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老板的手提包 2
“小黎呀，唔！是小吕，孩子满月了吧?”
“都—周岁了
“唔，小黎——小吕呀，有什么困难没有?领导帮助你解决！”
小吕心想：困难怎会没有呢?孩子一周岁了，夫妻还分居两间大宿舍，反映过多次了，这个场合说，有效果吗?
“没——没有。”小吕咬咬牙，又挺过来了。
“很好，很好。如果有困难，领导帮助你!”
“小李，唔、唔，该叫老吕啦。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呀!”
“我去医院看病，常书记。”
“唔，老吕，有什么困难没有?领导帮助你解决!”
“困难?”这两个字勾引出老吕脑海中一连串镜头：老母亲瘫痪在老家乡下；大儿子待业；小儿子高考再次落选；自己多病……
“没，没有。”老吕依旧重复一次。
“很好，很好，如果有什么困难，领导帮助你!”
“老李。”——没人答应。
“老黎。”——还是没人答应。
“老吕。”——一！?
“啊!是你，常书记。”老吕终于有了反应。
“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没听见。”
“耳朵不行了。”
“是啊是啊，老了，我也老了，你有什么困难没有?领导帮助你解决！”
“困难……”老吕再一次摇摇头。
“老常同志离休了!常书记他深入群众，关心群众，几十年如一日，为我们树立了榜样。在他离休前，我们请他作一次报告，题目是——《几十年如—日》！”
掌声如潮中，有条有理有声有色的报告声中，有人昏昏欲睡……。
睡着的人又是谁呢?
诱贪记
老宋被土楼乡政府派到马坑村，说是蹲点，其实暗中还担负着冯乡长亲自布置的一个任务。
老宋进了村，就住在村部。村部有一套厨具，还有一口灶，老宋就自己侍弄吃的。老宋有点洁癖，他不喜欢吃派饭，也就没有机会被人家用好菜好酒收买。这使冯乡长很信任他。
进村第一天，老宋就把随身带的一小瓶酱肉吃完了。这几年马坑村发展得还可以，村里头几乎每天都有人杀猪卖肉，老宋知道，所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瓶瓶罐罐的菜带了一大堆，好像要开杂货店似的。这天，老宋起了个早，到村街肉铺上买了两斤上排肉，提在手上走回村部。他准备把这两斤肉炒了，用上好的酱油酱起来，这样至少可以吃三天。
老宋晃晃荡荡走着，走到村委主任马长坤家门口，忽然肚子里有紧急情况，他一下子显得慌乱，四处张望，恰巧前方不远处有一间低矮的厕所。老宋小跑起来，但是他马上想到，提着肉上厕所未免太恶心了，怎么办呢?他看见马长坤家门紧闭，门上的铁环像个现成的挂钩，他急中生智，就把肉挂了上去。
在厕所里排泄一通之后，老宋感觉到舒畅多了。这时，老宋不经意地从厕所木门的缝隙往外看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只见马长坤打开家门，发现门环上挂着肉，习以为常地把它拿了下来……老宋猛地张开嘴，但是他随即想起冯乡长布置的任务，这也许……也许正是一个机会。老宋把声音咽了回去，提起裤子，觉得很有收获地走向村部。原来，冯乡长最近话头话尾听了一些传言，说是马长坤在村里白吃白拿惯了，一张油嘴吃四方，两只长手拿百物。出于对基层干部负责的态度，冯乡长决定利用蹲点的机会派管纪检的老宋下村，不算调查，就是观察观察，马长坤是否像有的村民所说的那样。
却说马长坤从门环上拿下那块上排肉，就向厨房走去。村民们常给他送东西，有时候直接送到前面来，有时候就挂在门环上，或者搁在门槛上，对此马长坤已经很习惯了，甚至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心理。马长坤走进厨房，把肉搁在桌上，对老婆说：“中午搞个上排酸菜汤。”“这上排成色不错，谁送的?”老婆问。马长坤说：“挂在门环上，不知道谁送的。”老婆想想，说：“今天老孙杀猪，肯定是老孙送的。”
马长坤心想：老孙想求我办什么事呢？两斤上排，就想叫我办事，这个老孙想得倒美。马长坤吃了两碗稀饭，照例拿了一根牙签，在牙缝里撬了几下，没挖出什么东西。他就这样嘴里叼着牙签，走出家门，往村街上悠哉悠哉地走去。他常常这样有事没事散步似的走一走，心里有一种统治一方的威风的感觉。
走到肉铺前，马长坤停了下来。老孙见是主任来了，连忙敬烟，说：“马哥，你要点什么吗？”马长坤谢绝了老孙敬过来的烟，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上排……”老孙说：“真不巧，剩下的两斤上排被蹲点的老宋买走了。”马长坤的表情更诧异了，吐掉嘴里的牙签，说：“你不是在我家门环上挂了两斤上排吗？”这下轮到老孙诧异了，他有些难堪地说：“我是想送……可是，马哥，要不这只猪蹄，你拿去吧。”马长坤急忙问：“你是说，老宋刚买走两斤上排?”老孙说：“是，最后剩了一块，老宋买走了。”马长坤是聪明人，脑筋—转，立即就明白了，可是他随即又不明白了，老宋给我送东西，难道他有事求我?
