢慢地,我发现他还有许多更优秀的品质,他有一颗宽容的心,有一种乐观的心态,能让每一个人都开心。我觉得他是我见到过的思维最敏捷的人,并且他知道的古诗词很多很多,有很多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本来就没读过多少书,懂的少得可怜。)
青青草是我的室友,我们有着相同的年龄、相似的性格,我们常一同上网。那些日子,在网上我总是扮演一位凶神恶煞的小姨,她呢扮演的是我的小侄女——位逃课的小女生,所以我们总是在网上追逐。
这天我们又在玩这套把戏,夜行人也趁机凑上来掺一脚:“让我做姨夫的管她!”
“哇!你占我便宜,小子!”我大叫着拍桌子,弄得看机房的阿姨急急地跑过来。
“是渴望啊。”
“嗯,嗯(清清嗓子)。老乌龟。”
“哪有妻子说老公是乌龟的?”他使坏。
“你真王八!”
“遇见你我认了,我的泼妇,嫁给我好么?”
“那你得一条腿弯成90度,膝盖着地。嗯哼!”
“行啊!依你!”
“哈!”
“同意了?万岁!”
“哈,只是哈呀。”
“空欢喜!唉!”
“我得下了,还要上课呢,我很开心。”
“我也开心,调皮鬼!”
每一天只要能在网上遇见他我都心满意足,因为跟他聊天我真的觉得好开心。
这天我上来看不到他,便在那里等着,结果被一个“色狼”给吓得狼狈地逃出了聊天室,后来又进来。真是又气又委屈,唯一的想法是找夜行人诉诉苦。结果等了好久也不见他来。
后来进来一个叫“无所谓”的,跟我打招呼:
“情妹妹,早上好啊。”
“你是谁?”
“我是你的龟哥哥啊。”
“你到底是谁啊?快说,龟哥哥到底在哪里,我有事要找他,你不要骗我。”我有些急了。那一刻我真的只想见到夜行人。
“的确是我啊。”他说。
可是我还是不肯相信,于是说:“暗号!”
“四条腿的动物。”
“哈哈,身份验证!”我高兴极了。
“我今天遇到一个大色狼,我再也不敢对别人瞎说自己二十九岁了。”
“哈,看你以后还说。那你到底多大呢?”他趁机敲诈我,我们认识有些日子了,却从不知道对方的年龄、职业、所在城市,我们从不刻意去问。
“29+10—11—5。”我狡诈着。
“好年华!”
“那你也给我出一道算术题吧,要能算得出结果的。”
“26+0+0+0—0—0—0。”他倒是相当坦诚。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一位老师,我想可能是某技校或中专学校的体育或美术老师吧,这么有空。结果后来知道他是东北某高校的老师,教机械的。
“喂,你为什么要用‘无所谓’这个名字?”我问。
“因为夜行人已经死了。”不知怎的,看到这行字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我真怕如果有一天,我上网来发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会像痛失亲人一样难过的。”
“谢谢你看重我。”’
屏幕上显示着无所谓趁我不注意时在我的脸上偷偷亲了一下,没想到我叫到:“你口好臭!多久没漱口了?”我的脸倏地烧了起来。
“你也亲我一下好吗?幸福中。”他说。
“像株含羞草一样躲了起来,又突然跑回来,轻轻地、快快地吻了对方一下,转身就跑了。”我也用了一个系统设定好的参数发了一句。
他哈哈地大笑着:“最幸福的事就是再次见到你。”
于是。他下线了。
二 百草园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天,当我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打开网站时,却发现百草园怎么也进不去了,我徒劳地试了很多次,可是屏幕上仍是那一串英文字母。整整一天,我不停地试,心情由着急到恼火再到沮丧,最后我很难过。为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了话?昨天我还刚说“如果有一天我上网发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会觉得像痛失亲人”,他还说“最幸福的事就是再次见到你”,可是今天我们却见不到了。是天意吗?”
青青草拉着我在校园里四处走,我急得大叫,后来便坐在一处石凳边上,把头埋在胳膊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青青草又只好拉了我去机房试,徒劳地一次次地试。
好几天,我们天天去,可是百草园一点反映也没有。终于有一天,出来了一点讯息,说百草园正在更换服务器,请大家原谅。看来得要一些日子了。夜里,我站在阳台上,对着最亮的那颗星星说:“夜行人,你还记得我吗?”
这天,我在网易的聊天室里四处游荡,希望能奇迹般地遇到他。我遇到了一个叫做“慢慢地陪着你走”的人,我告诉他我丢失了我的爱人。
他说:“把你的心放在他的心上,如果你的心里有他,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于是,我把我的心放在了他的心上。就这样,我找到了他。
我要暗号,他看上去也很着急,很干脆地回答了一个字:“熊!”我紧张得手指发抖,连字也打不出来:“真的是你吗?看到你说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你了,可是我不敢相信。”我说。我急急地要了他的E—mail:“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网络黑洞又把我的一切给吸跑了。”
“chl00l@……”他给了我E—mail。
“你姓陈?姓常?姓楚?姓程?姓成?”我急急地猜着。
“真聪明,陈料就是我!”他说。
“我还以为我们就这样再也见不了面了呢,缘分啊。”
“不,是辛苦,我真是挖地三尺啊。也许上天不愿意让我们相思下去。”他说。
我掉线了,网速太慢,我怎么也进不去。于是我迅速地给他发了一封信:
亲爱的龟哥哥:
你好!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了,一直当机,我都快要气疯了,要不是青青草拉着,我非得砸机器了。
不过,能再见你,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所以一切怨气暂且抛开吧。
那天上来一看,百草园变成了一片废墟,我真是难过死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我还说如果有一天我上网发现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会如失去亲人般痛心的。不幸被我言中,我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地在网易的各个聊天室里疯狂找你,我觉得你会在那里的。好在今天有人告诉我有在线查找,一下子找到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连字也不会打了。你说了第一句话我就知道那一端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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