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司危机 2
这些年来，陈成早就把这份工作当做副业了，之所以还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报社这个资源会为他的钱袋开路，他需要这个名片，仅此而已。但张文就不一样了，《海城都市报》按照报纸的质量，实际排在第四，但订阅量在核心区域却一直是第一名。也就是说他把第四的产品在订阅这个渠道稳定地卖到了第一，正因为这个，他一直看不起邓林，也因为这个，陈成给了他副总的职位作为回报。但显然副总这个职位并不能满足他，他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上位，但陈成和社长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而且陈成是那样地谨慎，他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出头。
整个发行公司除了陈成以外，最有话语权的人其实就是张文了，如果待以时日，他也许真的有可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成为一哥。但现在胡六来了，他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他不得不赶紧出手了。他想，现在胡六管理的业务在发行公司其实很边缘，也就是一鸡肋，只是名义上的副总罢了，基本没有实权，不及自己的根基那么稳固，所以他必须要在胡六上位之前拿下一哥的位置，不然，以后的日子注定不会轻松。不光是胡六，就算是陈成恐怕也想不到张文那张看上去有点儿忠厚的黑脸下，会隐藏了这样一颗刺客的杀心。可见，最危险的敌人远不是那些明刀明枪对准你的人，也许正是你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那一个。
站在胡六的角度看张文，张文是一个非常勤恳的人，在发行公司做的事情最多，也最受欢迎。他整天笑呵呵的，哪怕对一个一线员工，他也可以很耐心地跟你聊，对犯了错误的人，他也和声和气的。在这个角度上，胡六有些时候甚至认为他比张文要差一点儿，但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优势，也是自己一直塑造的职业形象。在整个发行公司，私下里张文对胡六最关心，常常会约他出去喝酒、打牌、郊游。胡六也一直拿张文当好友，这是他的缺点，他一直容易怀疑、也容易信任，容易敏感猜测、也容易肝胆相照。
五月八日一上班，去外面旅游回来的人就开始给每个办公室发礼品了，这是发行公司一个很好的传统。
米爱给每个办公室送的都是香港小吃，而唯独给胡六带了一条烟。胡六接到米爱的烟时，打量了一下米爱，她整个人看起来黑了一些，但状态还是不错的，眼睛里又水汪汪的了，看胡六的神色也少了以往的幽怨。胡六心不由得跳了下，说“谢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过年时报社的春节晚会米爱在舞台上的场景。那时，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米爱像一个穿越了几千年的汉朝女子，她长袖飞舞，宛如画中仙，浑身上下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魅力。
陈成给几个领导们带的也是烟。
邓林的礼品没到，麻烦却先到了。
张文关起办公室的门正在电脑上处理照片，这时电话响了。张文接通电话以后，一个女人用软软的成都话说：“张总，你在海城吗？”
“在啊。”张文没有听出这个人是谁，但他却感觉声音很熟悉。
“邓林不是说和你去昆明出差了吗？”
“啊？”张文马上反应过来了，原来是邓林的老婆。他想，这小子，这次竟然没有和我打招呼。但像他这样经验老到的人自然不会露馅，立刻就说：“我有事没走成，他和胡总一起去的，你打胡总的电话问问。”
胡六在接到张文的电话以后，立马帮邓林圆了谎，他说，我今天一早就乘机回来了，他好像要给你买什么东西，是下午的飞机，是不是手机打不通？估计没电了。
邓林老婆打老公电话不通，在得到胡六这样的解释以后，立刻就喜笑颜开了。
胡六也第一时间发了信息给邓林，告知他河东狮将吼，切记要小心。
这个事情在很久以后都成了发行公司团队协作最成功的案例之一，被大家津津乐道，也成了公司很多女子们大骂男人不可信的反面教材。
这些意外的小插曲看似乐趣无穷，别有一番滋味，但丝毫掩盖不住一场预谋的暴风雨的来临。暗涌流动，先察者为智，可这一双慧眼又需要经过多少劫难才可以修炼成功呢？
发行公司一收假就开始忙碌起来了，陈成亲自召集零售中心的区域经理及助理们开会，布置各个区域抢夺市场占有率的工作。这样的情况在过去是很少见的，邓林和白晓松都觉得很不自在也很羞愧，下面的区域经理们也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但要把一个质量排在第四的产品做到第二，对于这样一个老团队的管理者们而言，绝对不是简单地表个决心那么容易的，说难如登天，对现在的他们而言，绝对不过分。
“从第四到第二容易吗？”
“是说说就能行的吗？”
“难道拿着刀子去逼迫读者购买？”
经理们都在心里嘀咕。
不管区域经理们找了多少借口，陈成都没有任何退路，他最后只下了一个任务，哪个区域经理在七月前达不到这个目标，哪个经理就拿辞职报告去人力资源部报到。而且，报纸绝对不能降价，绝对不能！陈成再次强调了不能走降价这条路，虽然这是区域经理们最大的希望，但他不敢这么做。这些日子他越盘算越心惊，报纸平均版数已经超过了六十版，五份报纸就是一公斤多，平均每份报纸卖废纸的价格已经能达到三毛以上，而现在和代理商的结算价名义上是两毛一份，实际加上一些销售奖励，已经远远低于这个价格了，也就是说代理商不怕你不给压量，就怕你给得少，因为即使卖不到市场上去，卖废品也赚钱啊。如果再降价，他心里明白，你就是让印刷厂的机器不停地转动，代理商也能接受啊。尤其是周二到周五，版数平均高于七十二个版，每份报纸的平均印刷费高达一块八，每份报纸就算卖废纸的价格都接近四毛，你要是敢给代理商压量，他们绝对敢全部接招，大不了一部分上市场销售，一部分直接送到废品收购站。而且，进废品收购站的利润还要大于他们批发的利润呢，所以要是再降价，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陈成苦口婆心地跟他的团队分析，报社去年对外宣称广告收入超过二点五个亿，加上报款和其他多种经营收入，过了三个亿。可实际除去给各广告公司的，报社拿回了多少？去年对外宣传两千万的利润，那也是哄鬼的，现在世道越来越不好，纸媒的春天已经过去，如果我们再不把好关，造成发行浪费，倘若一万份报纸进了废品收购站，那一年就等于给报社造成了超过五百万元的损失，那我们都将是报社的罪人。