马长坤心里带着疑问走到村部，一见老宋便说：“老宋，你也真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我能办的，你吩咐就是了，还送什么东西?”老宋一听，愣愣的说不出话来。马长坤见旁边没人，也就很坦然地说：“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你是乡里的干部，我能为你办事很光荣呢，你不要不好意思，不管是你的事还是你亲友的事，我都当—回事。前不久，我还为柯副乡长的表姐夫批过宅基地呢。”老宋说：“长坤，你搞错了吧，我没给你送东西，也没什么事让你办。”马长坤嘿嘿笑了两声，说：“老宋，你还真不了解我老马。”老宋看了马长坤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了解你老马。”这时，有人来到村部，马长坤就不再说下去，很亲切地拍拍老宋的肩膀，说：“我出去转转，晚上我找你喝几杯。”
没多久，乡里来电话，召老宋回去开会。老宋开完会见到冯乡长，就把上午两斤上排的事当笑话说了。冯乡长沉吟片刻，说：“看来，这个马长坤是有问题，我派人去查一查。”
一查，马长坤果然有问题，白吃白拿不说，还贪污、挪用公款。很快，马长坤被刑事拘留了。在拘留所里马长坤咬牙切齿，用尽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老宋，说老宋给他送两斤上排，想求他办事，明里不好意思说，背地里却把他举报了。“老宋，你这个婊子养的，表面上正经，谁知你心肠又黑又毒，肚子里一泡臭尿!”马长坤吐口水、跺脚、揪头发，发誓出去之后跟老宋没完。
老宋听说马长坤在拘留所里骂他，苦笑了两声，不知说什么才好。
为什么叹气
他们终于结婚了。
熟悉他们的人们仿佛看一部冗长的连续剧终于看到大结局，都长舒一口气，终于……
他们前后一共更改过五次婚期，这里面没有什么外界因素uff0e对他们来说，婚房现成，一般人家有的如彩电音响、冰箱等等，也早巳买下，真是万事俱备，只欠婚宴这场东风。为什么频频更改婚期?主要是俩人意气用事。分摊到个人头上，他要求更改过三次，她二次。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于结婚了。
半个月婚假，他们除了走亲访友，几乎足不出户，吃饭，做爱，睡觉，偶尔说说话，主要的是在屏幕上看别人武侠和言情，十五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
第十六天，他们都该上班了。时钟铃响过好一阵。他才惺惺忪忪睁开眼。妻已在厨房里忙着，有煎蛋的香气袭来。他起床、穿衣、小便、刷牙、洗脸。
两碟莱端上来了，并且她给他盛了一碗饭。俩人各捧一碗饭，吃。
忽然，他看了她一眼，停住筷子，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你怎么啦?”她问，定定地看他。
他被她这么看着，嘴巴不自然地咧了一下，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赶忙把眼光移到饭碗上，然后认真地吃。
“你到底是怎么啦?”她说。
她吃不下饭了。心里被什么堵满了，她说：“你为什么叹气?”
“为什么，没，没为什么。”
他结巴了那么一下，她越看越觉得他的神色很不对劲。
“没为什么?凡事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她说。
“吃饭吧，吃饭，要上班呢。”他兵贵神速地消灭了两碗饭。
“你心里有鬼。”她说，神情是很严肃的。
他笑了：“你真是！我路远，先走了。”
他想吻她一下，但被她推开了。“你心里有鬼。”她说。
开门进来，就看见她闷闷地坐在沙发上uff0e她从单位回家的路程要比他短十分钟，但她好像已经坐了很长时间，脸上阴云积了那么厚厚的一层，他笑笑，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她问。
“这什么话?我……”他说，“你真是的。”
“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叹气，叹得那么忧患那么孤独那么深刻。”她说。
“叹气，这是人的正常生理现象，是……”他准备调侃地理论一番。
“算了，你别说了。”她打断他的话，“你越说就越证明你心里有鬼。古人说，言为心声。你早上的叹气是你一种特殊的语言。”
他这下不得不认真起来了，因为妻已经那么认真。他一点也回想不起来，早上为什么叹气。是的，平日里他很少叹气，比如那十五天的半个蜜月，他就没叹过气，可是第十六天他叹气了，为什么呢?凡事都得问个为什么吗?他真有些烦了。
“你真可笑，你从来没叹过气吗?”他说。
“我没像你那样叹过气。”她说，“你那样叹气很有问题。”
他真想立即就叹一口气，但是潜意识里好像什么东西耸动了一下，气便没有叹成声音，只是轻轻从唇缝流泻出去。
“我看你没事找事。”他说。
“我知道了，你烦了，”她说，“你是烦了。”
他干脆不说了。
“这次你知道我有了，可你还想改婚期，其实你想甩了我，只不过有贼心还没那个贼胆。”
“我?！”
“你早上就暴露了你的真面目。”她说，“你的叹气就是你一种特殊的语言，那里面有你的不满、你的厌烦、你的失望，你以为我就那么低层次?好歹也是大学专科的，我听不出来吗?”
“行了吧。我告诉你，我早上的叹气完完全全是无意的。”他站了起来，“我再告诉你，正如人人都会死一样，人人都会叹气!”
“别那么气势汹汹的。”她说，“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他想，这句话真是他妈的有幽默感。可是这时候，他根本没有心境也幽她—默，他很烦，而且饿了。
“我饿了。”他说。
“我不是你的厨娘。”她说。
他忍住了，忍住了话，也忍住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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