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九日 2
“等我一下!”我喊回去,然后立刻对着手机咆哮,“什么!我已经寄出去了!你最好给我穿那件夹克出席,否则我一定会飞到纽约扁你一顿!”我骂得太大声,以致洛杉矶机场海关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示意要我小声一点儿。
“小姐,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小佩,我要挂了。”我说——这是我生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甚至没说再见。
“小姐!”玻璃隔板后的海关大人再次大喊,“我们要下班了!”
“再等我一秒钟!”我说,一边扯掉牛仔裤上的最后一条缝线。
“小姐,我们不是没事坐在这边等你好吗。你的领件表格呢?”
晚上六点,我回到卢的办公室,把牛仔裤交给他。
“这样帅多了吧?”他问。
“卢,等哪天我让你丑不拉叽地走出这屋子,我就会开除我自己了。”
“好啦。”他说,“对了,今天晚上你也会去斯坦的派对吧?”
“是啊,我会去,不过我得先去兽医那边看看我的小狗,然后再把凯特去夏威夷度假要穿的上衣送到他们家去。哦!天哪!我得走了!我还要去巴尼斯退东西,再去托里·伯奇拿东西!我们晚上见!”我说。
假如你曾经见识过洛杉矶拥挤繁忙的陆上交通——尤其是从圣莫尼卡到贝弗利山这一段——那么,你想尽快抵达目的地最好的办法,说不定是拿枪轰掉自己的脑袋(开玩笑的啦)。在这个世界上,我想没有什么比洛杉矶的交通更教我抓狂了;而且,若说死掉有什么好处,我想那一定是“再也不必忍受洛杉矶的交通”了。
“快呀!”我大吼,对三个人比中指,连按至少五次喇叭。“到底会不会开车啊?浑蛋!”我又骂了另外两个人。
晚上七点,我错过去巴尼斯退货的时间,但成功说服托里·伯奇的女店员留下来,等我去拿稍早退还的上衣。
回到宠物医院,小蜜桃正在睡觉,所以我把它留在医院,告诉他们等我从斯坦·米切尔的派对脱身,再来接它。
当我好不容易抵达劳埃德和凯特家时,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而他们已经打扮好、准备出门了。
“你冲澡了吗?”凯特问我。
“哪有时间啊!”我低头看看身上的JBrand牛仔裤与性感黑色露肩毛衣。
那天晚上,当地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挤进琼斯酒吧,参加斯坦的生日派对。我替斯坦挑了一件黑色克什米尔羊毛衫,再配上希尔瑞黑色西装。
“你确定这是黑色的?”当晚我首次见到他时,他问我,“在车里看起来有点儿蓝。”
“是黑色的。”我说,亲亲他顺便打招呼,“要是我搞错颜色,我会立刻辞职。”
一直到卢·谢尔诺夫递给我当晚第一杯灰雁(GreyGoose)马丁尼,我才头一次觉得自己开始放松下来。
“谢谢你帮我准备的牛仔裤。”他亲亲我的脸颊。
派对上有好多人等着我去打招呼。当你走进一场派对,发现这里有好多你认识的人,然后你开始跟大家聊天,期间还有人经过你身边,对你说“等你忙完我再过来找你”,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棒吗?
我揽着彼得(之前在巴尼斯的伙伴)大笑,解决第二杯马丁尼,然后在跟我的新客户聊天时又喝了第三杯。时间过得飞快。到了晚上十一点,我无力地把头靠在凯特肩上。(凯特靠在劳埃德肩上,而劳埃德——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喊叫、干杯、欢笑的喧闹声中——竟然已经睡着了。)
“我马上得走了。”我对凯特呓语,“我得去兽医那里接小蜜桃。”
“你一整天都在担心它。”她说。
“我知道,它的状况让我压力好大。”
“亚历克丝,”她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什么事?”我说。
“嗯,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她问。
“办到什么?”
“经营你的人生。”她说,“我是说,我什么也做不成。我甚至不会自己买衣服,可是你似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好每一件事。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压力这么大。”
“轻轻松松?”我反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是很努力、很尽力在做每一件事。每天早上醒来,我的胸口总是被‘我今天铁定连半件事也做不好,时间根本不够嘛’的担忧压得发疼。”
“是吗?那你倒是隐藏得很好。”她说,“我是说,你原本只是在巴尼斯百货卖鞋,结果你竟然有办法把这变成你的事业。一般人都是怎么创业的?我甚至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想。”
我暂时打起精神,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当你终于认识到‘不会有人出手帮你’这个事实的时候,一切就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是恐惧让你的事业如此成功吗?”
“我想这只是部分原因吧。”我说,然后顿了一下,“不对,不是恐惧,不是恐惧这么简单的东西,我想大概是‘非常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念头吧!我不想扯一大堆,不过既然你问起,那么我想那应该更像是‘希望明早醒来,心里不再焦躁忧虑’的愿望吧!”
“所以就是恐惧嘛!”
“不对,不是恐惧,不仅仅是恐惧……是你明白自己正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也明白自己处于你能力所及的最佳状态。”
“好吧。那你的生活曾因此失去什么吗?”