胡六感受到陈成的巨大压力，他也知道这个会议绝对起不了多大的实质性作用。这只是一种姿态，一种不得不摆出的姿态，也是一种希望，一种濒临绝境时人们给自己的幻想。最主要的是，如果希望能够达成，就没有必要去冒那个可能祸及所有人的险了。
会议结束前，刘汉城给每个区域经理们发了一份他在假日期间赶出来的名为“夏季攻势”的考核方案。
胡六已经提前看了，方案写得很漂亮，量化得很细致，看起来非常科学，可胡六这样的专家一看，就知道没有抓住问题的核心，而且如果操作不善，很有可能加剧下面区域的弄虚作假。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可不愿意打破大家的希望，他也不愿意表示质疑，没有一次剧烈的动荡，就没有英雄的用武之地，他好似已经看到了一场剧烈的震动即将来临，他摩拳擦掌又不停地告诫自己要稳住。他安慰自己说，自己没有做任何不道德的事，只是在别人打开煤气准备自杀的时候，他选择了成全。
张文也没有疑义，其一是他确实看不出问题，其二是他知道这个表面工作做得动静越大，就越能掩饰他从背后捅出去的刀子，那是一把足以致命的刀子，刀身饱蘸剧毒，见血封喉，杀敌于瞬息之间，而且无迹可寻。
不到一个星期，这份考核方案也报到了报社人力资源中心，排在这个方案前面的是一份市场营销案。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这期的促销费用计划为二十万元，并且不包括对各个区域完成任务后的十万元的巨奖。这是陈成一向的观点，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营销不光是在市场上，而且也要在内部进行，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社领导感受到了发行公司励精图治的决心，财务总监难得没有再砍一分钱的预算，在询问陈成几个细节以后，就痛快地签上了大名。也因为这样，更让陈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说明这件事的严肃性和严重性，每个部门都紧密配合大开绿灯，生怕秋后算账时成为陈成推卸责任时的借口。
方案通过以后，区域经理们都开始了激烈奋战。一个个都扑到了市场的第一线，拼命地去给销售终端做工作，希望在摆位和推销力度上能够加强，当然，销售终端们又得到了一份实用的礼品。
陈成和邓林也都看到了报表上的数字明显地在逐日增加，好似这次的案子非常成功。编委会和经管会上，领导们又开始表功了。采编的头头们开始说上周的几个策划和新闻选题做得如何成功，市场给的反映有多么好，这不发行量都开始增长了嘛！
但胡六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知道虚假繁荣背后将会是什么，他太清楚这些案子带来的危害了，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要做的就是违心地在陈成和邓林为他们的成绩骄傲的时候，说几句附和的话。
陈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不过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下面给他汇报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张文已经完成了他领导的任务，他把精心制造的一颗颗炸弹按照要求，已经精确地投放到了预谋的地点。
陈成也忽然和报业集团发行总公司的领导班子亲近了起来，大家以对付共同敌人的名义一起吃了个饭，打了两场牌，加深了一下感情。
胡六也没闲着，他和海城文化亭总经理唐胖子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两个人通过几次酒场切磋以后，把阵地转移到了牌桌，最后再次找到了两人的另外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女人。而且，两个人都极其喜欢良家妇女，都认为和女人上床不是最大的快乐，把一个有抵触意识的良家妇女迅速勾引到手才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当然，在这个项目的进行过程中，胡六心甘情愿地扮演了绿叶的角色，帮助唐胖子一次又一次地成功捕杀猎物，而自己只是喝彩和埋单。
志趣相近，臭味相投，两个人在一次次的联合作战中找到了亲密战友的感觉，唐胖子对胡六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胡六也眼见唐胖子按照他计划的那样和他结下了亲密的友情，而他预谋的计划也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慢慢地有了一些回应。胡六一向都不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人，他的座右铭永远都只有一句：“成功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的。”他就是那个有准备的人，所以，他坚信，成功和他不陌生，也不遥远！
暗涌流动，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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