“别开玩笑了。”我说,“我连生活都没有了。”
“那么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问我。
“我不知道。”我回答,“等我想到答案,我会告诉你的。”
“跟你说,前几天晚上我才跟劳埃德讲,‘亚历克丝身边怎么都没有半个好男人呀?’你曾经认真跟谁交往过吗?”
“哦,有啊!”于是我告诉她,我曾经跟查尔斯订婚、后来却决定放弃这段关系的往事,“只不过,我还没准备好,时机不对。”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我再次静下心,认真思考。
“我真的不知道。”我说,“我想我目前的确处于‘可以和某人展开一段关系’的状态,不过这个人必须给我自由,容许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我还有好多事没做,而我必须完成这些事。”
“我懂了。”她说,用手肘轻轻顶了劳埃德一下。刚刚劳埃德睡到直接从肩膀滑倒在她大腿上。“真希望我能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一切随缘吧。”我说。
“不过这也是我羡慕你的地方。”她说。
“我可不觉得我有哪里值得羡慕。”我回答。
“其实你心里是明白的,亚历克丝,”她把手放在我肩上,“你只是没看见。”她说。
等我准备好要离开派对的时候,我已经醉得没办法开车了。我知道我第二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巴尼斯百货退掉那件上衣。可是我也好想马上去接小蜜桃回家。
“小姐,请给我您的停车证。”泊车服务员说。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来。我还记得我当下觉得这实在太疯狂了。我是说,在洛杉矶,一般而言在路边是叫不到出租车的。你得打电话叫车才行。
“要坐车吗,小姐?”头发染成深褐色(但染得很失败)的女司机问我。
“呃,好。不过我要跑两个地方。”我边说边爬进出租车,同时交代泊车小弟我明天再来取车。
“这么忙啊?”女司机问我。
“我甚至不知道我把时间用到哪里去了。”我回答。
“这样打发一天最好啦!”她说,我也赞同。
我去宠物医院接小蜜桃的时候,止痛药的药效还没退,它仍然呆呆钝钝的。回到家,我把它放在床上,自己爬上另一边,身上还穿着毛衣牛仔裤!我想各位已经知道,我很高兴我这样做了。
那晚入睡之际,我只想着一件事:方才跟凯特的对话。第一,凯特疯了;第二,换个角度来看,难道凯特看见了什么我没看见的部分吗?她说“只是你没看见”,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为何就是没办法放松?我的人生真有她看到的那么好吗?抑或是我看事情的角度有问题,也就是把疯狂追求“尽善尽美”当成活下去的燃料,即便我可能根本不了解何谓善、何谓美?
好笑的是,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真美好。我到底他妈的想证明什么?就为了让自己更满意自己的生活方式?到头来,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从一个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女孩,变成一个真真实实、好好活在这个(或那个)世界上的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失去才知道拥有的可贵”的感觉吧。我曾经拥有很棒的朋友,有过一份很棒的工作。我爱我的生活方式。为什么我当时就是看不见?
“我得帮自己找个男朋友。”当时我心想,并且沉沉睡去。印象中,这是我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四点,我被小蜜桃的哀叫声吵醒。它在我身旁整整哭了四十五分钟,最后我终于起床带它出门散步。为此我依然满心歉疚。小蜜桃是只这么乖、这么棒、这么贴心的狗,而我竟然如此待它。可是想必各位也知道:睡觉皇帝大。就算你的狗是天底下最棒最体贴的狗,就算它便秘肚子痛,它还是得忍着等你睡饱起床后,才能被带出门解放。
当然我还是带它出门了,而且我超开心我穿了那身衣服出门。凌晨,走在街上,冷风拂面的感觉真好。也许我当时还有点儿醉(虽然我认为自己很清醒),但是可以这样跟小蜜桃走在一起,我觉得好开心好开心。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睡了,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小蜜桃终于“解放”完毕。费尔法克斯大道上没有来车——至少我没看见半辆。
“你觉得好一点儿了吗,小朋友?”我问它,准备打道回府。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那是我记得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我正弯下腰,抱起小蜜桃,搂了它一下,接着我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迷你Cooper车灯。
要是当时有人告诉我,这天会是我生命中另一个最美好的日子,我一定会说你疯了。我从来没那样想过。那天我压力超大的:工作一大堆,不停地动脑子,烦恼,忧心忡忡。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在生日那天,你会展望新的一年、计划想做的事。你会向前看。假如你事先知道今天是你人生的最后一天,那么你必定会不由自主地回顾、思考一路走来的人生。其实这样挺好的,有种干净利落、尘埃落定的味道,让你能更正确地看待、理解生命中的每一件事。
我有遗憾吗?有,当然有,但现在我知道该如何化解遗憾了。我终于明白阻挠我进入爸妈梦境的究竟是什么了。艾丽斯说的对,我必须先坚强起来,才有能力帮助爸妈。我必须要能看见、理解其他人眼中的世界。我终于明白,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现在全看我的了。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36938/207148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